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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更衣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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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内,空调的冷气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
光线从高处的透气窗斜斜照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向墙根移动。
齐颂姝在长凳上缓缓坐下。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换衣服,也没有去拿那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的运动服。
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前方虚空的某一点上。
坐了许久,她才像是从某种迟钝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抬手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
下午四点二十八分。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随后移开目光。
这一天……似乎过得极其漫长。
那么多事情,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时间,居然才到下午四点半。
她恍惚着,试图回忆在此之前的每一天。
也都这样吗?漫长而煎熬?
好像……没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结束的?
也不知道。
时间就像一条灰色的河,无声地流淌,她站在河里,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到胸口,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她望着前方那道渐渐拉长的光斑,瞳孔慢慢涣散开。
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知道这一天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那些笑声,那些欢呼,此刻回想起来,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遥远得不真实。
时间仿佛被割裂成无数碎片,一片一片掉进无尽的虚空里,发出听不见的回响。
漫无目的的思绪里,大脑中那个被压下无数次又浮现无数次的名字,最终占据了上风。
那么多人围绕在身边,她心中却只想看见一个人。
她再次拿起手机,划开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只是一条简短的消息:
【早点休息。】
她没有回。
他也没有再发。
齐颂姝盯着那个名字很久。
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自动调暗,又自动熄灭,她再一次点亮,再一次看着那三个字。
陆庭让。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的瞬间,另一股更深的潮水涌了上来。
如果是这样,我要去哪里呢?
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真正想去的。
那股熟悉得令人窒息的空洞感,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冰冷的海水,一点一点没过她的口鼻。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沉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深渊。
“喀嗒——”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般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颂姝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那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光线从那人身后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昨天晚上,在铂俪大酒店……”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你看到我们了,是吗?”
齐颂姝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秦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虚空,没有回答。
秦意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她往里走了两步,“为什么没过来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仿佛真的想知道答案。
齐颂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她依旧没有看秦意,淡声道: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想要得到什么?”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带着冷意的弧度:
“生日快乐?”
秦意看着她那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你装不下去了吧?”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凳上的齐颂姝,“对任何事物都不在意?怎么可能呢?”
她顿了顿:
“你最在意的,不就是陆庭让吗?”
齐颂姝缓缓站了起来。
她拉开距离,背靠着身后的衣柜,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看向秦意。
“那又怎么样呢?”她问。
秦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挡住了那扇只是轻轻掩上的门。
“可惜,”她露出一丝怜悯的笑,“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齐颂姝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这么确定?”
秦意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一米。
她的目光在齐颂姝身上下扫了一遍,轻轻嗤笑了一声:
“齐颂姝,我真的很好奇。”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一边百般勾引他,一边又不和他上/床……这样不奇怪吗?”
齐颂姝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要不说你年纪小,到底还是孩子气呢。”她轻轻摇头,“难道……你真的想要他的心?”
她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
“可是,这个世界,可没有你想要的……纯洁爱情。”
齐颂姝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么?”她反问,“只是你做不到而已。”
她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更加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的身高不比秦意矮,此刻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与秦意平视,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而且,”她的声音更轻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只走心。”
秦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那扇虚掩的门,然后收回目光,脸上的讽刺更浓了:
“他是你小叔。你真的要……大逆不道吗?”
她叹了口气,忽然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颂姝,既要、又要、还要,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陆庭让若不是把你当妹妹,怎么会这样纵容你呢?你只是一个寄人檐下的孩子罢了,他不忍心看你受苦,才百般顺从。”
她的目光在齐颂姝脸上逡巡,试图捕捉到一丝受伤的痕迹。
“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吧。”她放缓了语气,“别……缠着他了。”
齐颂姝听完,忽然又笑了,似乎极为不解地看着秦意慢条斯理道:
“你如果能够抓住他,就不会浪费时间在我面前夸夸其谈、大放厥词。”
“只不过是因为你没办法拿下他,只能从我下手,不是么?”
