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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台球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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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球室内,球杆与母球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彩球入袋的闷声,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周齐越俯身,架杆,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球杆轻轻一送,母球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擦过三号球的边缘,稳稳撞向底袋口的黑球——
“啪。”
黑球应声落袋。
“哎哟喂!”有人立刻惊呼起来,“没想到越哥你不仅赛车玩得厉害,这台球也不这么牛!”
“就是就是!”另一人立刻附和,指着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顾平阳,“这都第几杆了?你看看,顾平阳跟你开台,到现在一杆都没打过!”
被点名的顾平阳抱着球杆,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杵在那里,脸上欲哭无泪,表情复杂。
良久,他闻言看向那几个落井下石的好友,幽幽道:
“可别说了。你们谁来跟,最后都得站这儿当个人形牌坊。”
话音刚落,周齐越又是一杆。
“啪。”
又一颗球入袋。
顾平阳哀叹一声,认命地抱着球杆准备坐下来,等着下一局被继续虐。
但他屁股还没挨上座位呢,门被推开了。
陆庭让走了进来。
“陆哥!”有人立刻抱着球杆迎上去,“来一局不?”
陆庭让脚步未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次。”
“OK!”那人也不在意,笑着说,“那说好了啊,你可欠我一局呢!”
陆庭让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顾思明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看了好几秒,却没看到那个本该一起出现的身影。
他皱起眉问:
“颂姝呢?”
陆庭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思明和他离得近,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顾思明低头一看,是齐颂姝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看完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释然,一边看一边语音发送:
“嗯嗯,三楼是房间,待会儿可以直接过去休息。不用房卡,我会让她们开好房,待会儿把门牌号发给你。”
“嗯,没事儿,行。那你先歇会儿,如果还不舒服再跟我说。”
“嗯嗯,好。”
他挂断电话,抬起头,正好对上两道目光——
陆庭让看着他。
另一边的周齐越,也看向他。
那两道目光,一齐落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口。
顾思明挠了挠头,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还浑然不觉这目光里暗藏的汹涌,只当是大家关心朋友。他解释道:
“哦,颂姝说她喝的有点多了,在外面透口气。待会儿如果好一点就过来。不过今晚确实时间也不早了,我让她等会儿直接去上面休息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在场的两位女生:
“沉音,秦意姐,你们累了吗?如果要去休息直接上三楼就好啦!房间够多,随便挑!”
秦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陆庭让身上。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没有表态。
祝沉音倒是点了点头,温声道:
“我还行。待会儿如果困了,我再上去。”
众人继续各玩各的。
打游戏的凑在一起对着屏幕大呼小叫,聊天的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打球的则围着球桌继续厮杀。
就在这时,陆庭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台球室内,顾平阳的屁股刚挨着座位。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球桌上那颗白球轻轻擦过绿球,撞向桌沿。
这一杆,没进。
顾平阳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滚向角落的白球,又看向周齐越,后者已经将球杆放到一边,朝门口走去。
“到你了。”周齐越头也不回,扔下这句话,推门而出。
顾平阳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打球,还是该先惊叹周齐越这失误的一杆。
“诶……诶?”
他张着嘴,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也能失误?他刚才不是还百发百中吗?
Kira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微微侧头,对身边的沈疾低声道:
“我觉得大事不妙。”
沈疾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没有接话。
Kira又看向另一边的陈庚舆。
陈庚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Kira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帮男人,一个个都跟谜语人似的。
——
二楼阳台。
夜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入秋后的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月光朦胧,陆庭让接完电话,在栏杆边站了片刻。
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层银灰色的薄纱,随着波浪起伏,明明灭灭。
……
风怎么这么大,吹得人眼睛有些涩。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准备返回时顿住,看见了一个人。
周齐越靠在拐角处的墙壁上,双手抱臂,姿态闲适。
他在等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那一瞬间,整个天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还在,海浪声还在,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这两道目光,在这片被月光笼罩的空间里对峙。
谁也不让谁。
陆庭让看着他。
此刻的周齐越,与白天那个阳光俊朗、笑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的青年判若两人。
那张总是挂着落拓不羁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表情,只剩下一种沉郁审视的冷峻。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狭长,眉骨高深,鼻梁挺拔,嘴唇削薄。
这样的五官,不笑时显得格外凌厉,让人乍一看觉得难以靠近。
此刻站在天台的阴影里,月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那张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那高高隆起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他在打量陆庭让。
而陆庭让也在看他。
两人身形相差无几,但气质截然不同。
陆庭让的攻击性从不外露,藏在那副温润清冷的皮相之下,只有真正站在他对面的人,才能感受到那股让人生畏的、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脸也生得极好,完全继承了大家族精英该有的气度和风范——清俊,矜贵,从容。
眉眼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冷峻,高高在上——这是大多数人见到他的第一印象。
但此刻,在那层清冷之下,隐埋着疲惫,以及外人难以窥探被强行压抑住深不见底的悲伤。
各有所思。
片刻后,陆庭让微微扬起唇角。
“周先生,找我?”
