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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顾思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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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明赶紧招呼服务生添置餐具,气氛在秦意娴熟的社交技巧和周齐越的配合下,重新热络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涨。
大家玩起了酒桌游戏,秦意总是“恰好”与陆庭让搭档,两人配合默契,思维敏捷,几乎是战无不胜,引得众人连连惊呼笑闹。
秦意笑得眉眼弯弯,在又一次赢得游戏后,她开心地举起手,侧头看向身旁的陆庭让,眼中带着胜利的喜悦和自然的亲近,示意他击掌庆祝。
陆庭让看着她伸出的手和脸上的笑容,迟疑了短短一瞬。
最终,他还是抬起手,与秦意轻轻击了一下掌。
“啪”的一声轻响,在喧闹中并不醒目。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没有人注意到,从秦意出现,陆庭让陪她坐下开始游戏后,周齐越的话就渐渐变少了。
他依旧挂着笑容,偶尔附和几句,但像刚开始那样主动去引导话题,与齐颂姝轻声交谈的兴致明显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只是停留在齐颂姝身上。
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沉默饮酒,看着她对周围的嬉闹恍若未闻。
她喝一杯,他也默默地陪一杯。
无人知晓这份无声的陪伴。
如同深夜海面上两盏孤独的、彼此遥望的灯。
击掌的欢呼声稍稍平息的空档,齐颂姝放下酒杯,对正在洗牌的顾思明说:“我去下卫生间。”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酒后的微哑。
“嗯,好,出门右转走到头。”
顾思明头也没抬地应道,心思还在牌局上。
齐颂姝站起身,有些虚浮,随后朝包厢门口走去。
周齐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也想跟着起身。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陆庭让几乎是在齐颂姝起身的同时,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对秦意低声说了句“失陪一下”,便起身跟了出去。
秦意淡笑着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变,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酒杯光滑的杯壁。
周齐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原本欲起的身体缓缓靠回沙发里,眼神深了几分,唇角那抹惯常的笑容淡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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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颂姝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径直走向包厢区域尽头的露台。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玻璃门,推开后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摆放着不少高大的绿植,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角落。从这里可以俯瞰楼下中庭的景观和部分街道,夜风习习,比室内安静许多。
她走到栏杆边,夏夜微凉的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和散落的发丝,带来些许清醒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含在唇间。拿出打火机时,指尖却停在开关上犹豫了。
恍神的空档,唇间的烟忽然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抽走。
齐颂姝动作一顿,顺着那只手看去。
陆庭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指间夹着那支未点燃的烟。
他的身影被身后室内透出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脸上神色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总是深沉平静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颂姝,” 他的声音比夜风更温和,却也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你怎么了?”
怎么了?
齐颂姝眼中的泪水忽然毫无预兆地迅速积蓄起来,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她猛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陆庭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等着。
夜风穿过绿植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可此刻的这份寂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
齐颂姝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倏然转过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里面充满了激烈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质问、委屈、不甘和更深沉的绝望。
她想说,为什么你要躲着我?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塞给我?为什么……要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近乎自毁的方式靠近你之后,又这样将我推开?
可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被翻涌的泪意和巨大的悲伤灼烧得嘶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舌尖传来被她自己咬破的腥甜刺痛,混合着威士忌残留的灼烧感。
陆庭让还在耐心地等待,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混乱的伪装和倔强的盔甲。
“……因为,” 她的声音终于冲破阻碍,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到无法抑制的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因为你……不可撼动。”
“而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一种自我认知的残酷缓缓铺开,“一直在崩坏。”
从齐家覆灭的那天起,从她被接到他身边开始,她的世界就在缓慢而持续地崩坏。
安全感、归属感、对自我的认知……一切都在瓦解。
只有他,陆庭让,是她混乱世界里唯一恒定、强大的坐标,是她试图抓住的、不至于彻底坠入虚无的锚点。
陆庭让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试图忽略或回避的某些认知。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破碎的狼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胀痛。
“你不明白吗?”
齐颂姝问,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绝望的笃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
目光复杂难辨,像是在看此刻这个被酒精和悲伤浸泡、脆弱不堪的女孩,又像是穿透时光,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齐家眼神空洞麻木的十七岁少女。
时光重叠,那份他一直试图妥善安置的“责任”与“保护欲”,在此刻被赋予了全新而危险的含义。
“小叔……” 齐颂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茫然,“你不明白吗?”
“陆庭让……”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他的全名,没有赌气,没有嘲讽,相反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与祈求。
陆庭让看了她良久。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属于“陆庭让”个人而非“小叔”这个身份的情绪,那些因她而生的悸动、担忧、焦躁、乃至……更隐秘的渴望,在此刻被她眼中的泪水彻底晕染开来,模糊了理智划定的界限。
他仿佛也被这场由她而起的情绪暴雨彻底淋湿,无所遁形,无法脱身。
良久,久到齐颂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夜风都快吹干她脸上的泪痕。
他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颂姝,” 他沉默半晌,才像是从很艰难的地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缓慢,“你……还太小了。”
年龄,身份,过往的纠葛,世俗的眼光……这些都是横亘在他面前的、看似坚固无比的理由。他试图用这个最表层、也最安全的理由,来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对你来讲,” 齐颂姝闻言,却并没有露出失望或愤怒,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话语犀利直接,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回避的余地,“流于世俗的看法,就那么重要吗?”
