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观闻

38、第 38 章 一行人

　　一行人刚走到休息区，还没来得及坐下，顾平阳就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齐颂姝身上，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几经变化，最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颂姝啊，改日你可一定得让沈教练请你吃饭。”

　　看着他那一脸肉痛的表情，周齐越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思明则更直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吃错药啦？”

　　顾平阳一听他的声音，顿时更加来气了。他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思明，幽幽道：

　　“嗐，思明啊……菜就多练！”

　　顾思明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所有。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目光在顾平阳那张欲哭无泪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不远处正端着酒杯、笑得一脸慈祥的沈疾，最后落回顾平阳身上。

　　他眯起眼，问：

　　“赌什么了？”

　　顾平阳闻言，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一分钟之内换了八百个动作——又是挠头、摸鼻子，又是拽衣角、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须臾在顾思明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嗫嚅道：

　　“也……也没什么……也就是……那辆车……”

　　顾思明大惊失色，声音都高了八度：

　　“保时捷啊？！”

　　顾平阳默然不语，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顾思明的肩膀，托付遗言般道：

　　“还有啥说的呢？多练练吧。”

　　顾思明：“……”

　　他的目光扫过顾平阳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又投向不远处正笑眯眯数着战利品的沈疾，再看看齐颂姝，忽然“啧啧”了两声。

　　“沈教练，收得好！”他义正言辞道，“就该把他赢掉！让他得瑟！”

　　然后他转向齐颂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虔诚，双手合十：

　　“我会拥护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顾思明心中永远的冠军！”

　　周齐越看着他这副狗腿子的模样，忍不住缓缓笑起来。

　　沈疾端着酒杯，优雅地朝齐颂姝遥遥敬了一杯。那姿态，硬是把一杯普通的鸡尾酒喝出了陈年佳酿的气派。

　　齐颂姝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齐越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还有一点试探。

　　齐颂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能感受到那模糊轮廓里透出的明亮的期待。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几乎可以被称作“幽默感”的东西：

　　“有眼光。”

　　沈疾耳尖，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畅快，惊起了不远处几只海鸟：

　　“颂姝！我喜欢你的幽默！”

　　顾思明也跟着笑起来，拍着手道：“哈哈，大家高兴就好！来来来，都别站着了，过去休息会儿！这边有很多好玩的！”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笑声，交谈声，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海风和远处隐约的浪涛，织成一片属于夏日午后闲适而温暖的背景音。

　　秦意坐在遮阳伞下，手里轻轻晃动着那杯已经没什么气泡的果汁。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笑着闹着的年轻人，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就站在人群中，被热闹包围着，却又仿佛与这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也没有刻意疏离的冷意，只是那样静静地存在着。没有讨好，没有融入，也没有过分的喜悦。

　　可偏偏，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秦意看着她被顾思明献宝般递上一杯新榨的果汁，看着她被周齐越不着痕迹地护在身侧，看着她被那些人用欣赏的、好奇的、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目光注视着。

　　而她，仿若未觉。

　　秦意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那不愿承认的东西从心底滋生出来，经过漫长的折磨，终于破土而出，她不得不承认，那存在感强到自己无法再忽视的情绪，是嫉妒。

　　——

　　“你们打网球吗？”

　　歇了一会儿，顾思明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他站在休息区中央，环顾一圈问大家。

　　没有人立刻回应。

　　周齐越正握着游戏手柄，和齐颂姝并排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的屏幕上，是某款竞速游戏的结束画面——大大的“WINNER”字样旁边，赫然是齐颂姝选择的角色。

　　在此之前，她已经赢了他六局了。

　　更惨绝人寰的是，这个游戏，她还是第一次玩。

　　周齐越盯着那个“WINNER”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齐颂姝将游戏手柄放在膝盖上，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平静的眼睛中恍然浮现一点笑意。

　　他忽然发现，输给她……好像从来不是什么坏事。

　　不远处，唐文轩和李赐正痛苦地捂着脸。

　　本来看着周齐越被虐到第三把的时候，他俩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为了维护周齐越的游戏形象，而是为了维护他们“越哥”在心上人面前的光辉形象！于是他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打算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精湛技术”来和齐颂姝比一场，好让周齐越有个台阶下。

　　结果呢？

　　周齐越压根没看懂他俩的煞费苦心。

　　当他俩凑过去，刚说出“越哥要不我们来玩一局”的时候，周齐越头也不回，潇洒地摆了摆手，毫不犹豫拒绝：

　　“不用。”