周齐越收回目光。
“陆总有时间吗?”
陆庭让淡笑着点点头,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周齐越也不拐弯抹角。
“我只想问陆总一个问题。”
陆庭让点头:“请讲。”
周齐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陆总,会娶颂姝吗?”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
陆庭让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缓缓收敛起来。
他的眸光微微一沉,静静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良久,陆庭让轻轻收回目光。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无端让对面的人感到心寒:
“我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周齐越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他嗤笑一声,嘲讽道:
“那就是说,陆总的新娘,会是别人喽?”
陆庭让静静看着他,没有答话。
他看得出他的挑衅,看得出他的试探,也看得出这个偶然闯入他们世界的年轻人,对齐颂姝抱着怎样的心意。
可是他没有发作。
既没有宣示主权般地将齐颂姝占去,也没有出言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能做的,只是审视,评估,动用一切手段去了解关于这个年轻人所能查到的一切,借此来判断,他是否可以留在颂姝身边。
此刻看着面前这个毫不遮掩自己不悦的年轻人,那些调查到的资料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周齐越,二十一岁,GT赛车冠军,周家幼子。
性格张扬却不轻浮,行事大胆却不鲁莽。
家庭完满,父母开明,人际关系健康。
感情经历——
空白。
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陆庭让曾经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要将颂姝交给另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具备他私心列出的所有条件。
除了,他的职业。
赛车手,一个在极限边缘游走的职业。每一次出发都是在和死神擦肩。
要让这个人留在颂姝身边么?
只要有一点不满足,就不可以。
可是……
他没有时间了。
更衣室外那些话已经说出了口,那些决绝无法收回的判决,已经宣之于众。
从此以后,他只能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远远地陪在她身边。
而她需要一个真正能站在她身边的人,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的人。
所以,只能是他。
陆庭让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终于开口:
“你喜欢颂姝。”
周齐越眉尾一挑,痛快承认:
“喜欢!”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让闻言的陆庭让轻轻笑了一下。
“但你的职业……很危险。”
周齐越闻言看向他玩味道:
“陆总位高权重,难道就见得很安全吗?”
他没有说破,但陆庭让听懂了。
当年,老陆总照样大权在握,是陆家的掌舵人,是天城商界无人敢置喙的存在。可最后呢?他死在了一场意外的车祸里。
没有永远的安全。
因为“安全”本身,就意味着稳定。
而稳定,是这世间最稀缺、最不可靠的东西。
无序,才是万物运行的真理。
陆庭让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已然有了变化,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通透。
他忽然想起那些资料里的一条:周齐越,十八岁首秀夺冠,被誉为“天才车手”。在那场夺冠的比赛中,他最后一个弯道完成极限超车,与围栏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那是真正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可也正是这样的人,才配站在颂姝身边。
因为颂姝本身,就是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陆庭让深吸一口气。
他郑重道:
“照顾好她。”
“如果你真心爱她。”
周齐越看着他,慢慢敛起脸上的笑意,那双总是浸着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庭让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与往日无甚区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那道裂痕就撕得更深一分。
周齐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
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天上那轮朦胧的月。
下午在更衣室外听到的那些话此刻借着月色隐约荡在耳边:
“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不相干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
可是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天台的门轻轻合上。
陆庭让站在门后,许久没有动,须臾他闭上眼睛,让那片黑暗将自己淹没。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她的脸,还有那双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难过的落泪的眼睛。
他吐出一口气,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掷地有声的喜欢。
周齐越。
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随后他睁开眼,推开门,走进那片灯火通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