陆庭让被她问得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似乎无法承受她眼中那份过于炽热和纯净的直视。
那目光仿佛能灼穿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
“如果你也假装不懂的话,” 齐颂姝的语调反而彻底平静下来,像是暴风雨后沉淀下来的深海,冷静得让人心惊,“那我们就会……顺遂彼此表面上的意愿,越走越远。”
“为什么不问问看呢?” 她看着他,眼神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紧抿的唇沿,然后缓缓上移,看进他深邃的眼睛里去,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打捞起一点真实的回应,“问问你自己,也问问……我。”
她的感情如此直白,如此无畏,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劈开所有暧昧不明的迷雾,将最核心的问题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在这样的目光和话语下,一向冷静自持的陆庭让,不禁感到一阵心旌摇曳,某种被长期禁锢的大胆念头悄然探出头。
他听到自己几乎是喃喃自语般反问:“如果我……躲了呢?”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给自己预留退路的懦弱问题。
齐颂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决绝:“那我会放弃你。”
“……”
陆庭让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那一瞬间,无数话语涌上心头,其中最清晰、最汹涌的一句几乎要冲口而出:
那请你,别放弃我。
可是,理智的闸门在最后关头死死落下。
他看着她年轻而执拗的脸庞,想到两人之间十岁的年龄差,想到齐陆两家的恩怨,尽管他从不认为是她的错。
想到外界可能投来的非议与窥探,想到她或许只是一时混淆了依赖与爱情……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死死咽了回去。
他说不出来。
陆庭让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颓败与无力。
不是面对商场的强敌,不是处理家族的危机,而是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以及这份渴望可能带来的、无法预估的后果时,那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点期待了。”
齐颂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如果连你都拿不下的话,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句话里透出的决绝与荒芜,让陆庭让背脊一凉。却又……给了他一点逃避的暗示。
他几乎是急切地、试图用更“正确”的道理来说服她,或者说……说服自己:
“你还年轻,颂姝。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会遇到很多很多有趣的人,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经历各种各样精彩的事情。你的人生,会因为他们而变得丰满、充满意义。”
他温声劝慰着,却未发觉自己早已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苍凉,“到那时,你或许会明白,也许那才是……更健康的爱。”
“可我不需要和别人一起。” 齐颂姝打断他,眼神固执,“我自己就可以完成所有我想做的事情。孤独对我而言,从不是问题。”
“但人不是孤岛,颂姝。我们需要连接,需要被理解,需要在关系中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试图用更普世的价值观来引导她。
“人是不是孤岛,取决于自己的看法和立场,当然,和经历也有关系。” 齐颂姝的逻辑异常清晰,“可是,我不接受别人的意见。任何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牢牢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对我来讲,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区别于‘人类’这个冰冷概念的……现在,我只能看见你一个。”
“所以,” 她微微扬起下巴,即使眼中泪光未褪,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决绝却显露无疑,“请别让我失望。”
陆庭让此刻如果理智尚存,如果目光足够锐利,或许就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微微地不受控制颤抖。
“你要拒绝我么?” 齐颂姝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也是最终的审判。
“……”
陆庭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撩动他的发梢和衣角,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孤独。
“如果你离开的话,” 齐颂姝等不到他的回答,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栏杆外那片璀璨又遥远的城市灯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就默认,你的答案是拒绝。”
她不再看他,将选择权彻底交还给他。
也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期待。
陆庭让望着她的背影,望着她随风轻轻拂动的长发。
夜色中,她的轮廓模糊而美丽。他眼中翻涌着无限的眷恋、挣扎、痛楚,以及某种深沉的、几乎要冲破一切禁锢的温柔。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庭让终于动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迈开脚步,离开了这个露台,离开了她。
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喧嚣里。
夜风更凉了。
齐颂姝依旧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紧紧抓住栏杆的指节泛白,胃里一阵恶心。
陆庭让走在灯光迷离的走廊里,心脏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颂姝,你还年轻。
你的未来应该有无限可能,不应该被我的错误、我的犹豫、我的怯懦所牵绊。
你有权利去体验更轻松、更光明、更被祝福的感情。
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重复着这些“正确”的道理。
然而,在意识的最深处,却有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悄然响起,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我放纵的悲凉:
允许我爱你吧。
只是……
一切,无法宣之于口。
这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滚烫,危险,且注定不见天日。
露台上,不知过了多久,齐颂姝缓缓松开握着栏杆的手,她看着脚下那片陌生璀璨却与她毫无关系的灯火海洋,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