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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祝澈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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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澈拉着祝沉音,脚步不停地穿过酒店铺着厚地毯的冗长走廊。
电梯下行时,密闭空间里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直到步入空旷的大堂,祝澈才稍稍放缓了脚步,他语气依旧紧绷,告诫道:
“以后,尽量少跟陆家那边的人私下联系,尤其是陆夫人和陆君元。”
“啊?” 祝沉音被哥哥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反驳,“为什么?我觉得陆阿姨挺和气的,君元也很活泼,挺好相处的呀?”
祝澈停下脚步,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妹妹。
他的眼神里直白的袒露出无奈和心疼。
片刻后他沉了沉声,尽量让语气平缓:
“陆夫人当然是个体面人,也懂得如何表现得和气可亲。但如果她真的欣赏你、为你好,今天在饭桌上,就不会用那种方式把你架在火上烤。”
祝沉音皱起眉,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她回想着席间陆夫人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意有所指的话语,以及后面投向她和陆庭让之间的暧昧眼神,心里隐约有些发堵,却仍不愿以恶意去揣度。
祝澈看着妹妹天真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话很残忍,但他必须点醒她。
“沉音,我知道你喜欢庭让,很多年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光一方有意是不够的。庭让他……他对你没有那种意思。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祝沉音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辩解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哥哥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撕破了她一直以来的伪装,顷刻间让里面那些卑微的、不敢言明的失落与自知之明,无所遁形。
“陆家现在是块巨大的肥肉,盯着庭让的人,太多了。”
祝澈的目光投向酒店玻璃门外沉沉的夜色:
“上次是爷爷,想用联姻捆绑利益。这次是陆夫人,想借你的心思,试探庭让的底线。下次呢?还会是谁?谁也说不准。但我们祝家,我们兄妹,不该再继续沦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尤其是……”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祝沉音苍白的脸上,“尤其是,成为他们用来攻击、牵制或者试探陆庭让的桥梁。”
“把自己的自尊和真心递出去,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去戳你在意的人……沉音,这不值得,也绝非你本意。”
祝沉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哥哥的话太直白,太赤裸,将那些包裹在温情和社交礼仪下的算计与利用,毫不留情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留。
祝澈没再多言,重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沉默地走向停车场。夜晚的空气带着白日未散尽的余热,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直到走到车边,祝澈松开手,拉开车门,却半晌都没见祝沉音坐进去。
他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祝沉音呆呆地站在车旁,停车场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清晰的泪痕。
泪水无声地滑落,冲淡了精致的妆容,露出底下真实的脆弱与茫然。
她似乎听懂了哥哥的话,理智上明白了那些复杂的弯绕,可情感上却一时无法接受,更无法接受自己纯粹的喜欢,竟被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祝澈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关上车门,走到妹妹面前。
祝沉音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问道:
“哥……我的喜欢,是一种错误吗?”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要把这件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为什么总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陷入那种无地自容的尴尬?她做错了什么吗?她只是安静而长久地喜欢着一个人而已啊。
她甚至从未奢望过陆庭让会回应这份感情,从未幻想过能与他并肩。
从十七岁情窦初开到现在二十七岁,整整十年,她只是满足于以“妹妹”的身份,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能偶尔看见他,知道他过得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明明这份心意十年未变,为何从前可以被包容、被默许,如今却成了众人眼中需要被利用、被矫正甚至被嘲弄的“错误”呢?
祝澈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沉音,你没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本身,怎么会有错呢?它是这世上最干净、最不该被指责的感情之一。”
他将轻轻颤抖的妹妹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手掌一下下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
“是这个世界太复杂,大人的心思太难猜,也太浑浊了。” 他望着远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些算计,那些利用,那些台面下的交易……都和你无关。你的喜欢,是你的,很珍贵。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有时候,我们需要学会保护它,别让它被不该沾染的东西弄脏了,也别让它成为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工具。”
祝沉音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彻底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伪装与体面,埋在哥哥怀中,压抑了许久的委屈、难堪、失落与心碎,终于化作无法抑制的呜咽,爆发出来。
哭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寂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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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正门口,穿堂风毫无怜惜地呼啸而过,卷起尘埃与夏夜的闷热。
齐颂姝独自站在那里,夜风将她束起的长发吹散,几缕发丝狂乱地飞舞,拍打在她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她像是感觉不到冷或乱,从手包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烟盒,动作略显生疏地磕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低头凑近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明灭了几下才稳住。
她吸了一口,烟雾尚未在肺里转圜,就被那陌生而刺激的气味呛得喉头一紧,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角都逼出了泪花,在灯光下晶莹闪烁。
左手食指上仍有新鲜的血液往外渗,在衬衫袖口染上了几处刺目的暗红晕迹。
她毫不在意。
一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和略显狼狈的模样,礼貌地上前,微微躬身:“女士,您的手受伤了,需要进酒店吗?我们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可以为您处理一下伤口。”
