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观闻

41、第 41 章 休息室

　　休息室内，笑声透过虚掩的门扉隐隐传出。

　　顾思明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夸张的动作逗得旁边几个人前仰后合。连一整天都端着酒杯老神在在、几乎没怎么参与话题的沈疾，此刻也难得地开了口，正和顾平阳聊着什么。

　　那些谈笑声混杂着杯盏偶尔碰撞的脆响，织成一片温暖的喧闹。

　　齐颂姝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门。
　　因为透过那扇半开的门，她看见了沙发正中央坐着的那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但那个轮廓，她不需要看清脸也能认出。

　　他姿态闲适，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光线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和清隽的侧影。

　　齐颂姝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把手。

　　几秒后她推开那扇门，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颂姝！快来这边！”

　　顾思明眼尖，第一个看见她。

　　他立刻招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你没换衣服啊？”

　　齐颂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顾思明也不在意，非常有眼力见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大块空间，殷勤地招呼：

　　“来来来，坐这儿坐这儿！”

　　他指的位置，恰好是陆庭让身边。

　　齐颂姝看了他一眼，顾思明眨眨眼。
　　她没说什么，走过去在陆庭让身旁坐下。

　　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

　　陆庭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轻，从她脸上滑过，然后收回。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谁也没有和对方说话。

　　“齐越还没来吗？”顾思明拉长脖子，朝齐颂姝身后望去。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

　　周齐越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平常那副落拓不羁的调调，姿态放松，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到沙发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疾旁边那个空位上，走过去坐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疾坐在最左边，周齐越挨着他坐下。
　　从那个位置，抬眼就能看见对面的两个人。

　　沈疾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收回。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

　　Kira眸光一凛，看见了周齐越坐下后，那始终没有真正落在某个方向的目光。

　　她和陈庚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忍不住有些担忧。

　　唐文轩和李赐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暗流。他俩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的陆庭让，又瞟向周齐越。

　　高尔夫球场大厅那次的相遇，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

　　陆先生看起来……并不好说话。

　　他们越哥，能顺利追到颂姝吗？

　　唐文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人都差不多了吧？”顾思明环顾一圈，拍了拍手，“那咱们过去海边？营地已经支好了，烧烤架、食材、酒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朝门口走去。

　　陆庭让和齐颂姝走在最后。

　　他微微侧过头，低头看她。

　　“怎么了？”他问道。

　　齐颂姝摇了摇头：“衣服湿了，晚上再换。”

　　“嗯。”陆庭让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上。

　　他将一直搭在小臂上的西装外套取下来，递过去，“穿上。”

　　齐颂姝抬起眼看向他。

　　“海边风大，生病了很难受。”

　　她垂下目光，接过那件外套披在身上。

　　外套很大，盖住她整个上半身。淡淡的香水味从衣料间弥漫出来，萦绕在鼻尖——那是属于陆庭让的气息。

　　她没有说话，放慢了脚步。

　　陆庭让察觉到她落后了半步，也放慢步伐，不着痕迹地等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步伐不疾不徐，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前面的人群里，周齐越正和沈疾他们一起往前走。

　　他脸上依旧挂着若无其事的笑意，偶尔还应和几句顾思明的玩笑。但每隔几步，他的目光便飞快地往后瞥一眼。

　　动作自然到几乎不会有人察觉。

　　除了沈疾。

　　他走在周齐越身侧，目光却越过周齐越的肩膀，看向身后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岁月一片静好。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Kira和陈庚舆走在稍后的位置，两人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向周齐越，随后又落向更后面的那两个人，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唐文轩和李赐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你说……陆先生是不是也对颂姝……”

　　“嘘！小点声！”

　　“我就是担心越哥嘛……”

　　“担心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他追。”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叹了口气。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凉意，吹动她的长发。

　　“今天玩得还算开心吗？”陆庭让轻声问。

　　齐颂姝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不。”

　　陆庭让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

　　齐颂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虚空的某一点上，平静道：

　　“因为我有事情没解决，所以感受不到其他乐趣。”

　　陆庭让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跟着停下，站在他面前抬起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那张素净的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的眼睛很亮，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拒绝了联姻。”她说。

　　陆庭让垂眸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很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本来也没有这个意愿，”他淡淡开口，“更没有正式提过。顶多算是……止住了一些流言。”

　　齐颂姝闻言眉心一跳，呼吸忍不住放慢了半拍，任由自己的目光毫不掩饰落在他脸上。

　　陆庭让也没有躲闪，任由她看着，任由那双雾蒙蒙的、总是让人看不清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

　　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瞬。

　　远处即将走到门口的周齐越不知为何忽然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身后那两道静止的身影上。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他。他垂着眼，目光似乎更加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兴许，也望进了她的眼睛里。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那画面很美。

　　美得像一幅画。

　　美得让周齐越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那个“不相干的人”。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沈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

　　周齐越愣了愣，然后转过头。

　　他没有再看，默默地跟着沈疾，朝海滩边支好的营地走去。

　　“走吧。”

　　陆庭让的声音将齐颂姝从恍惚中拉回。他微微侧身，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晚上多吃点。”

　　齐颂姝收回目光，缓步向前走去。

　　陆庭让就那样跟在她身旁，不远不近，不疾不徐。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沙滩上并肩而行，偶尔交叠，又分开。

　　远处，营地的灯光已经亮起，温暖的橘黄色光点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亮。烧烤架的炭火正旺，有袅袅的青烟升起，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在海风里。

　　顾思明的声音远远传来，正在指挥着大家布置桌椅。

　　齐颂姝走在这片热闹的边缘，身上披着西装外套，身旁跟着那个沉默却始终不远不近的身影。

　　她忽然想：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