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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河遇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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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两人沿着官道日夜兼程数日,清晨露水未干便跨马启程,行到村镇小城只补充粮食,不做久留,虽偶有盗匪搅和,但都被林照野略施小计解决了。
要怪就怪这沈千金□□的宝马太惹眼,免不了招人惦记,她揶揄沈清辞的爱马,沈清辞则嘲弄她一身红衣,像只花孔雀,拌了一路嘴,最后谁也没改变半分。
反而是林照野瞧着沈清辞心情不佳,挖空了心思搜罗些有趣的话本子供她解闷,肚子里又满是江湖逸事,一路上逗得沈清辞频频忍笑,倒也宽慰了她辞亲离家之痛。
日行百里,眼看人累马疲,又不见追兵。两人换下粗布麻衣,信马由缰,沈清辞一袭青衣,林照野则还是一套花哨惹眼的红衣装扮,护额上的宝玉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她整个人慵懒地躺倒在马背上,嘴里叼着随手摘的野草,仰头望着云卷云舒,好不自在。
“江湖大侠都是摘叶飞花,点水成冰的高人,抛砂石、挖陷阱的都是不入流的小贼。”沈清辞策马走在前面,手里还拿着刚淘来的话本子。
这小贼是在说我喽~
林照野吐了口中野草,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夹于指间,蓄力一射,梭梭一声,一颗饱满多汁的黄肉油桃便稳稳落在她掌中。
她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咬了一口,轻哼嘟囔道:“哼,摘叶飞花……”
沈清辞走在前面,自然是看不到这场景。
倏地,一团黑影直射她后脑,她头也不回,信手一抓,“暗器”便落于掌中,发间新簪的木芙蓉微颤,定睛一看,竟是颗挂着露水的油桃。
她将油桃用素帕仔细擦拭干净,送入口中。
还挺甜。
又过半日,清河镇就近在眼前了。
此地相隔上京五百里,有关相府千金失踪一案的风闻也少了许多,但林照野还是留了个心眼,寻了间普通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安置好行李后便下楼找吃食。
林照野熟练地招呼小二切一份酱牛肉,一份腌笃鲜、鸡汤煨萝卜,又点了两个时蔬,安排小二给沈清辞烧了一壶雨前茶,她则拍了泥封满上一碗好酒,打算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沈清辞前半生几乎都困在高墙大院之中,风餐露宿多日早已疲惫至极,见到满桌佳肴虽不似家中精致但也胃口大开,执箸夹了几块清爽的时蔬入口,檀口微起,抿唇轻嚼,举止章程满是大小姐做派,引得周边食客频频侧目。
怎么就这么招人呢~林照野一只脚搭在凳上,吊儿郎当地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在口中嚼了嚼,碗中酒水一饮而尽,大喊过瘾。
再倒酒时,她眼神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西北角那儿头裹青巾的两位莽汉身上,这两人一派江湖打扮,桌上放着两把金刀,正与店中伙计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朝这边射来。
林照野眼神微眯,进城时她就发现了城门墙根上有江湖人士留下的梅花暗号,一共三瓣,不是什么大来头她也就没注意,但瞧着那青巾大汉凳边斜靠着的锦玉细剑绝非凡物,似女儿家的武器,看来是哪家的小姐遭了霉头。
她斟满酒,又喝了两海碗,回神却对上了沈清辞的眸子,而这视线不在她身上,而是她手中的酒碗上。
“想喝酒?”她试探着问。
沈清辞微微点头。
林照野笑得开怀,忙让小二再送来一副酒盅。
可沈清辞却拒绝了,指着林照野手里的酒碗道:“我也想用碗喝。”
看来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入脑,真想当江湖大侠了,林照野心中暗想,含笑让小二再上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又加半斤酱牛肉。
酒菜上齐,店小二又去西北角与那两名莽汉谈话。沈清辞鼓足勇气夹起那黑红相间的酱牛肉,又模仿着林照野的样子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颇为豪爽地高喊一声:“好喝!”
旁桌的女客见她这模样可爱的紧,端了一盘酥糕递给她,笑道:“小娘子是第一次出远门吧,不嫌弃的话尝尝我这糕点。”
沈清辞酒气上头,脑袋有些晕乎,瞧了一眼林照野见她没拦,便拜谢收下了,后又暗道自己糊涂,为什么要看那江湖小贼的脸色。
她一手捻着酥糕,一手端着酒碗,吃的不亦乐乎,哪还有之前的拘谨样。
林照野却把手里的酒碗一摔,招来小二指着桌上的鸡汤大骂:“这就是你们上的鸡汤,我看鸡在里面洗洗澡掉下的油水都比这多!敢欺辱小爷是吧!”