齐颂姝捏着烟,透过眼前尚未散尽的青灰色烟雾,目光淡淡地投向侍应生的身后。
那里,陆庭让正快步走来,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最终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
“需要。” 陆庭让先于她开口。
他看向侍应生,微微颔首,“麻烦带路。”
齐颂姝抬起手,似乎还想再吸一口。然而指尖刚刚触及滤嘴,烟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半途截去。
陆庭让皱着眉,看了一眼那支细长的女士烟,又看向她被呛出泪花的眼睛,语气里恍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没等她回答,径直将烟按熄在一旁大理石柱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
齐颂姝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淡道:“没多长时间。”
“对身体不好。” 陆庭让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又移回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下次不要了。”
齐颂姝静静地望着他,眨了眨眼。
夜风太大,吹得她视线有些模糊,眼前这张脸,轮廓熟悉,气息熟悉,可具体的眉眼细节,却依旧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毛玻璃,无法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永远也看不清。
这个认知,伴随着夜风的凉意,一起钻入心底,泛起一阵细微却持久的烦躁。
好烦。
她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那是一个近乎孩子气的小动作。
“先生,女士,请跟我往这边来。” 侍应生适时地指引。
齐颂姝移开目光,没有再看他,率先一步跟着侍应生朝酒店内设的医疗室走去。
陆庭让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和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的长发上,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了一下。
医生打开更亮的专业照明灯为她检查伤口。
冷白色的光线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也让齐颂姝手指上那道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伤口不算特别长,却很深,皮肉微微外翻,边缘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能看出下手时没有丝毫犹豫和保留。
陆庭让看着那道伤口,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酒店的刀并不算锋利,她又是下了多大的力气划开?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点燃他胸中那股压抑着无处发泄的怒火。
“伤口有些深,已经伤及真皮层,我需要为您清创缝合,这样愈合会更好,疤痕也会小一些。” 医生检查后专业地建议道,“缝合需要打局部麻醉,可能会有点疼,您忍耐一下。”
“不用缝合。” 齐颂姝打断了医生的建议,“压迫止血,包扎一下就行。”
医生有些为难:“女士,只做压迫包扎,止血效果可能不理想,而且伤口太深,容易感染,愈合后疤痕也会很明显……”
“打麻醉,缝合。” 身后陆庭让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医生看了看脸色沉静的陆庭让,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齐颂姝,有些拿不定主意。
短暂的沉默后,齐颂姝垂下眼睫,轻声道:“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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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两人重新站在酒店门口。夜似乎更深了,风也带上了凉意。
侍应生已经机灵地去取车。
“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陆庭让的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手。
“嗯。” 齐颂姝视线落在远处虚空的一点,没有看他。
“这种聚会,” 陆庭让顿了顿,声音低沉,“你可以拒绝的。”
“不来的话,” 齐颂姝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夜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她不得不抬手,再次从头顶向后捋了一把长发。
这个动作让她的左臂完全抬起,袖口滑落,露出了那一小块线条清晰的纹身,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黑白分明。
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入陆庭让耳中:
“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见面了?”
陆庭让的目光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牢牢地锁在了她手臂的纹身上。那只黑色的蝴蝶,形态简约,却透着一种欲飞未飞的张力,烙印在她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也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他的眉头倏然蹙紧,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先前压抑的种种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什么时候纹的?” 他声音里明显变的紧绷,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齐颂姝顺着他视线,瞥了一眼自己的纹身,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烦躁的情绪。
她放下手臂,让衣袖重新盖住那处皮肤,转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辆醒目的红色迈凯伦缓缓驶到门前。
陆庭让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底那团躁郁的火苗似乎烧得更旺了些,夹杂着无力与焦灼。他深深吸了口气,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肺腑,却没能平息心绪。
“齐颂姝,”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严肃,“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达成任何目的。刀叉掉了,就让它掉在地上。”
“掉在地上,” 齐颂姝的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车灯上,声音平淡无波,“就看不见他们脸上,那些精彩的表情了。”
“掉了就掉了,不用去捡。” 陆庭让的声音沉了沉,“换一副干净的就好。”
他似乎在试图教会她另一种处理方式,一种更温和,更保护自己的方式。
齐颂姝终于再次转过头,正视着他。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寒星,却带着近乎天真的残忍和执拗:
“东西掉了,不弯腰捡起来,是不礼貌的。”
她的逻辑自成一体,无法用常理辩驳。
对视了片刻,齐颂姝忽然问:
“你会回家吗?”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些许,却清晰地钻进陆庭让的耳中。那双总是难以聚焦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直接地看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她永远看不清的面容,直视他的内心。
陆庭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在他们之间无声穿梭,卷起她发梢的微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又迅速吹散。
夜色浓稠如墨,明明还是盛夏七月,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从脚底悄然蔓延上来。
沉默,在霓虹闪烁的酒店门口,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