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观闻

11、第 11 章 齐颂姝

　　齐颂姝抵达包厢门口时，已经是六点五十八分。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聚集了七八个人。

　　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各色果盘摆上桌，房间内充溢着松弛。

　　她目光扫过去。

　　人确实不多，且大多数面孔都带着一种熟悉的模糊感。
　　这些人是陆庭让圈子里的人。

　　顾思明正侧身与人说笑，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过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颂姝！你来啦！”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路上堵不堵？快进来，外面热吧？”

　　齐颂姝将手中一个包装素雅的礼盒递过去：“生日快乐。”

　　顾思明像是接过什么圣物般，双手恭敬地捧上，脸上的笑容不要钱一样溢出来：

　　“哎哟，你能来我就高兴得不得了了，还这么客气带礼物！太见外了，快请坐，请坐！”

　　他说着迅速朝坐在里面的祝淮等人使了个眼色。

　　祝淮闻声抬头，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清晰地看到齐颂姝。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松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身上却有种冷冽到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漂亮，却带着无法轻易打破的屏障。

　　祝淮的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祝沉音的事，他很难对这位传闻中让陆庭让态度暧昧，由此间接导致姐姐难堪的“齐小姐”生出多少热情。

　　但一码归一码，他还是依照顾思明的暗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将沙发上最中心的位置让了出来。

　　“坐这儿吧，这儿宽敞。”

　　顾思明热络地引导着。

　　齐颂姝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些好奇的、打量的、甚至带着微妙审视的目光，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在众人注视下坦然落座。

　　顾思明将礼物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转身亲自拿起醒酒器旁的一壶鲜榨橙汁，倒了满满一杯，殷勤地递到齐颂姝面前。

　　“天儿热，路上肯定渴了，先喝点果汁润润喉，纯鲜榨的，没加糖。”

　　他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旁的祝淮看到好友这副“谄媚”模样，有些不忍直视地扭过头，端起自己的威士忌猛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住那股莫名的尴尬。

　　齐颂姝接过玻璃杯，指尖触及冰凉的杯壁。她微微颔首，将杯子凑到唇边，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放回了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嘿，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顾思明见状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得更开心了，心里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厚重的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门口。

　　随后又看向齐颂姝。

　　因为门口站着的人，是陆庭让。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只不过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正式严谨，多了几分随意。

　　他的目光在进入包厢的瞬间，便极其自然地扫过全场，最终，在齐颂姝身上，停留了比旁人更久的一瞬。

　　眸色微深，随即恢复平静，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快消失于无形。

　　“哟！陆哥！您可算来了！”

　　顾思明立刻快步迎上，“就等您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引着陆庭让往里走，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周围的伙伴。

　　众人心领神会，早已默契地将齐颂姝身旁那个空着的位置让出来。

　　“陆哥，您坐这儿，这儿宽敞舒服。”

　　顾思明指着那个位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嗨呀，今天小弟生日，难得您百忙之中赏脸过来，一定得玩得尽兴才行！酒都给您备好了……”

　　陆庭让一边走向指定的位置，一边将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蓝色丝绒礼物盒递给顾思明：“生日快乐。”

　　“哎哟，谢谢陆哥！您人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生日礼物了！”

　　顾思明双手接过，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他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放在齐颂姝那份的旁边，两个风格迥异的礼盒并排而立，无声地昭示着某种相斥的对立。

　　陆庭让在齐颂姝身边的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氛围一时冷了下来。

　　几秒钟后，其他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重新开始交谈、玩笑，试图将那股莫名的低压驱散。

　　话题围绕着最近的赛事、新开的俱乐部、某位共同朋友的趣事展开，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络。

　　陆庭让和齐颂姝也并非完全沉默。

　　当话题偶尔抛到他们这边时，他们会简短地应和一句，或者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两个人的回答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看不见却坚实无比的透明壁垒。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肢体语言的互动，甚至连气息都仿佛各自为营，互不侵扰。

