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观闻

14、第 14 章 露台那

　　露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包厢里残余的喧嚣。

　　周齐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就站在与齐颂姝仅一墙之隔的走廊阴影里。

　　她与陆庭让的对话，那些压抑、悲痛、绝望、质问、以及最终沉寂的结束，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重重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他所处的位置是个拐角，没有穿堂风，空气凝滞。可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端悄然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冷得有些可怕。

　　两个人，一门之隔，各怀心事。

　　齐颂姝面对着栏杆外无尽的夜色，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那片被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

　　她眼里一片疲倦。

　　低头发送了一条消息。

　　周齐越则微微仰头，后脑抵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透过那堵厚重的墙壁，看见她的背影，看见她肩胛骨微微耸起的弧度，看见她随风轻扬的发丝。

　　一种极为陌生的情绪，或许是心疼？又或许是强烈的保护欲？

　　或者，是更深更决绝的情动，犹如巨兽般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袋，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方形小物件。

　　掏/出来，是一颗独立包装印着卡通图案的荔枝味硬糖。

　　他并不嗜甜，以往只在高强度训练或比赛后需要快速补充能量和稳定情绪时，会习惯性含一颗。

　　而此刻，他有些粗鲁地撕开糖纸，将那颗晶莹的粉色糖果丢进嘴里。

　　“喀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他用牙齿将硬糖咬碎，坚硬的糖块瞬间在唇齿间化为无数细小的、带着清甜滋味的碎片，又被毫不留情地碾磨成粉。甜意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冲淡心头的沉闷。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月光不知何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悄然漫过露台的地面，爬上齐颂姝的脚踝、小腿，将她半个身子笼罩在一片清冷而孤寂的银辉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周齐越嘴里的糖粉已经完全融化，只余舌尖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涩。

　　露台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齐颂姝缓缓转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露台或包厢的方向，径直拉开玻璃门，走回了依旧喧闹的走廊，然后头也不回地穿过那些醉眼朦胧、欢笑依旧的人群，走向电梯，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周齐越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犹豫，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沉默地跟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行人寥寥。

　　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投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晃动的、不安的光影迷宫。齐颂姝的脚步并不快，甚至有些虚浮。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又或许，她察觉了，却毫不在意。

　　此刻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情绪与牵绊的空壳，无所目的，只求能够朝着容纳这片空洞的地方走去。

　　周齐越不远不近地跟着，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悠闲，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前方那个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夜色里的身影上。

　　夜风拂动而来，他脸上那惯常带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双眼异常明亮，专注地盯着前面的人。

　　天城有一座横跨内湾的跨海大桥，以宏伟的夜景和逢年过节的绚丽烟火闻名。
　　今夜，既非佳节，也无庆典。大桥上空旷寂寥，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车流，划破夜色，留下短暂的光痕和引擎的呼啸，旋即又归于沉寂。

　　齐颂姝走上了大桥的人行道。

　　高跟鞋敲击路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传出回响。她一直走到桥的中央，才停下脚步。

　　这里视野最为开阔。

　　一侧是沉睡的城市轮廓，灯火点点如同星海；另一侧，则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的海面，深不见底。

　　海风比陆地上强劲得多，带着咸腥的气息和夜晚特有的凉意，呼啸着穿过桥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转过身，面朝大海。

　　身影几乎要融入背后更深的夜色，只有被风吹乱的长发和苍白的侧脸，在远处灯光的映衬下，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一动不动，像是被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墨色海面摄去了全部心魂。海风鼓荡着她的衣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风带走。

　　然后，她缓缓地，朝栏杆的方向，踏出了一小步。

　　那一步很轻，落在周齐越眼里，却重若千钧。

　　他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插在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等待着那个可能需要的、不容有失的“时机”。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滑过齐颂姝被酒精和悲伤浸泡得麻木的脑海：

　　要不……跳下去算了。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具有诱惑力，仿佛那深不见底的海水是唯一能接纳她所有痛苦的温暖怀抱。

　　就在周齐越几乎要冲出去的瞬间——

　　齐颂姝忽然转过了头，径直看向了他隐匿的方向。

　　黑夜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极其清醒的锐利光芒，直直地刺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齐越？”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周齐越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股凝聚在四肢百骸的力量瞬间卸去，带来一阵轻微的虚脱感。

　　他暗自松了口气，从倚靠的灯柱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

　　他踱步走到桥栏边，在她身旁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转身姿态闲适地靠在了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侧过头看向她，笑道：“是我。”

　　齐颂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重新转过头，望向那片吞噬了月光也吞噬了声音的深沉海面。夜风更加猛烈地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猎猎作响。

