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观闻

12、第 12 章 酒过三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升腾。

　　水晶吊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深浅不一的红晕和笑意。

　　谈笑声、碰杯声、骰子撞击骰盅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构筑出一片看似无懈可击的欢腾。

　　陆庭让起身低声说了句“接个电话”，便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部分喧嚣。

　　他离开后不久，祝淮端着一杯威士忌，略有些局促地走到齐颂姝面前。

　　“那个……颂姝，”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称呼，“这杯酒，敬你。”

　　齐颂姝没有问他为什么敬酒，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好奇或客套。

　　她平静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威士忌，与祝淮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

　　玻璃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饮下那一口带着清甜的辛辣，祝淮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稍微放松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齐颂姝解释道：

　　“之前……可能对你有些误解，心里有些偏见，实在抱歉。”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误解，但此刻的歉意看起来至少是真诚的。

　　齐颂姝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谅解与否。

　　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说辞。随后在祝淮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端起那杯分量不小的威士忌，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祝淮直接愣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透明的液体迅速消失在她颜色偏淡的唇瓣间，这……这喝的也太猛了吧？

　　他完全没有灌酒的意思啊！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礼貌地敬一杯，化解一下潜在的尴尬而已！

　　齐颂姝放下空杯，望向祝淮，见他还举着一口未动的酒杯，问：“我敬你一杯？”

　　“啊？哦，不……不是，可以可以！”

　　祝淮回过神来，舌头有点打结，慌忙将自己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带来灼烧感让他不由皱了皱眉。

　　还没等他缓过气，齐颂姝已经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

　　第二杯酒递到面前，祝淮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接下，在齐颂姝平静的注视下，苦着脸喝了下去。

　　两杯烈酒下肚，祝淮感觉脸上更热了。

　　酒壮怂人胆，祝淮刚要松懈的玩心正要大发，立刻接收到来自哥哥略带警告的眼神。

　　于是祝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齐颂姝那边凑，只能讪讪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心里不由觉得有点可惜，本来待会儿喝到尽兴处，就能玩游戏啦！

　　一旁的周齐越则一直在与顾思明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赛车、旅行、最新的科技产品，话题轻松跳跃，漫无天际，毫无逻辑。

　　散漫的思绪只是为了掩盖过于过集中的注意力，他始终不动声色地锁定着齐颂姝。

　　他看到她平静地喝下祝淮敬的酒，看到她主动回敬，看到她面对烈酒时眉头都不皱一下。

　　当祝淮退下后，周齐越适时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的身体微微朝齐颂姝的方向倾斜，声音清朗，笑问：

　　“颂姝？不介意我这么称呼吧？”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经相识良久。

　　“当然。”

　　她似乎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或许是因为清晨那所谓短暂的“缘分”，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此刻需要酒精来麻痹某些过于清晰又过于疼痛的神经。

　　她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后朝周齐越的方向抬了抬。

　　周齐越笑着与她碰杯，两人一同饮尽。

　　放下酒杯时，他指了指茶几上另一瓶度数低一些的气泡酒，体贴的提醒：“这威士忌后劲不小，试试这个？口感清爽些。”

　　顾思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有心想要阻止齐颂姝继续这样喝下去，毕竟人是自己请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事，陆庭让那边他绝对没法交代。

　　可每次他刚想开口打圆场，或者试图转移酒瓶，周齐越总会“恰好”接上话头，自然而然地将他打断，将齐颂姝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酒杯。

　　周齐越一手松松地握着酒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朝向齐颂姝，眯着眼看她，目光中袒露出欣赏与毫不掩饰“我对你感兴趣”的笑意。

