《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5、永乐公主

　　第5章
　　林照野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有哪位官家女眷解腰带解得这么熟练的，一勾一扯，束腰的带子瞬间被卷了去。
　　下一秒，她怀里那些零碎玩意儿，玉箫、酒葫芦、香囊等等齐齐抛向半空。

　　她瞳孔微张，人已动了，她身形迅捷，凌空抓向最先下坠的玉箫，同一瞬，右腿向后勾起，足尖接往葫芦底一托，葫芦再次飞入空中。
　　而她燕子般翻身掠出栏杆，双手疾伸，稳稳接住了那宝贝香囊，脚尖却在栏杆缝隙间灵巧一勾，游鱼摆尾，轻盈一旋，便滑进了内侧走廊。

　　站定，抬手。

　　“嗒。”
　　酒葫芦分毫不差，落回掌心。

　　屋内，沈清辞挥带成卷，铛地击在那金刀侧面，而后送了腰带，缠住刀身用力一扯，以柔克刚方才救了这笨贼一命。

　　一直坐着的汉子哈哈大笑，取了刀上去助阵，“又来一个？！好啊好啊，看来我们兄弟二人艳福不浅，今夜竟有两位美娇娘亲自送上门！”

　　“诶诶诶，对我娘子出言不逊可是要割舌头的。”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也钻了进来，步伐鬼魅毫无章法，在两人出招之前，玉箫就已来到，分别往他们腋下穴位一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甚至没看到这小子出招的过程。

　　林照野取下墙上挂着的锦玉剑丢给沈清辞，又从她手里抽回了腰带嘟嘟囔囔系好，“只听闻娘子名满京华，没想到宽衣解带的本领也是上乘。”

　　“聒噪！”沈清辞接了剑，弯腰扶地上的小贼起来。

　　那笨贼见了沈清辞，双眼瞪得溜圆，瞬间又布上了一层水雾，摘下面罩露出娇憨容颜，瞧她这模样还是个未经世面的及笄少女，这少女紧紧攥着沈清辞的手腕，生怕她再跑了一样。

　　但倒地的两位还在骂骂咧咧不服气，“背后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报上姓名，与我堂堂正正过几招！”

　　“以二敌一，欺负女流，也配称好汉？”林照野嗤笑一声，右脚一抬，往两人背后各踹了一脚，这两脚竟然给他们解了穴道，两人痛得嗷嗷叫从地上爬起来，她从汉子怀里抽出两份请帖，问道：“说说吧，你们是何人，为何劫官家宝物，这英雄帖又是谁发的？”

　　赵大猛将鬼头大环刀往胸前一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大猛！”
　　另一位紧跟着起势：“俺叫赵小猛！你又是何人，敢挡爷爷财路？”

　　林照野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摆足了谱，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照野。这位是我娘子沉落雁。”

　　少女噗呲一声笑，紧跟着报名号：“我是李凤盈！”

　　屋内几人一唱一和，沈清辞气得发抖，恨不得一人给他一鞭子。
　　她纵身出招，踏着五行步，招式攻守兼备，一板一眼，躲得了宽刀的风刃，绕得过兄弟二人的铁拳，如入无人之境，剑柄往两人身上一点，剑未出鞘，刚解了穴的赵大猛赵二猛瞬间又倒了下去。

　　二人哭丧着脸，还是不服，“不算数不算数，我们再来，不许再用那金玉点穴手了！”

　　“聒噪。”她嫌恶地瞥了一眼，顺手补上哑穴，剩下的交给林照野盘查。

　　她转身来到了一旁拍手叫好的少女身边，目光已柔和下来，“凤盈，你怎会孤身一人偷溜出宫来此荒镇，随行侍卫呢？江湖凶险，你知不知道！”

　　这少女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永乐公主李凤盈，也是沈清辞的儿时好友，沈清辞在窗外偷看时就觉得这小贼身形熟悉，直到赤金令牌掉出她才确信，皇嗣遇险，此时非同小可，沈清辞便不顾身份暴露冒险救人。

　　李凤盈袖子一甩，眼泪汪汪地嘟起嘴闹脾气，“好啊，枉我担心你安全，不远千里回京劝父皇收回成命，上来就被你凶。”又指了指后面蹲着的林照野，眼神暧昧，坏笑着问：“原来我打扰你与这俊美小郎君双宿双飞了？”

　　“休要胡说。”沈清辞忙拉住她的手。

　　在李凤盈疯狂的眼神暗示及高频率肘击下，沈清辞叹了口气，给她介绍：“这位是林照野，萍水相逢的侠客，有缘同行而已，再无其他干系。”
　　同时又向林照野介绍，“这位是李凤盈，她乃.....”瞥了一眼地上好奇的两兄弟，“她乃襄阳知府千金，途经此地。”

　　这天底下姓李的可不多啊。
　　再说相府千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襄阳知府千金，林照野不戳破，朝李凤盈规规矩矩作揖：“凤盈姑娘好。”

　　“林公子好。”李凤盈也笑嘻嘻与她回礼，而后又不依不饶地扯着沈清辞追问，“若关系浅薄，你母亲赠你的香囊怎么会挂在他腰上？这宝贝你可从不离身的。”