　　周齐越也侧着身，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没有试图安慰，也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分享这片无言的夜色和海风。

　　此刻的这份沉默，却似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安心。

　　站了不知多久，远处城市的灯火又熄灭了一些。

　　齐颂姝忽然开口：“为什么过来？”

　　“本来就是为了给寿星送礼才去的局啊。”

　　周齐越笑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好像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跟上。

　　齐颂姝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她没有追问，转过身学着他的样子，也背靠在了桥栏上。

　　这个变化让她从对抗的姿态变成了貌似是他们共同迎接这个城市。

　　察觉到她的姿态变化，周齐越心中微动。

　　他再次伸手进口袋，摸出一根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棒棒糖，自然地递到她面前。

　　“嗯。” 他轻轻示意。

　　齐颂姝依言望过去，目光停顿在他手上。她没有立刻去接，几秒后顺着那只拿着糖的手，缓缓抬起头，看向周齐越的脸。

　　距离很近。

　　桥上的灯光不算明亮，但足够周齐越更清晰地看见她眼中的神色。

　　那里面并非空无一物，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朦胧雾气，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焦距总是无法准确落在实处。

　　他看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努力辨认的痕迹。

　　真的……看不清人脸吗？

　　周齐越心中那个猜测再次浮现。

　　不是近视，不是醉酒的模糊，而是……对面孔特征的识别障碍？

　　看了一会儿，她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

　　糖果到手后，齐颂姝没有立刻剥开，反而用指尖捏着塑料棍，无意识地转了转，目光落在糖纸上反光的彩色条纹上。

　　不知道是花里胡哨的包装逗笑了她，还是这个哄小孩儿的手段太过幼稚，周齐越只看见她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荔枝味的，” 周齐越看着她手中的糖，语气轻快道:“还不错，尝尝？”

　　“谢谢。” 齐颂姝将糖握在了掌心，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要回去吗？” 周齐越问。

　　“嗯。”

　　“那就等会儿吧。” 周齐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低头划拉着，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道:“我打的车还没来呢。”

　　说着，他忽然微微朝她凑近了一点，眨巴着眼睛。

　　那张英俊又带着点野性气息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般无害的表情请求道：“反正顺路，陪我拼个车呗？这个点不好打车，一个人回去多浪费资源。”

　　两人都喝了酒，此地距离酒店确实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打车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点环保。

　　齐颂姝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收款码，我转你一半。”

　　周齐越眨了眨眼，笑容加深，露出几分狡黠：“就不能……加个好友吗？”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

　　“不能。” 齐颂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冷淡而直接。

　　“啊……真绝情。” 周齐越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但眼底却全是笑意，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尴尬。

　　“快点。” 齐颂姝催促道，目光已经看向了桥头可能出现车辆的方向。

　　“不要。” 周齐越却耍赖般将手机揣回兜里，同时目光看向右侧的来车方向，忽然直起身，用力招了招手，“嘿！这边！快来，车到了！”

　　一辆打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正减速驶来。

　　齐颂姝看了他一眼，跟着他朝出租车走去。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周齐越报出尾号后，便没有再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指着窗外某个标志性建筑或霓虹灯牌，随口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齐颂姝大多时候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介于陌生人与熟人之间的松弛感，有些奇怪，但谁也没说。

　　回到酒店，电梯上行，数字缓缓跳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寂静无声。

　　走到相邻的房门前，齐颂姝拿出房卡准备开门，周齐越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斜倚在自己的门框边，双手插兜看着她。

　　“晚安，颂姝。”

　　眼看她即将进去，周齐越笑着道，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齐颂姝闻言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抬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周齐越又在门口站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里多了些深思。
　　片刻后他刷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

　　约莫半小时后。

　　齐颂姝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件纯白色的浴袍，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包着。

　　她走到迷你吧台前，想倒杯水，指尖和胃部隐约传来的不适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套房内回荡。

　　齐颂姝脚步一顿，走到门边的可视对讲显示器前，点开屏幕。

　　显示器里是一位穿着酒店制服、面带标准微笑的工作人员，旁边还停着一辆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银色餐盖的餐车。

　　“您好，齐女士。我们是客房服务部的，为您送宵夜。” 工作人员察觉到里面的查看，温声解释。

　　宵夜？

　　她没点。

　　齐颂姝蹙了蹙眉，但没说什么，按下了开门键。

　　房门解锁，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缓缓进来，动作轻盈利落。

　　他将几个精致的瓷盘和一只保温盅摆放在套房客厅的小餐桌上，揭开餐盖，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齐女士，您的宵夜已经为您摆放好。祝您用餐愉快。”