　　他并没有刻意灌酒，只是陪着她。

　　她喝一杯，他也喝一杯，边喝边聊些轻松幽默的话话题。

　　他看得出来，她需要酒。

　　酒精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用来对抗内心那片快要将她淹没的情绪喧海。

　　周齐越心中暗自思量。

　　没关系，让她喝吧。

　　反正他们住在酒店隔壁，待会儿他可以顺理成章地送她回去。

　　他保证，只是安全送达，绝不做任何逾矩之事。

　　至少，不能在她如此状态之时。

　　时间悄然流逝。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陆庭让回来了。

　　可却并非独自一人。

　　他身后跟着一位女士。

　　秦意。

　　天城秦家的独女，与陆庭让年龄相仿，家世相当，学历、能力、容貌皆属上乘。

　　多年来，她一直是天城社交圈里公认最有可能与陆庭让联姻的人选。

　　两人相识多年，关系一直保持在一个礼貌合作且被外界解读为“惺惺相惜”的范围内。

　　秦意穿着一身剪裁优雅的香槟色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体，脸上带着温婉又大方的笑容。

　　她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包厢内大部分人的目光。

　　齐颂姝半眯着眼看过去。

　　酒精让她的视线有些迟缓，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她的目光转移到陆庭让身上，不过一会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周齐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反应，又看了看一同进来的陆庭让和秦意，心中那个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印证。

　　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齐颂姝望过去的目光。

　　她每次看过去的眼神，都有些……飘忽？

　　就像是无法准确聚焦一样。

　　奇怪。

　　是喝多了，还是……她本身视力或识别能力有问题？

　　“哎哟！秦意姐！” 顾思明又是一惊，连忙起身迎上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下午刚到的飞机。”

　　秦意温声笑道，目光柔和地扫过在场众人，调侃道:“你过生日，我怎么能不来呢？还好我让庭让给了我地址，怎么，年年生日都有我，今年打算把我忘了？”

　　“哪里敢呀！我这不是……以为您还在国外忙嘛！” 顾思明讪笑着，眼神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齐颂姝的方向。

　　“庭让，把东西给他吧。” 秦意侧过头，对身旁的陆庭让温声道，姿态自然又亲近。

　　顾思明闻言这才注意陆庭让手里拿着一个蓝色丝绒包装精美的礼盒。

　　祝澈忍不住再次看向齐颂姝。

　　她依旧安静地坐着，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又空了。

　　秦意的目光随着顾思明的视线，也落到了齐颂姝身上。

　　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亲切：“颂姝？你也来啦。好久不见。”

　　“嗯，秦意姐。”

　　齐颂姝抬起眼，声音平淡地回应。

　　秦意点了点头，目光随即移向齐颂姝身旁的周齐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赏：“周齐越？我没认错吧？”

　　“是我，秦小姐。”

　　周齐越站起身，态度礼貌又洒脱，“初次见面，没想到您认识我，真是荣幸。”

　　“齐越你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秦意笑得愈发温婉，“我身边很多小姐妹可都是你的粉丝，一直念叨着想见你呢。待会儿你可得给我留几个签名才行，不然我可不好交代。”

　　“哈哈，秦意姐看得上，那是我的荣幸。”

　　周齐越从善如流，顺着她的称呼轻松地将话题接了过去，言语间既不谄媚，又给了对方面子，“签名一定留，能得秦小姐和您朋友的喜欢，是我的运气。”

　　“庭让，我们过去坐吧。” 秦意自然地挽了一下陆庭让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一触即分，示意陆庭让去沙发那边。

　　陆庭让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有意无意地掠过齐颂姝。
　　此刻，他再次看了过去。

　　齐颂姝恰好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了整整一杯威士忌。

　　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放下空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陆庭让的视线。

　　包厢的门敞开着，外面走廊隐约传来其他包间喧闹的音乐和人声。

　　室内灯光迷离，人影晃动，酒杯碰撞声、笑闹声不绝于耳。

　　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陆庭让越过嘈杂喧嚣，清晰地看见了，悲伤吞噬她的眼睛。

　　他的心脏像是瞬间被那双悲伤的眼睛狠狠攥住，骤然一缩。

　　原本想走向她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熟悉的钝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尖锐。

　　下一刻，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眼中那片令人窒息的深海。
　　他微微侧身，对秦意低声道：“好。”

　　然后他陪着秦意走向了沙发区。

　　秦意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齐颂姝旁边的空位上，那个原本属于祝淮后来又空出来的位置，陆庭让则坐在了秦意的另一侧，与齐颂姝之间，隔了一个秦意。

　　距离无声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