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57、chapter 57 我和他，就

　　工作日在办公地点以外的地方见到A，李维斯忽然有些恍惚，一下子代入了撞见儿子没去上课的父母，关心的话就要涌到嘴边，转瞬意识到这是逃课。
　　“去医院检查”肯定是借口，李维斯张开了嘴又合上。

　　不过说起上班，又跳回A当上股东的事了，李维斯再度张嘴问：“你光说你借钱的事了，还没说你为什么借钱？”
　　大概其他人将A此举定性为豪赌，或者是投资，从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李维斯乍然开口，他一时怔忡，回答不上来。

　　A伸手抓了抓脸颊，皱着眉在一堆不甚清晰的往事里，试图寻找那一丝一毫可能成立的原因。
　　“你俩啥时候暗通款曲，瞒着所有人关系那么好，好到你敢拿出一大笔钱，甚至一开始抱着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打算。”

　　李维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抱着胳膊，撅嘴斜眼，试着帮A理清思绪。
　　A放下手：“首先，暗通款曲是什么意思？其次，说安德烈是狗，不太好吧。”

　　李维斯骂了句“操”，差点忘了，眼前这家伙是个没经历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纯血老外。
　　“啊……暗通款曲，是什么意思呢……”李维斯“啧”了一声，说到底，他只是在中国读了六年小学，许多成语他可以意会，但不知道如何用大白话解释。

　　“为了瞒着别人而私下联络，互表情意。还有，‘曲’这里是一声调，不是三声调。”A从手机上抬起头，顺便纠正李维斯的发音。
　　李维斯：“……我谢谢您。”

　　“不客气。”回归正题，A回想这十几年来，他和安德烈相处的点点滴滴。确实只有点点滴滴，因为过去十几年他和安德烈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近一个月多。
　　“我和他，没有瞒着别人私下联络，更没有互表情意。我和他，就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关系。”

　　“情意”还是“情谊”，A作为一个纯血老外，分辨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李维斯用“暗通款曲”形容他们，也是调侃居多，并无深意。蓦地听见他语气里的怅然，觉得这十几年不止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可能只是因为认识了十几年。你和你那些不是一个妈生的兄弟姐妹认识更久，换作他们，你会借？”
　　当然不会，A想也没想地赶紧摇头，他宁愿那些钱全部打水漂了，也不愿意借给他们，除非……算了，还是期盼他们没病没灾。

　　“非要因为什么，大概是以前他救过我吧……”A干干巴巴地，把小时候发烧，安德烈发现并救了他讲给李维斯。
　　李维斯被迫听了一段小学生作文一样的流水账，过去类似的主题，十篇作文里，至少有六篇写过如下情景——

　　大雨滂沱，家中尚在人世的长辈，冒雨背着孩子去医院治疗。
　　“行吧，也算是救命之恩。但是救命之恩，你以身相许不就好了，干嘛给那么多钱。”由于A省去了诸多细节，还有家庭医生整装待命，李维斯以为就是普通的发烧，难免更心疼钱。

　　“以身相许”A听懂了，他羞赧着证实自己的取向：“我又不喜欢男的。”
　　“我也没见你喜欢过女的呀，你怎么就知道你不会喜欢男的。”李维斯善意打趣，不料他还若有所思，连忙制止：“打住，就算你以后喜欢男的，也应该先喜欢我才对。”

　　A不解：“你喜欢男的了？你之前不是交过女朋友吗？”
　　李维斯不是同性恋，也不是非要A喜欢他，他只是单纯输给另一个男人：“你凭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就因为他比我高，比我帅，还比我有钱？”

　　婚恋市场上最具竞争力的几个条件一说完，李维斯一败涂地。

　　“就因为他长得又高又帅又有钱，私下一定玩得很花。我不一样，我就交过一个女朋友，比他洁身自好。而且你也是又高又帅又有钱，要找肯定要找一心一意对你的，选我总比选他好，对不对。”

　　A一句话杀死这场莫名其妙的竞争：“他学习好。”
　　高的不一定喜欢矮的，帅的不一定喜欢丑的，有钱的不一定喜欢没钱的，但学渣大概率会向往学霸。

　　闻言，李维斯扭头就回房间，将生日礼物拍到A的怀里：“拿好你的礼物，跟我一起滚出我家。”
　　A接过礼物，是他念叨过的一套油画颜料，Old Holland的经典油画颜料系列，三十四色木盒装，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其实他们美术专业买颜料，不会整套一起买，这是门外汉的行为，但李维斯肯为他花心思就够了。
　　“谢谢你呀，刚好比赛我找到了灵感，这份颜料来得正是时候，将来要是获奖了，接受采访时我一定说，是因为用了你送的颜料！”

