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霍去病》方头狮施

41、丢人丢到老板面前 霍去病带她

　　霍去病带她去的是陇西城外一处隐蔽的山谷温泉。
　　绕过一棵老杏树和一扇窄门，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走了约莫两刻钟，地势渐渐低下去，两岸的土坡收窄成一道浅浅的峡谷。霍去病在前面拨开垂落的枯藤，露出一片被石壁环绕的洼地。水汽从地面蒸腾而起，在冬日干冷的空气中聚成一层薄薄的雾，像有人在这里放了一面温热的、氤氲的镜子。
　　温泉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水面平静得几乎没有波纹，边缘被一圈青灰色的石头围住，石面被水流磨得光润，泛着微微的水光。水汽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在日光下泛出细碎的银白色，像是水面在轻轻地呼吸。
　　聂不言站在入口处，看着那池温热的、在隆冬的旷野里冒着白汽的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那团水汽堵住了。
　　“这口温泉，我前几日让丹哲来清理过了，你可以放心在里面泡个澡。”霍去病没有走近那池水，而是退了两步，靠在了入口处一块被日光晒暖的大石头上，解下佩刀放在身侧。他没有看她，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山谷的轮廓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在这里守着。”
　　聂不言心里一暖。妈呀，这还是她认识的霍大老板吗？不仅带她回宅子喝热汤，还带她来泡澡？虽然这个泡澡的条件有点简陋，以我们堂堂大汉朝的冠军侯身份居然来这里泡澡未免有点……好好好是低调，仔细想想大汉朝还没有温泉度假酒店呢。但是老板真的好有心啊！
　　这……不会是想泡她吧？
　　不不不！聂不言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一定是这么久没洗澡，身上臭得老板都嫌弃了。要是在宅子里的木桶里洗，天这么冷肯定容易着凉感冒，要是感冒了会影响工作，嗯，就是这个原因。
　　聂不言站在温泉边，水汽扑在她脸上，带着硫磺和泥土的温热气息，像一层薄薄的、覆过她全身的暖意。她站了很久，久到脚底的凉气开始透过靴底往上升，然后她背过身去，解开腰间的革带，把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石头上。
　　她踏进水里的时候，水温从脚踝一直漫上来，淹没膝盖、腰腹、胸口，最后漫到肩膀，把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温柔的、完整的暖意里，像一床她在两千年前不该奢望得到的绵密覆盖。她靠在池壁上，仰起头，望着头顶被山谷裁剪成一条狭长形状的蓝天。日光照在水面上，水波轻微晃动，把光揉成碎金，又散开。她闭上眼睛，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入口处，霍去病靠在那块石头上，目光落在远处山谷的方向。他的影子被日光渐渐拉长。当影子落在石壁脚下时，聂不言终于从水里站起来。
　　她在温泉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身上的每个关节都被热水泡得发软，像是被重新捏了一遍又放回原位，连膝盖上那道旧伤都觉得没那么僵了。水汽在她皮肤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被日光一照，泛着薄薄的光。她扶着池壁准备踩上石块上岸，左脚刚踩到石面，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像是泡太久的热水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抽走了，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一个踉跄。
　　她只来得及“哎”了一声，整个人便朝着水里摔进去。“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落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谷地里格外响亮，回音在石壁上弹了两下才散尽。聂不言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双手胡乱拍打水面，嘴里呛进去一口温热的泉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糟了，她不会游泳！她也不会！这个事实在她穿越到两千年前，在这个命运安排她掉进一池温泉的午后，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提醒了她。
　　然后一只手从水面下伸过来，准确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手腕一紧，一股力道把她整个人向上提，肩膀露出水面，紧接着是胸膛、腰腹，最后整个人被拉出了水。水珠从她身上倾泻而下，日光落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凉风猛地贴上来，她才意识到——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她来不及反应，一件厚实的、带着体温的大氅已经从她身后裹了上来，干燥的布料从她的肩头一直覆到膝弯，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住。那动作极快，没有多余的触碰。她背对着他，蜷在那件宽大的氅衣里，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沿着衣料边缘滑进石缝里。
　　她攥着领口，指节微微泛白，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沾着潮湿的温泉气息和干燥的旧布料味道，而他什么也没说，退开了两步，重新拉开那一段恰好的距离，只把安静的背影留给她，让她自己把散落的外袍穿回去，系好腰带，把湿透的头发拢好。
　　等她系好衣带、把大氅裹紧、确定自己不再是一副狼狈到不堪的模样后，才转过身来。看着霍去病背对着她站着，衣摆湿了半截，一只袖子也湿到了手肘，大约是方才俯身捞她时没顾上遮挡。水珠从那只湿袖子的边缘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枯草地上洇出细小的深色圆点。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扇被风临时倚住的旧门。
　　聂不言攥着领口，把大氅往身上拢紧了几分，有些尴尬地开口：“将军，你泡吗？”话一出口，她恨不得把自己重新摁回水里。
　　她在说什么？这池子是她泡过的，水面上还飘着她掉下来的头发。她居然问霍去病要不要也下去泡一泡！她怀疑她脑子泡温泉泡进水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去病背对着她，正弯腰捡起方才搁在石头上的佩刀，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清的东西——不是尴尬，不是嫌弃，更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到底是真的在问，还是因为方才落水的慌乱还没有散尽。他目光移开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不大：“不泡。”
　　聂不言低着头，把大氅裹得更紧了一些，在心里默默地把“将军你泡吗”这个句子从自己舌头上用刀剜掉，扔进那池温泉里，让它沉到最深的地方永远不要浮上来。她在心里暗骂自己：蠢货！这些年的职场白待了！
　　霍去病已经系好佩刀，站在小径入口处，没有回头，等了两息才开口：“走吧。”聂不言踩着枯草和碎石，一步一步地跟上去。她走在后面，大氅的下摆拖过地面，边缘沾了几片枯叶和碎草屑，但她没有低头去摘，只是把领口攥得更紧了一些。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问这种话了。再也不。
　　回去的路上，聂不言的脑子里一直在复盘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走在霍去病身后，隔着一道大氅下摆拖过草地的距离，眼睛盯着他湿了半截的衣摆，脑子里却像被一锅煮沸的粥翻来覆去地搅着。首先是落水。她在水里扑腾那几下，姿态一定极其难看，像一只被扔进锅里的鸡，翅膀乱拍，丢人还丢到老板面前。然后是霍去病伸手把她捞上来。那个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她落水到被他从水里拎出来，前后不过几息，中间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犹豫。
　　然后是重点——霍去病看见她没穿衣服。但是隔着水汽，隔着水花。他捞她的时候是从水下把手伸过去的，她的肩膀、手臂、后背，都是光的。他只拉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大氅就落下来了。他应该是没看见。但是……也可能看见了。
　　聂不言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来来回回地回放，像卡住的一条视频进度条，拖回去、重放、拖回去、重放。
　　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急忙把头压得更低了一些，盯着霍去病靴子上的泥印看了一会儿，又逼自己去想别的事，比如明天要核对的新粮草账目。可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又被一个画面冲散了——他背对着她站着，湿了半截的衣摆，袖子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在枯草地上，没有催她，没有回头，就那么等着。
　　她伸手把大氅的领口又往上提了提，像是想把自己整个缩进去，好让那些混乱的念头，随落下的夕阳一起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