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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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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的僵持被一张素雅烫金的请帖打破。
下午的光线斜照进房间,齐颂姝捏着那张纸质挺括的帖子,指尖缓缓摩挲着边缘。
请柬设计得并不张扬,米白色底,边缘绘制暗银色的蔓草纹,字迹优雅,内容客气周全。
落款是“陆朱华”。
陆庭让的姑妈。
一位常年居于幕后,却始终在陆家亲友圈中颇有分量的女士。
帖子的由头是庆祝陆庭让远在海外留学的表妹陆君元学成归国,特设家宴,邀请亲近的亲朋小聚,以慰思念。
理由得体,温情脉脉。
齐颂姝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项庄舞剑?
这请帖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以往陆家的任何聚会,无论是正式宴请还是家庭小酌,需要陆庭让出席的场合,请柬上从来只会出现“陆庭让”一个人的名字。
至于她齐颂姝,就像一件被默认存在却无需单独标明的附属品。
现在,陆朱华女士却如此“大张旗鼓”、如此明确无误地将请柬送到了她的手上。
时间定在三天后,不早不晚,恰好在陆庭让连续数日未曾归家,两人之间沉默的张力绷到极致的时刻。
用意昭然若揭。
有人想见她。
不是以“陆庭让带来的那个女孩”的身份,而是以“齐颂姝”本人。
也好。
她也很想看看,这平静水面之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那些人又想在她面前,上演怎样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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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三十分,饭局准时开始。
齐颂姝拒绝了卢叔的接送,独自驾车前往。
卢叔看着她坐进那辆鲜少使用的红色迈凯伦跑车,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流畅的车身划破夏日黄昏依旧炽热的空气,如同一道醒目的红色闪电,驶向市中心那家以奢华与私密性著称的高级餐厅。
车子稳稳停在鎏金的门廊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立刻上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恭敬地等候。
齐颂姝推开车门,率先落地的是一只纤细的脚踝,踩着设计极简的黑色细带高跟鞋。
她站直身体,随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黄昏的暖金色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
长发简单的在脑后低低束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和颈侧,修饰着那张过于完美的脸蛋。
而那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中,近乎雕塑般精致的脸,让第一眼看见她的人忍不住愣住。
轮廓流畅而清晰,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且直,
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暮色中仿佛自带柔光,看不到丝毫瑕疵,只是缺乏血色,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眼型是偏长的杏眼,内勾外翘,眼尾微微上扬,自带几分清冷的风情。
眼妆极其清淡,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卷翘而浓密。
瞳仁则是很深的褐色,在光线变换下偶尔近似墨黑,目光平静无波,看人时直接而专注,却无端让人有几分谨慎,仿若自己是一件被观赏的艺术品。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为简单的白衬衫。
下身是一条直筒牛仔长裤,裤线笔直利落,完美地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型。
全身没有一件多余的配饰。
只有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极简的黑色皮带腕表,以及耳垂上两点几乎看不见的、小巧的珍珠耳钉。
没有攻击性,没有谄媚,也没有刻意低调。
这是一种浑然天成,清冷到极致的精致,美得毫无破绽,却也让人难以接近,仿佛她与周遭浮华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她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餐厅金碧辉煌的招牌,在服务生愈发恭敬的引导下走了进去。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陆夫人订的包间在十三楼,一个寓意微妙却无人点破的楼层。
厚重的包间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甫一踏入,温暖而略显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包厢内空间阔大,装潢是中西合璧的奢华风格,巨大的圆桌中央摆着精美的鲜花。约莫已有七八人到场,正三三两两地寒暄交谈,气氛看似热络,笑声却显得有些刻意。
齐颂姝在门口略微停顿,将手中的墨镜随意收入随身携带的黑色手包中。然后迈出一步,整个人完全暴露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正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祝澈原本正偏头与旁边人说话,察觉到异样抬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漂亮得极具冲击力,冷冽又纯净的美,让他也怔了一瞬。
坐在他旁边的祝沉音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探究:“哥,这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自认对天城名流圈的同龄人了如指掌,却对眼前这位毫无印象。
祝澈微微摇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不敢确定。
齐颂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人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
气氛在短暂的死寂后,迅速转为一种更加微妙的窸窣。
主位上,被众人簇拥着的陆朱华女士——陆庭让的姑妈,今日宴会的发起者——终于将视线落在了齐颂姝身上。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极为锐利,上下打量了齐颂姝一番,然后才高不低淡淡开口道:
“齐小姐,来了。坐吧。”
语气平淡,既没有热情,也没有刻意的为难。
可高高扬起的下巴和斜睨的眼神,却宣示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与蔑视。
“齐小姐”这三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惊讶、了然、好奇、不屑……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交换的眼神中无声传递。
祝沉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就是……齐颂姝?