　　工作人员礼貌地鞠躬，然后安静地推着空餐车离开，临走前轻轻带上了门。

　　齐颂姝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顿明显超出“宵夜”范畴，搭配得宜的餐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走到隔壁1720的房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门铃响起的下一秒，门就开了。

　　周齐越似乎也刚洗完澡，身上同样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抬手随意地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脸上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红润。看到门口的齐颂姝，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意外的笑意，眉峰微挑。

　　“过来。” 齐颂姝没有进去，只是微微侧首，示意了一下自己房间的方向。

　　周齐越脸上的笑容扩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道：“好啊。”

　　他迈步走出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跟着齐颂姝走进了1718。

　　齐颂姝率先走到小餐桌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桌上丰盛的食物。

　　“吃吧。” 她说。

　　周齐越走过去，很自然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她问：“你不饿？”
　　说着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潮湿的发梢和略显苍白的脸上。

　　“不饿。”
　　齐颂姝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有些迷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看向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促狭，“你点的，可不能浪费粮食啊。”

　　“啊，你知道啦。” 周齐越被抓包，却没有丝毫窘迫，反而笑得更加坦然，甚至有点得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动手。

　　他并没有自顾自地吃，而是非常之自然地拿起干净的餐碟和汤碗，将桌上的食物仔细地一分为二。

　　粥分作两小碗，点心均匀摆放，水果也对半分开，甚至连那盅汤，都用勺子小心地均分到两个小汤碗里。

　　动作和态度都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直到他将其中一份明显分量更足些的餐盘稳稳地推到她面前时，齐颂姝才不可抑制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空腹喝酒，又吹了那么久冷风，再不好好吃点热乎东西，” 周齐越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一边慢慢咀嚼，一边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今晚你的胃肯定会抗议的。”

　　齐颂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回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物上。

　　经过精心烹饪的食材散发出温暖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粥品清淡的米香和汤品的醇厚，在这寂静的深夜房间里，竟奇异地勾起了她胃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被称为“食欲”的躁动。

　　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那里隐隐出现的钝痛正在提醒她，周齐越说的或许是对的。

　　“味道还行，” 周齐越又吃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动，看着她依旧没动，再次开口，“你试试嘛，不烫了。”

　　齐颂姝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拿起了旁边摆好的银色叉子，犹豫了一下，插起了盘中一块看起来软嫩多汁的茄汁牛肉块，送入口中。

　　味道确实不错。

　　咸淡适中，肉质软烂，带着番茄自然的微酸，很好地中和了油腻感。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空虚的胃袋，带来一阵暖意。

　　她慢慢咀嚼着。

　　周齐越看她开始吃东西，眼中笑意更深。

　　他没有再催促，自己也低头安静地吃起来，动作不疾不徐，偶尔抬眼看一下她。

　　房间里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
　　这片刻的安静，与之前在桥上那带着绝望气息的寂静不同，此刻在他们之间蔓延着氤氲开的，竟是一种平和到甚至可以称之为温馨的静谧。

　　吃到一半，周齐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

　　“对了，明天上午我有一场训练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睛亮亮的，邀请道:“就在天城新开的赛车场，设施挺棒的。要不要……过去玩玩？看看热闹也行。”

　　他说的轻松自然，好像他们之间已经算得上可以随意邀约游玩的朋友一般。

　　齐颂姝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在哪儿？”

　　“地址我发你。” 周齐越说着，立刻放下叉子，拿起自己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齐颂姝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振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线条小猫，昵称就是简单的“Chou”。

　　齐颂姝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对面正握着手机、眼神满怀期待看着她笑的周齐越。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或者社交账号，毕竟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这并不算难事。

　　她没有立刻同意，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让他看到那条申请，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周齐越眨眨眼，笑容坦荡，甚至带着点“你看着办”的无赖。

　　几秒钟后，齐颂姝移开目光，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申请通过。

　　周齐越眼底深处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纯粹的雀跃。
　　下一刻一个定位地址立刻发了过来。

　　“上午九点开始。” 他将手机倒扣，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她，发出第二次更明确的邀请，“一起过去？我开车。”

　　齐颂姝看着屏幕上那个定位，又看了看面前还剩下一半的食物，目光最后望向对面那个似乎笑容灿烂的男人。

　　沉默片刻后，她放下叉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好啊。”

　　她答应了。

　　周齐越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如同被点亮了一般，变得更加耀眼。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餐具，愉悦地继续享用起这顿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