　　画画的事李维斯不懂，既然A说他有了灵感，担心多嘴影响他，就不去问是什么灵感。想到别人生日，他也收到了礼物，话题自然转到他拿回房间放好的硬盘：“Seagate32TB的硬盘不便宜吧。”
　　他中产出身，父母能挣能存，家里算是小有资产，但送Old Holland的颜料，也是花了点时间攒钱。不比A，道个歉，出手就是价格几乎与他持平的礼物。

　　“是不便宜，添一点都够买一台性能不错的电脑了。”A实事求是道，在这方面他向来学不来含蓄。
　　等待电梯的间隙，李维斯呛他：“你知不知道，现在元界的股票多值钱，这几年，你赚不少吧。”

　　走入电梯，A忽然噤声，李维斯疑惑瞥他，看他嘴唇嚅动，一副要说不说，吞吞吐吐的模样：“我刚想起来，我还买了点黄金。”
　　黄金如今可是大涨趋势，李维斯没钱投资也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A一脸纠结，像是黄金又跌回去了似的，艰难突出几个字：“前几年。”

　　要说A有什么投资的头脑和眼光，也不尽然。他只是小有积蓄，加上没有不良嗜好，平时开销不大。
　　于是将积蓄一分为二，以活到一百岁为界，留下足以保障最低生活品质的存款，剩下的钱在一众理财产品里，全部投入黄金。

　　所以当初他借给安德烈的那笔钱，几乎是他所有的养老钱。他一次善心大发，堪比在他心口剜下一块肉。
　　没有人理解A是怎么想的，就连他自己也理解不了。不忍心看见安德烈焦头烂额是真，觉得自己离一百岁很远，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把钱存回来也是真。

　　他当时反反复复浮出脑海的，有且仅有一个念头：安德烈比他更需要那笔钱，所以他就给了。
　　元界股东完全是意外之喜，只是没料到，他唯二可以称之为投资的行为里，黄金也在持续增长。

　　“那个，元哥，我能不能拜托你点事。”李维斯如同提线木偶，瘫软着双腿一步一步挪出轿厢。
　　得到“元哥”的首肯，他咽了口唾沫，诚恳地拜托道：“就是你下次准备投资，能不能提前通知我。”

　　一想到前不久，他态度强烈地和“元哥”吵架，顿时悔不当初。

　　他是想“元哥”有事没事，和他聊聊近况，但能不能缓聊、慢聊、有计划地聊。前面元界股东还没消化完，现在又来告诉他，他朋友是个投资天才，回报率百分之一百！
　　麻烦身边这些天才们，平时可不可以高调一点，该炫富的时候记得炫富，有钱不炫挣钱干嘛。

　　“唔……”A认真琢磨了会儿，随后在李维斯殷切地注视下，摩挲下巴的手，举到空中打了个响指，“干脆这样，下次我要买什么，本金我出，盈利部分给你，亏损算我，行吗？”
　　李维斯感动得眼泪都要留下来了，尽力克制住心动，维持人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也要买。但你要知道，我买这些不是为了一夜暴富，买也是买低风险的，跟存银行差不多。如果你追求高利率的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黄金纯属意外。”就和元界股东一样，他的初心从来不是为了利益。

　　从单元楼出来，走到小区外面，A觉得朋友之间，有些话还是要如实说明：“你没上班，没存款，那点零花钱扔进去，跟扔水里没什么两样，一点赚头没有，还不如留着给自己买点吃的喝的。”

　　李维斯的眼泪又憋回去了：“……我真的真的很谢谢您。”
　　A瞧着他站在风里，眨眼就干瘪下去的面容，绽放出二十一岁的青春笑容：“应该的，不客气。”

　　小区门口，车子一辆接着一辆驶过两人。
　　住宅区禁止鸣笛，好几辆出租车停下来问他们去哪儿，都让A摆手拒绝了。

　　“我虽然很感谢您要带我发财，但是您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儿，能不能给我个准确的答复。”又收获了一位司机的白眼，李维斯无奈道。
　　A抬头望了眼蓝蓝的天空：“你想不想去海边，吃西班牙海鲜烧烤？”

　　上个月才去过的地方，味道是不错，但不至于多么令人念念不忘。
　　主要是氛围到了，沙石露天平台，昏黄的灯光，海风里，不时传来炭火、海盐和迷迭香混合的香气。

　　他曾经在一档科普类节目上，看见有人说：“嗅觉是人类最长久的记忆。”
　　那个人或许没有说错，不然一个月后的白天，他站在陆地上，脑海里回荡的是石窑烤炉里，烈火炙烤的味道，以及月光下，重型机车在海边飞驰，混进海风里，偶尔飘来的皂角和轻微的汗水气息。

　　李维斯追随他的视线而去：“你去上个班多好，下班了我去接你，时间就正正好。”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太阳还没下山呢，就嚷着要去吃烧烤，他看他像烧烤不。

　　“你要是实在不知道去哪儿，我倒是有个地方，一直很想去，咱俩就去那儿得了。”李维斯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