　　然后继续被虐。

　　第四局，输。
　　第五局，输。
　　第六局，还是输。

　　唐文轩和李赐彻底放弃了。

　　他俩默默走回沈疾那边，脸上的表情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大起大落。

　　沈疾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那杯喝了快一个小时的酒，硬是喝出了品茶的架势——慢慢抿，细细品，偶尔还闭上眼睛回味一下。他看着走回来的两个人，轻轻咳了一声，吐出三个字：

　　“缺根筋。”

　　李赐闻言，深有同感地重重点头：“就是啊！这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不是缺根筋是啥？正常人早就找台阶下了，他倒好，自己把台阶拆了继续跳！”

　　Kira闻言，震惊地看向李赐。

　　见他一脸懊恼，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神色的唐文轩，再看看坐在一旁但笑不语的陈庚舆，最后将目光投向沈疾。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致点头。

　　Kira捂眼懒得再看。

　　唐文轩眉头一皱，走过去，指着不远处坐在一起打游戏的两个人，压低声音问：

　　“你们不打算帮帮忙？就让他这么……这么……”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沈疾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唐文轩和李赐对视一眼，还是乖乖地在他身边坐下。

　　“好好看着就行啦。”沈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不该你们操心的，一天天乱操心。”

　　唐文轩看过去。

　　屏幕上周齐越又被KO了。大大的“GAME OVER”字样跳出来，齐颂姝的角色站在终点线上，淡定地回眸一瞥。

　　唐文轩不忍直视地别过脸。

　　不对啊。

　　平常跟他们玩的时候，周齐越哪次不是第一？那手速，那反应，那战术意识，简直就是游戏界的扫地僧！

　　怎么到了齐颂姝面前，就……

　　总不至于，自动降智了吧？

　　沈疾看着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感慨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悠悠道：

　　“谈恋爱嘛，果然还是要看年轻人才有意思。”

　　陈庚舆笑着接话：“我看齐越挺高兴的。输得挺高兴。”

　　Kira点点头，精准吐槽：“那可不是嘛。游戏要是有赌注，这会儿他家底都输光了。”

　　闻言几个人笑作一团。

　　而在一旁闲聊、却时时关注着齐颂姝和周齐越动向的秦意，听见这话，若有所思地挑起眉。

　　她的目光落在周齐越身上——他正侧着头，对齐颂姝说着什么，唇角带着笑，眼睛亮得惊人。

　　秦意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看来周齐越，比她想的，更对齐颂姝上头。

　　这就好办了。

　　——

　　“颂姝，齐越，网球打不打？”

　　顾思明不死心地又凑了过来。

　　他在周齐越身旁半蹲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他俩。

　　周齐越一手拿着游戏手柄，目光却落在齐颂姝身上，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顾思明立刻转向齐颂姝，发动撒娇攻势：“哎呀，来嘛来嘛！人多才好玩！打一会儿就回来，不累的！”

　　齐颂姝放下游戏手柄，点了点头。

　　“可以。”

　　周齐越立刻跟着起身，动作之快，仿佛生怕她反悔。

　　他把游戏手柄往旁边一放，问：“走吧走吧，衣服在哪儿换啊？”

　　顾思明眼睛一亮，正要带路，旁边已经换好运动服的祝淮和祝沉音走了过来。

　　祝淮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看了看周齐越和齐颂姝，又看了看自己和祝沉音，忽然提议道：

　　“刚好，咱们可以2v2啊！”

　　祝沉音还没来得及阻止，周齐越已经笑着应道：

　　“好啊！颂姝，又是一队喽！”

　　他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雀跃。

　　顾思明立刻不干了：“诶？不是？怎么不能是我和颂姝一队啊？我也很想和颂姝一队的！”

　　周齐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你想得美”的意味，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齐颂姝站在一旁，对这一切毫无表示。抬脚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祝沉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又是那种感觉。

　　明明站在人群里，却仿佛与所有人隔着什么，疏离到有些令人生气的感觉。

　　和上午在陶艺馆时，一模一样。

　　齐颂姝没有看她，平静地走过，仿佛她们从未见过。

　　周齐越紧跟在她身后，朝另一个方向的更衣室走去。

　　两人的背影，奇异地并肩而行。

　　祝沉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隐隐不安的预感。

　　同一时刻，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秦意，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祝沉音收回目光，握紧了手里的网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