　　林照野托起那香囊也问：“这不是娘子亲手绣的啊？”语气还有一点点失望。

　　得寸进尺的小贼，沈清辞心中窝火，又想施展拳脚了。

　　可事关皇家，沈清辞不敢怠慢，牵着李凤盈回了自己房间询问事情原委。

　　原来她奉命去襄阳微服私访，路上听闻皇上下旨赐婚沈清辞与韦清秋立刻连夜兼程返京，谁料途中遭遇了赵家二兄弟劫车，金银首饰全被抢了去，连削铁如泥的锦玉剑也落入贼手。随行侍女受伤，她不服气，一路跟踪，打算趁机把锦玉剑偷回来，没想到刚好在清河镇碰上了沈清辞。

　　她拍拍沈清辞的手背：“逃了也好，逃了也好，江湖天高地阔，做只闲云野鹤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我一得信就命人八百里加急回宫，力陈沈叔叔忠直，韦明忠虽势大，但沈叔叔清廉天下共知，父皇……总该念及旧情。”

　　沈清辞心中却是一叹。

　　如今皇上力求长生，久不临朝，早已不是那圣明贤君了，她不忍说破，只将出逃之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坚称不愿嫁予韦清秋，趁着飞贼夺宝私自逃婚，与人无尤。

　　李凤盈何等聪慧，知她心意，也不再深究，转而问道：“那……千年何首乌，姐姐可有线索？”

　　沈清辞心中一颤，看着李凤盈的眼神也复杂了几分，她摇头道：“那贼人轻功极高，我追出数十里，还是给他逃了。”

　　她留意着李凤盈的神情，这宝物虽于她无用，但林照野师父需要用它救命，于是存了私心瞒下，皇室子女什么天才地宝没有，从犯不着抢她的药。

　　李凤盈闻言失落叹气，“唉，就知此事不会这么简单。千年何首乌乃天材地宝，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就算无此功效，延年益寿增长功力恐怕不在话下，不只是朝廷，不少江湖人士也虎视眈眈。”

　　她拉着沈清辞坐于榻上，犹豫半天才坦言，“母后命我暗访此物，没想到韦阉也盯上了。如今婚礼遭劫，唯一的千年何首乌下落不明.....”李凤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宽慰道：“不碍事，慕舟哥哥最爱收集奇珍，他封地富庶，说不定藏着一株呢。”

　　郢王李慕舟，七皇子，封地襄阳，是个名副其实不问朝堂的闲散王爷，痴迷于收集古玩珍宝、品鉴美酒、出入烟花之地，是几位皇子里最玩物丧志的一个，但他生母是当今皇后，尽管怎么没出息还是得到了最为富饶的封地。

　　两姐妹喁喁低语，闲谈了好久。

　　林照野问清楚英雄帖来历后就放走了赵家二兄弟，叼着顺来的甜枣，翻身躺上屋顶。屋内两人还在叙旧，她便躺在屋顶看星星，嘴里吃着顺来的枣子，眼睛盯着星星看，耳朵却竖了起来。

　　客栈后墙高草丛中，传来一丝沙沙声响。

　　不是风。

　　她眸色一凛，口中枣核无声激射而出。

　　“嗤！”
　　草丛中气息一乱。

　　三道黑影掠出，竟不反击，而是径直落在沈清辞门前，齐刷刷单膝跪地。
　　“卑职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屋内“咦”了一声，李凤盈推门而出，“你们是何人？起来回话。”

　　林照野也轻飘飘从屋檐滑下，抱臂倚在廊柱上，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黑衣、黑裤、黑靴子，面上覆着的都是毫无纹饰的黑铁面具，一水儿的黑。
　　不过为首的这位大概是个硬茬，厉害的人总能轻易找到同伴，林照野自认武功天下第二，第一当然是师父。

　　林照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心道：这趟浑水......愈发有意思了。

　　“卑职是皇后殿下亲卫，领密旨出宫办事，今日途经此地，偶然察觉殿下行踪，本欲暗中护持，不料……”
　　为首的亲卫话头一顿，抬眼飞快扫过房内，不料公主直接送到贼人嘴边去了，幸有这两位出手，她们才未暴露，待到风波平息之后方敢现身。

　　又是皇后？
　　沈清辞眉心微蹙，面纱下的唇抿紧了，难道她们也是奉命出宫探查何首乌下落的？
　　担心暴露身份，她开门前已经蒙上面纱，可那为首的黑衣女子却仿佛能洞穿她一样，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如今护卫殿下周全乃第一要务，恳请殿下允准卑职等随行，共赴襄阳。”

　　李凤盈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下去，“你消息倒灵通，连本宫欲往襄阳都一清二楚。”她不怒自威，笑道：“密探皇族行踪……你要造反吗？”

　　“殿下息怒，卑职万死不敢！”三人立刻伏低身子，额头触地，为首女子双手捧出黑金令牌，高举过顶，奉于李凤盈面前，“此乃皇后亲赐密令。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李凤盈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上面凤纹，对着烛火仔细瞧了瞧。
　　半晌，她神色稍霁，将令牌递还，亲自伸手虚扶了那女子一把：“既是母后安排，今后几日便辛苦护卫了，起身吧。不过......”她拉长调子，“去襄阳之前，本宫还想顺道去个地方。”

　　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