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观闻

42、第 42 章 篝火燃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在海风中跳跃，将暮色四合的海滩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烧烤架的炭火正旺，油脂滴落在烧红的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一缕缕带着食物香气的青烟。

　　秦意站在烧烤架旁，不时和身边的祝沉音、祝淮说上几句，氛围惬意融洽。

　　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

　　人群的最后，陆庭让和齐颂姝并肩走来。他走在她身侧，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夕阳的余晖在他们身后铺开，给那两道身影镀上一层温暖到近乎柔和的轮廓。

　　他们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

　　秦意的眸光微微一沉。

　　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

　　陆庭让。

　　果然是为了她，是吗？

　　一个孤女，一个寄人檐下、不知所谓的孤女。

　　怎么就让你这么在意。

　　她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视线里却闯入一个人。

　　周齐越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闲适得近乎懒散。

　　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眉峰微挑，唇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朝她看过来。

　　秦意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

　　但退到一半，她又瞪了回去。

　　不过是一个被齐颂姝随意丢弃的狗，他周齐越神气什么！

　　周齐越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唇角那带着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秦意恶狠狠瞪完，撇开眼不去张望。

　　见此，周齐越收回目光，转身朝篝火旁走去。

　　——

　　另一边，祝淮凑近祝沉音，压低声音问：

　　“姐，还行吗？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先离开。”

　　祝沉音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比下午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看着祝淮，轻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的。大家高兴玩了一整天，吃个饭再走吧。”

　　祝淮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我不知道……庭让哥今天也会来。”

　　祝沉音的笑容顿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没关系的，小淮。”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庭让正站在齐颂姝身边，低头和她说话。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侧影依旧清隽，依旧是她曾经无数次偷偷注视过的模样。

　　“其实再看见他，”祝沉音轻声说，“我心里更多的是开心。”

　　祝淮一愣，看向她。

　　祝沉音收回目光，对着弟弟笑了笑。

　　“但是你不要多想。开心……才意味着我慢慢放下了嘛。”

　　祝淮看着姐姐，几秒后轻轻叹了口气。

　　“嗯。”他点点头，“那今晚，姐和我坐一起。”

　　祝沉音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明亮了些：

　　“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带你？”

　　祝淮也笑了，挠了挠后脑勺：

　　“是是是，姐你最好啦！”

　　两人的笑声混入海风，飘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篝火越燃越旺，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几张野餐桌拼在一起，铺上防水布，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酒水。

　　陆庭让拿着几串刚烤好的食物走过来，放在野餐桌上。他倒了一杯椰奶，递给齐颂姝。

　　齐颂姝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她将椰奶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陆庭让：

　　“谢谢。”

　　陆庭让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火光跳跃着，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午饭又没吃吧？”他问。

　　齐颂姝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默默拿起椰奶，浅浅抿了一口。

　　“尝尝这个。”陆庭让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鸡尾酒，下巴微抬，示意桌上的食物。

　　齐颂姝看了一眼那些食物，又看向他。

　　“一起吃吧。”她说。

　　陆庭让轻轻笑了一笑。

　　“好。”

　　很快，大家都围坐在篝火旁。

　　野餐桌被拼成一个大大的长方形，人们随意地坐着，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时传来，混着海浪拍岸的节奏，织成一片属于夏夜闲适而温暖的喧闹。

　　陆庭让坐在齐颂姝身边。

　　秦意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隔着篝火，隔着人群，隔着跳跃的火光。

　　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位置的距离。

　　一个与秦意交好的人在话题告一段落后，忽然笑着开口：

　　“不过秦意，你怎么不跟庭让坐一起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旁边几个人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

　　“来年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干嘛那么生疏啦！”

　　“坐一起坐一起！”

　　笑声和起哄声混成一片。

　　顾思明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救救场，但每次刚要开口，就被新一轮的起哄声打断。

　　他急得直挠头，目光在陆庭让和秦意之间来回扫，又看向齐颂姝。

　　齐颂姝手里端着一杯酒，闻言甚至没有抬眼。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团冉冉篝火上。

　　秦意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齐颂姝，又落向陆庭让。

　　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只是思绪和身体的感觉却随着人群的话慢慢收紧。

　　陆庭让一手端着酒杯，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闻言，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起哄的人，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

　　他开口道:

　　“哪儿听来的闲话？”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调侃的意味，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我和秦意是有过几次合作上的接触，怎么传到你们耳朵里，就变成要结婚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你们少看些八卦，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秦意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看着他脸上那副毫无破绽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缓缓流失。

　　可他没有看她。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顾思明抓住机会，立刻接话：

　　“好啦好啦！别打趣秦意姐和陆哥啦！以后他们还要不要合作啦？你们几个，也不想跟项目啦？”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起哄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几个人立刻笑着点头：

　　“行行行！”

　　“我们开个玩笑嘛！”

　　“思明哥别生气！”

　　顾思明摆摆手，一脸“懒得跟你们计较”的表情：

　　“天天就知道瞎胡闹！”

　　笑声重新响起，话题很快转向别处。

　　篝火依旧燃着，火焰在海风中摇曳，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齐颂姝浅浅抿了一口重新拿来的酒，微苦带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点温热的灼烧感。

　　她的目光偶尔偏向身侧。

　　每一次，都被陆庭让接住。

　　那目光很轻淡，却带着一种让她说不清的东西。

　　片刻后他会移开目光，继续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但下一次她看过去时，他又会在那里。

　　齐颂姝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酒。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种感觉，并不讨厌。

　　周齐越被暗夜笼罩在篝火的另一侧，明暗交界的夜色中，火光一次也没有偏向他，却让他清清楚楚看见这份月色。

　　透过那束跳跃着隔绝开他们的火光，他望见她每一次的回顾和确认，也看见，那个人接住的每一次目光。

　　看着他们之间旁人无法介入的无声默契。周齐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杯中的酒。

　　沈疾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周齐越接过来。

　　两杯酒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脆响。

　　周齐越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意。

　　但那甜味在他嘴里，却慢慢沥成一股涩感。

　　很涩。

　　涩得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空酒杯，忽然有些怨怪这酒一点都不好喝。

　　明明是甜的，怎么喝进嘴里，就变了味道呢？

　　沈疾在一旁默默看着，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放在周齐越手边。

　　火光跳跃着，将不远处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周齐越没有再看。

　　他垂下眼，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

　　然后端起那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涩的。

　　还是涩的。

　　今夜的晚风真是偏心，一次也不曾吹向他。

　　远处，海浪一遍遍地拍打着沙滩，发出规律的、永不停歇的声响。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