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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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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一线锋利的亮白。
齐颂姝已经醒来很久了。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模糊的轮廓。
房间里很静,不仅能清楚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可以捕捉到墅深处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
这已经是第三天。
陆庭让还是没有回来。
别墅很大,很空,回荡着了无生气的寂静。
这种寂静对齐颂姝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这是她过去许多年赖以生存的背景音。
但这一次,寂静里掺杂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一种昭然若揭的刻意缺席。
宋姨的担忧几乎写在了脸上。
每天她都会变着花样准备菜肴,精致的餐盘里盛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摆盘也一丝不苟。
然而,齐颂姝的筷子总是只象征性地动几下,便搁在一旁。
她吃得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飘得很远,仿佛进食只是不得不完成的一项任务,与食欲或享受毫无关系。
“颂姝,今天的鱼很新鲜,你尝尝?” 宋姨试探着说,声音放得很轻。
“嗯。” 齐颂姝应了一声,夹起最小的一块,放入口中,缓慢咀嚼,然后放下筷子。
食之无味。
宋姨看着她眼下那层挥之不去的淡青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从齐颂姝十七岁被陆庭让带回来起,她就一直照顾并关注着这个沉默得过分的女孩。
她见过陆庭让对这个女孩几乎是无条件的纵容与保护,也隐隐约约知道齐家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她心里,早把齐颂姝当成了需要格外疼惜的孩子。
以往,只要齐颂姝在家,陆庭让无论多忙,都会回来。
哪怕只是匆匆吃一顿晚饭,或者仅仅在客厅坐一会儿,他们交谈并不多,但只要在这栋房子里,总会待在一处。
那像是一种不成文的惯例,也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尤其是齐颂姝上大学后,每次放假回来,陆庭让甚至会亲自去机场接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从确定归期开始,到人已经回来三天,陆庭让一次也没出现。
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
只有卢叔带回一些语焉不详的“陆先生忙”、“有应酬”、“出差了”之类的说辞。
这不正常。
宋姨凭借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三天早餐后,看着桌上几乎原封未动的早点,宋姨终于忍不住,在卢叔拿起车钥匙准备去公司前叫住了他。
“老卢,”她走过去,眉头蹙着,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朝二楼的方向瞥了一眼,“颂姝……还是那样。”
卢叔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餐厅方向,又看了看腕表,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他何尝没有察觉异常?只是他比宋姨更清楚陆庭让最近的行程和某些讳莫如深的安排,有些话,他不能说。
“东西还是没动?” 卢叔问,其实答案已经写在宋姨脸上。
宋姨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看着都心疼。这孩子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是……安静得吓人。你说,陆先生他……”
她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今天能回来吗?哪怕一起吃个晚饭也好。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卢叔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钥匙。
他知道宋姨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最终,他点了点头:“先生的行踪我不便多说,但……我会把情况告诉他。”
宋姨眼中亮起一丝希望的光:“哎,好,好。你告诉他,就说颂姝这几天胃口很不好,人也没什么精神。要是……要是能回来,今晚我多做几个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卢叔“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开了。
引擎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别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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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主卧。
齐颂姝赤脚走到窗边,伸出手,握住了厚重的窗帘边缘。丝绸的质感冰凉顺滑,她顿了顿,然后用力向两边拉开——
“哗——!”
天光犹如瀑布般猛然倾泻而入,毫无防备地灌满了整个房间。
盛夏上午八九点钟的阳光,正是最热烈饱满的时候,带着嚣张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室内所有角落的昏暗。
过于强烈的光芒像无数细小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入齐颂姝的眼底。她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视网膜上残留着一片晃动的金红色光斑,伴随着一阵生理性的酸涩刺痛。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霸道的光线笼罩全身,穿透薄薄的丝质睡裙,熨贴着皮肤。
过了几秒钟,等到那阵尖锐的刺痛稍稍缓解,她才缓缓重新睁开了眼睛。
适应了强光后,世界由于太过清晰而过度曝光,朦朦胧胧后又无比清楚地铺展在眼前。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绿意盎然,阳光在叶片和水珠上跳跃,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美好得不真实。
而站在窗前的她,与这片生机格格不入。
过于强烈的光线几乎让她苍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清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她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轮廓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耀眼的光海之中。
又或者,她本身就是这炽热世界里一个不和谐的幻觉。
消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可这一片即将被泯灭的不和谐中,却点缀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那双镶嵌在脸庞上的眼睛。
在被阳光照化到近乎透明的脸庞上,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痕迹反而被衬得更加明显。
这并未让她的眼神显得疲惫,反而奇异地增添了一种默然的清明与透彻。
阳光落入她的瞳孔,却像被吸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激不起半分暖意。
躲避?
厌恶?
还是……终于厌倦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游戏?
齐颂姝微微偏过头,阳光在她侧脸勾勒出精致却冷硬的线条。
她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这次,轮到陆庭让了吗?
他终于,也要选择放弃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心脏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却又熟悉的酸涩感。
感觉来得如此突兀而剧烈,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最柔软的地方,疼得她呼吸微微一滞,脚下竟虚浮了一瞬,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凉的窗框。
指尖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她迅速站稳。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扶在窗框上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这陌生的痛楚是什么?
失望?不甘?还是……被遗弃的预演?
她不太确定。
情绪对她而言,一向是遥远而模糊的概念,需要分析,需要解码,并非能够直接感受。
但很快,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便如潮水般退去,遗留下的,是更加清晰的理智,还有一种……被单方面决定结局的冒犯和微愠。
既然你先选择了退避。
既然你试图用沉默和缺席来划清界限。
那么,就让我看看——
你所谓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你这些年来习惯性的纵容与保护,以及那份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责任和私心,究竟还能容忍我到哪一步。
齐颂姝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左臂靠近肩胛的位置。
纹身已经过了最初的红肿期,此刻展露在外的图案线条清晰,那是一只极简风格的黑色蝴蝶,翅膀微微收敛,似停非停。
她伸出右手食指,缓慢抚过微微凸起的细腻纹路,冰凉的触感与皮肤下隐约传来的微痒混合在一起。
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眸光微动,显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