鸡汤本没有问题,那小二汗颜,知晓他是故意找麻烦,但店中人又多不好招惹是非,只得赔了笑把鸡汤端下去再给这桌重做一份就是。
林照野猛拍桌子,桌身一震,桌面登时出现一个深深手印,沈清辞早在她下手前将酥糕与酒拢在了怀里,不管她为何惹事,自顾自喝酒,难怪爹爹和兄长都喜欢,入口缠绵,喝了浑身苏爽,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店小二瞧见那桌上的手印,非功力高深者不能为之,他擦了擦汗,又赔了几句不是端了汤走了,再说那西北角的莽汉,瞧着这边动静低语片刻也起身离开。
“净吓唬人。”沈清辞嗔他,摇了摇手里的酒壶,已经见底了,又挽着林照野的手央他再点一壶。
醉酒微醺中的沈大小姐总是可爱许多,浑身竖起的尖刺此刻都收了起来,变得毛茸茸的,像极了邻家树上小憩的猫儿,享受着阳光懒洋洋舔着爪子。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心、小心翼翼的沈清辞,独对她露出这般小女儿模样,让林照野很是享受。
经她软声求着,双手牵着,林照野险些就要答应,可担心喝酒误事,便用玉箫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少喝点,我可不想送一个小酒鬼回家,老丈人见了不得剥掉我一层皮。”
旁边的汉子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只是无奈摇头,丢下酒钱搀着沈清辞回房休息了。
整日在乡野密林间穿行,周身黏腻难受。回了房间,沈清辞头一件事就让伙计烧了几桶热水供她沐浴,掩紧窗、落下门栓,待几桶热水注满木桶,她将整个身子沉入其中,长舒一口气。
脑中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开,她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般沿着木桶滑坐下去。
目光无意间落在小桌上,那里静静放着一个粗布小包,是林照野嬉皮笑脸闯进来放的,打开一看,竟是些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香片与小瓶花露,甚至还有一小盒凝脂,也不知她何时何地搜罗来的这些女儿家物事。
他表面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发,沈清辞摇了摇头,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点弧度,她拈起一片鹅黄色的香片放入水中,清淡的花香丝丝缕缕地漾开,很快盈满房间,心旷神怡。
她细细梳洗一遍,却听到隔壁房间房门轻启又缓慢合上的声音,
这林照野整日捉弄她,如今夜深人静也不知搞些什么名堂,沈清辞飞身出了浴桶,迅速取来里衣裹上警惕地望向房门,谁料脚步声越来越远,并非来她这屋。
怎么像是期待他叩门一样!
沈清辞被这想法激得又羞又恼,仿佛林照野贴在她耳边调笑一般,一时间残存的酒气也散了,索性穿上外衫开门去追。
她身法轻灵,翻身踏上青瓦,沿着屋檐前行数十步后,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贴在某个客房的窗户外鬼鬼祟祟。
沈清辞起了玩心,纵身一跃落在了林照野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你!”林照野扮作惊吓的样子哄她玩儿,实际上余光早就瞄到了房檐上的身影,趁机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清辞不答,此刻正得意于吓到了林照野,颇为大方地没因他擅自牵手而治他死罪,只是斜眯了一眼客房,等他解释。
看着她期待又跃跃欲试的样子,林照野自觉让出身位,摊摊手:“您请您请。”
果然,话本子入脑的沈大小姐伸出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个小洞,贴上去偷看,之前读的圣贤书也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林照野则依靠在窗边,隔着窗户射出的光看她,影影绰绰,不太真切。
月色下的沈清辞最好看,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不是在花轿里,也不是在破庙中,而是在相府别苑的石亭中,一位身着素白单衣的女子望月叹惋。
她本想偷了千年何首乌就走,不过师父说她本事通天,多偷一位小姐似乎也不在话下?
回忆路上种种,看来是偷对了。
屋内两人正是晚饭时见到的两个青巾汉子,其中一人坐在桌前喝酒,另一人则背着手在房内焦躁踱步。
“本想着从那小夫妻身上捞点东西,三日后湖州城的武林盟会可以给红叶煞老人家献礼,没想到竟碰上了个硬茬,那小子故意显露功力,恐怕是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
喝酒的汉子不以为然,点了点墙上挂着的锦玉剑,“我看拿这宝剑做献礼绰绰有余,何苦再触霉头。而且店小二收拾房间时探查过,穷得叮当响,老鼠看了都摇头,哪有什么宝贝可捞,费那鸟劲作甚!”
“哼!二弟,你也算是个老江湖了,竟没发现个中门道吗?新婚燕尔出入江湖竟然分房睡,本就可疑,你再想想他们拴在后屋的两匹马,其中一匹马屁股上烙了印,是官家的。这两人定有来头,我猜跟前两日我们劫得那小妞儿一样,又是哪家大小姐偷溜出来玩了,那小子定是她的随行护卫。”
窗外的林照野听了,立刻朝沈清辞挤眉弄眼,低声埋怨道:“让你不与我同房睡,被发现破绽了吧。”
沈清辞白了她一眼,“照这么说,你偷官差的马,破绽比我还大。”
屋内人还在谈论,丝毫没发现他们话中的“小夫妻”正在门外偷听。
“宝物不在身边,依我看,十有八九是藏在了那马鞍里,你没发现他们的马鞍比寻常的要厚实许多吗?估计是藏了夹层,宝贝肯定在里面!”
闻言,林照野也皱了眉头,金银首饰确实还藏在那马鞍里,一路上没机会处理,竟然被这两个小贼发现了,看来要尽快处理掉了。随处丢到会招来朝廷猜疑,典当又容易暴露行踪,她思虑再三,倒是想起了一个销金窟。
正当两个小贼正在商讨怎么偷马鞍时,对面窗户上却多了一个黑影,黑乎乎一片堂而皇之地趴在窗户上偷听,而且刚好在那汉子视线之中,想不注意到都难。
“谁!”
那年长一些的汉子将酒杯掷去,门窗应声碎裂,那笨贼咕噜一下竟滚入了房间,身着夜行衣、口蒙黑布条,装备齐全,可功夫实在太差,在房内左翻右滚躲避年轻汉子的金刀。这贼身形娇小,身形灵活,竟然还躲过了几道杀招。
滚了几滚,腰间竟掉出了一块赤金令牌。
躲在窗外偷看的沈清辞瞬间变了脸色,苦于手上没有武器,一回头,对上满脸疑惑的林照野瞬间灵机一动,抬手解了他的腰带,破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