秦意的脸色微微一僵。
齐颂姝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可是你要明白一点——他对你有所谦让,那是他的修养。但我对你……”
她往后站得更直了一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没有一点需要和睦相处的理由。”
“而且……”她微微偏头,唇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就算他是我小叔,又怎么样呢?他姓陆,我姓齐,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秦意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盯着齐颂姝,眼中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那你更应该知道,”她一字一句道,“陆家,绝不会容许你勾搭陆庭让。”
她盯着齐颂姝的眼睛,缓缓道出最后的杀手锏:
“毕竟……你们齐家……可还欠着陆家一笔债没还呢。”
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齐颂姝眼眸微眯,静静地看着秦意,几秒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淡声道:“你们还没确定下来,就这么操心陆家的事情了?”
秦意脸色一僵。
“陆庭让要是在意那笔‘债’,三年前就不会带我来天城。”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她微微抬起下巴:
“毕竟,在你的设想里,我可是……你的情敌。”
秦意盯着她,心中那口气淤散不化,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让她说出更难听的话,让她撕破这张平静无波的脸,让她用最锋利的言辞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刺得遍体鳞伤——
但另一个声音,冷静提醒她:不能。
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以这种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婉,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
“不过我很好奇——你心里既然只有陆庭让一个人,那为什么……还要让周齐越留在你身边呢?”
齐颂姝的眉头轻轻皱起。
“管好你自己就行。”她的声音冷了下去,“手不要伸太长。”
“怎么?”秦意笑得有些畅快,“我说中了吗?”
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齐颂姝:
“你在钓他?还是说……他是陆庭让之后,更好的选择?”
齐颂姝看着她,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困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问道:“失心疯了吗?”
“那就是说,”秦意眼中的光芒更盛,“你不喜欢周齐越。”
齐颂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她冷声道。
秦意忽然笑了起来。
等那笑声终于平息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拭了拭眼角。
“那你应该很高兴,毕竟,昨晚你得到了想要的。”
齐颂姝的眼底恢复了漠然的神色。
她没听懂。
秦意看着她那副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笑容渐渐收敛。她咬牙一字一句道:
“陆庭让没告诉你吗?”
“昨天晚上,他拒绝了秦陆两家的联姻。”
齐颂姝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秦意的唇角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但眼底却慢慢蓄上了泪光。
她轻声道:
“齐颂姝,看来在陆庭让心里,你也不是很重要啊。”
“要不然……你早该知道这件事情。”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
“又怎么还会有我前面说话的机会呢?”
齐颂姝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脸色如常,只不过环抱在胸前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秦意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泪光逼了回去。重新扬起下巴,平声道:
“你要留在他身边,就得有能够拴住他的东西。”
说着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齐颂姝的小腹上。
那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深意。
“孩子,就是最好的手段。”
她顿了顿,看着齐颂姝:
“陆庭让……可不会拒绝你。”
齐颂姝看着她,忽然问:
“拴住?用什么?”
“用孩子拴住一个人?为什么要受那份苦?”
她微微偏头,完全无法理解:
“孩子的降临,需要你自己亲身去经历那份痛苦。如果你把这当成是必要的手段——”
她顿了顿,有些不耐烦道:
“那我没办法理解你们。”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秦意。
“自我奉献,自我感动,甚至算计一条生命……真是疯了。”
说完,她擦身朝门口走去。
这场对话,她已经受够了。
无意义的情绪宣泄,无聊的试探和威胁,还有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讨论。
她不知道秦意为什么要说这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她只想离开这里。
然而手触上门把的瞬间,她忽然顿住了。
门是虚掩的。
而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的灯光,看不清面容。
但那轮廓,她认得。
周齐越。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他那双眼睛,正透过那扇虚掩的门,直直地看向她——或者说,看向她们。
齐颂姝的手僵在门把上。
她忽然意识到——
那些对话……他听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因为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她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
但此刻,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她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那情绪犹如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刺了一下她心脏最深的地方。
齐颂姝看着他。
周齐越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落在齐颂姝身上。
过了几秒,他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齐颂姝垂下眼。
她推开门从他身侧走过,没有回头。
身后,更衣室的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周齐越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原来,他是“不相干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钝钝地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