　　他们坐在彼此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像是隔着一整个冰川世纪。

　　怎么了这是？

　　顾思明心里直打鼓，昨晚电话里陆庭让的语气就冷得吓人，今天两人这状态更是印证了他的不安。

　　难道是因为纹身的事？

　　还是昨晚齐颂姝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他满腹疑问，却又不敢多问一句。

　　这显然是两位主角之间的私事，外人贸然涉足，恐怕会引火烧身。

　　他只能更加卖力地活跃气氛，招呼大家喝酒吃菜，试图用喧嚣掩盖那份无声的僵持。

　　酒过三巡，气氛在刻意营造下终于真正热络起来，包厢里充满了笑声和碰杯的脆响。

　　就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人是祝澈。

　　他手里拿着礼物，脸上带着惯常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与顾思明熟稔地打了招呼，递上礼物：“思明，生日快乐。”

　　“澈哥！多谢多谢！快进来！” 顾思明连忙接过。

　　祝淮看见哥哥，抬手挥了挥。

　　祝澈的目光顺着弟弟的手势扫过去，当视线掠过沙发中央那并肩而坐却毫无交流的两人时，目光极其诡异地停顿了半秒。

　　祝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更深的复杂与无奈。最后不动声色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祝澈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

　　自他身后又走进来一个人。

　　“齐越！”

　　顾思明眼睛一亮，声音里的惊喜比刚才迎接陆庭让时更加真切，大步迎了上去。

　　“我去！周齐越？！”

　　坐在沙发上的祝淮看清来人，忍不住低呼出声，满脸的意外和兴奋。

　　去年的GT锦标赛总冠军！

　　赛车界炙手可热的新星！

　　顾思明这小子，居然能把这位大神请来？

　　祝澈也再次看向门口，他刚才在停车场与这位年轻人有过短暂交谈，当时便觉得这个人气质张扬却不惹人厌烦，没想到竟是这位风云人物。

　　周齐越换了一件设计感很强的暗红色丝绒衬衫，搭配黑色修身长裤，更加衬得他身高腿长，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种华贵的风流。

　　他一手拎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且体积颇大的礼盒，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脸上挂阳光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灿烂笑容。

　　“顾大寿星，生日快乐啊！”

　　他将那个大礼盒递过去，声音清亮而有磁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哈哈哈！多谢！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顾思明乐呵呵地接过沉甸甸的礼盒，顺势问道:

　　“这次回天城，打算待多久？”

　　“时间应该挺长的，这边有个重要的系列赛。”

　　周齐越一边回答，目光一边自然而然地扫过包厢内众人。

　　很快，他的视线便迅速锁定目标。

　　暖色的灯光铺展下来，静坐一端，反到更能轻易看清她的眉眼

　　周齐越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

　　然而，当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她身旁那个气质沉稳，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时，不由一顿。

　　陆庭让。

　　天城商界无人不识的陆家掌舵人。

　　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下一瞬，顾思明已经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引向沙发区。

　　好巧不巧，空着的位置，正好在陆庭让的另一侧。

　　他与齐颂姝之间，只隔着一个陆庭让。

　　“陆总，” 周齐越落座，率先朝陆庭让点头致意，“久闻大名，今日幸会。”

　　陆庭让微微侧首，回以同样礼貌而疏离的颔首：“周先生，久仰。”

　　周齐越。

　　周家的小儿子，不走家族安排的路，反倒在赛车领域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是个颇有话题性的人物。

　　简单的寒暄后，周齐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视线轻松地越过中间的陆庭让，看向了齐颂姝。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亲切：

　　“哈喽，好巧啊，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几人都听清，“看来我们真的挺有缘分的，对吧？”

　　齐颂姝闻声，微微偏过头。

　　她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嗯。”

　　简短到甚至算不上一个答案。

　　但周齐越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笑容更深了些，他收回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里，姿态放松，仿佛只是随口打了个招呼。

　　而陆庭让的目光在周齐越越过自己主动向齐颂姝打招呼时，便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的视线在周齐越带着笑意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缓缓移回身旁齐颂姝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但他能感觉到，自从周齐越进来，打了那个招呼之后，包厢里原本就微妙的空气，似乎又添上了一丝新的，难以言喻的流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另一颗石子，涟漪开始以不同的方式叠加、扩散。

　　顾思明看着这三人之间刚刚形成的无形小三角，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

　　他赶紧拿起酒杯，大声张罗起来：“人都齐了！来，大家举杯，为我……为了今晚的相聚，走一个！”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笑声、谈话声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