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被陆庭让严密保护起来的齐家孤女?
她想象过很多次对方的模样,或许是怯懦的,或许是艳俗的,或许是平庸的……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近乎凛然的美,没有一丝烟火气,却让人莫名感到压力。
齐颂姝对陆夫人的招呼只是极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显现出丝毫被瞩目的局促或不安。
她的目光落在圆桌上。
空位只有两个:一个紧挨着陆夫人的左手边,显然是主宾位之一;另一个,在圆桌最靠近门口的下首,几乎隐没在侍者布菜通道的阴影里。
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那个最末席的位置。
拉开沉重的雕花木椅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随手将手包挂在椅背上,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在自己家中。
然而,在周围那些习惯了繁文缛节、注重餐桌礼仪与座次尊卑的人眼中,她这一系列举动,无不透着一种“不懂规矩”、“缺乏教养”的意味。
几道望向她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不赞同。
祝澈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看着齐颂姝那张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侧脸,心中疑窦丛生。
陆庭让今天肯定会到场,但他知道齐颂姝也来了吗?而且是以这种……近乎被“传召”和“审视”的方式?
齐颂姝刚在末席落座,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身后随之传来了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
皮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带着特有的节奏感,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陆朱华的眼睛一直望向门口,等那声音更近了,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热络了许多,声音不由抬高了几分:
“庭让,来啦!”
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众人不约而同望去。
祝澈和祝沉音几乎同时将目光从齐颂姝身上移开,投向门口,随后又不由自主地窥探过来,视线迅速交错,最终定格在刚刚步入包厢的陆庭让,以及……依旧安然坐在末席、背对着门口的齐颂姝身上。
只是,兄妹俩目光中蕴含的情绪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望向门口,或热切、或恭维、或复杂。
只有一个人,没有回头。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椅背,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拿起了面前餐桌上预先摆放好银光闪闪的牛排刀叉。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她垂着眼,似乎是在研究刀叉上精致的缠枝花纹,对于身后到来的那个男人,以及随之引起的细微骚动,充耳不闻。
头发好像比上次见时又长了些。
背影看起来,还是一样清瘦单薄。
陆庭让的目光在进入包厢的瞬间,便已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对陆夫人点了点头:“姑妈。”
“快来坐,就等你了。” 陆夫人热切地指着自己身边那个空着的主宾位。
坐在陆夫人另一侧的陆君元,立刻甜甜地喊道:“表哥!好久不见啦!”
“君元。” 陆庭让对她笑了笑,目光温和。
众人的视线随着陆庭让的移动而移动,又不时地瞥向那个始终背对门口、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末席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审视与比较。
齐颂姝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陆庭让落座的位置——正好在她对面,隔着巨大的、摆满鲜花和璀璨餐具的圆桌。
她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依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柄冰冷的餐刀。
耳边重新响起那些刻意营造的热闹寒暄。
声音高低错落,人脸晃动重叠。
真吵。
齐颂姝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那些笑声,那些话语,那些或真或假的表情,在她听来看来,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扭曲,且毫无意义。
她记不住那些脸,分辨不出那些声音具体属于谁,只觉得无数混杂的符号在周围涌动,汇成一堆混乱不堪,令人烦躁的噪音。
好烦。
她心底无声地划过这两个字,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指腹,带来一丝清晰的、足以让她保持清醒与冷漠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