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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红烧肉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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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是聂不言穿越以来最难熬的日子。
没有马,只能靠两条腿走。戈壁的白天热得像蒸笼,夜里冷得像冰窖。他们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只能靠贺兰偶尔打到的猎物充饥——有时候是一只黄羊,有时候是几只沙鼠,有时候什么都打不到,只能啃几口干巴巴的野菜根。
李敢的伤恢复得很慢。他走不了太快,两个士兵轮流背着他。其实这么些天下来,聂不言还是叫不上这两个士兵的名字,只知道一个高高壮壮的,霍去病喊他阿大,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的霍去病喊他阿二,他俩似乎是对兄弟,长得有些许像。
赵破奴走在前面探路,贺兰断后,霍去病走在最前面,像以前一样,脊背挺得笔直。但聂不言注意到,他的步伐也比以前沉重了许多。
第五天,李敢发起了高烧。
“伤口感染了。”聂不言摸着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翻出徐医长给的药瓶,里面只剩最后几粒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全给李敢喂了下去。
“会好的。”她握着他的手,“会好的。”
李敢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阿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弱的、近乎撒娇的语气,“你说,我还能回去吃红烧肉吗?”
聂不言正给他换额头的帕子,手忽然顿住了。
红烧肉。
红烧肉?!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
西汉有红烧肉?!红烧肉要用酱油,酱油要等到大豆发酵技术成熟,那得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就算有类似的做法,也不会叫“红烧肉”这个现代得不能再现代的名字!还是说大汉朝就有酱油了?
她盯着李敢,心脏砰砰直跳。
李敢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还在那儿嘟囔:“还有糖醋排骨……炸鸡腿……烤串儿……”
聂不言:???
炸鸡腿?烤串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也许他只是在胡言乱语?发烧的人脑子不清楚,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可能说出来。也许他以前在长安吃过类似的东西,只是叫法不同?也许——
“你以前吃过这些东西?”她试探着问,声音尽量平稳。
李敢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吃过啊……学校食堂……”
学校。
食堂。
聂不言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李敢,脑子里像有一万匹马在狂奔。学校食堂?这年头哪来的学校食堂?太学?太学的食堂也不叫“学校食堂”啊!
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李敢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外卖……”“……DOTA……”之类的音节。
聂不言坐在那儿,整个人都懵了。
李敢也是穿越的?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之子,这个跟着他们一路出生入死、杀人不眨眼的李敢——他也是穿越的?
可如果他也是穿越的,为什么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为什么从来没说过任何现代词汇?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敢今年十七岁。她穿越来的时候,原主聂不言大约十六七岁。如果李敢也是穿越的,那他穿越的时间点,应该和她差不多。
但他是怎么来的?是胎穿?还是魂穿?他原本是做什么的?是学生?还是……和她一样,是个社畜?
她盯着李敢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亲近。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随时可能死的世界里,她居然遇到了另一个来自同一时空的人。
虽然这个人现在烧得神志不清,说的话都像梦呓。
虽然她还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穿越,还是只是发烧烧糊涂了。
但至少……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李敢。”她压低声音喊他,“李敢,你醒醒。”
李敢嘟囔了一声,没醒。
“李敢,你说的红烧肉,是五花肉做的吗?”她又问。
李敢的嘴角弯了一下:“嗯……肥瘦相间的……”
聂不言的心跳更快了。
“那炸鸡腿呢?裹面粉炸的那种?”
“嗯……脆皮的……”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李敢,你以前住在哪个小区?”
李敢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聂不言坐在那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史书上关于李敢的记载——李广之子,霍去病的部下,勇猛善战,后来因为父亲之死怨恨卫青,打伤了卫青,又被霍去病在狩猎时射杀。
如果李敢真的是穿越的,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吗?
他知不知道,他最后会死在自己最敬重的将军手里?
聂不言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阿宁?”
霍去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聂不言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水囊。
“怎么了?”他问,“脸色这么差。”
聂不言摇了摇头,把帕子捡起来,重新浸湿,敷在李敢额头上。
“没什么。”她说,“就是……担心他。”
霍去病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李敢。他的目光在李敢烧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会好的。”他说,声音很淡。
聂不言点了点头。
霍去病把水囊递给她:“喝点水。”
聂不言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特有的味道,却让她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霍去病没有走。他靠着旁边的岩石坐下,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戈壁。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刚才,在问他什么?”
聂不言心里一紧。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他以前吃过什么。”
霍去病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审视什么。
“他说的那些,”他说,“红烧肉,炸鸡腿——是什么?”
聂不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那是两千多年后的食物。
“大概是……他在长安吃过的东西吧。”她含糊道,“李家是名门,吃食讲究些。”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早点睡吧。”他说。
聂不言点了点头。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段对话,差点露馅。
她转过头,看着昏睡中的李敢。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穿越的,等他醒了,她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但现在,先让他活着。
活下去,回到陇西,再说其他的事
第八天,李敢的烧退了。
但他还是走不快。壮实的阿大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戈壁滩上,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脖颈往下淌,在干裂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印,随即就被蒸发了。
李敢趴在阿大背上,有气无力地说:“阿大,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阿大头也不回:“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我他妈又不是残废——”
“你烧了三天。”阿大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朴实的固执。
李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力气反驳。他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四肢像灌了铅,每一条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他闭上眼,任由阿大背着他往前走。
耳边是脚步声、喘息声、马匹的鼻息声,还有风——戈壁滩上的风永远在吹,像一个永远不会闭嘴的怨妇。
李敢趴在阿大背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聂不言走在旁边。
“阿宁……”他虚弱地说,“你还在想红烧肉吗?”
聂不言心头一跳。
“你很想吃?”她试探着问。
李敢咽了口唾沫:“想……想得要死。肥的,瘦的,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的那种……”
聂不言听着他描述,心里越来越确定。
汉代人不会这样描述一道菜。汉代人连“炒”都不会,更不用说“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你怎么知道红烧肉的?”她问,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李敢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就是……吃过啊。”
“在哪儿吃的?”
李敢张了张嘴,忽然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不记得了……就是记得那个味道。”
聂不言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了。
第十天,他们的水喝完了。
戈壁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连风都是热的。聂不言的嘴唇干裂得出了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咽一口唾沫都疼。
她用仅存的那点感知力,拼命寻找水源的方向。
“那边……”她指着东南方,“有水,很微弱,但应该有。”
霍去病没有犹豫,直接朝那个方向走去。
又走了半天,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处水源——是一口快要干涸的水井,井底只剩浅浅一层浑浊的水。
贺兰先下去尝了一口:“能喝。”
聂不言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一囊一囊地打水,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那天夜里,他们终于有了一口干净的水喝。
李敢端着水囊,喝了一口,忽然哭了。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他哽咽着说。
赵破奴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聂不言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哭。她只是低下头,把那口水和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第十三天,他们遇到了转机。
那是在一处河谷的边缘,远远地,他们看见了一支商队。
“是西域人。”贺兰观察了片刻,“二十多匹骆驼,带着货物,往东走。”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
“去看看。”
商队的主人是个满脸胡子的西域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他说他们是从龟兹来的,去长安做生意。看见霍去病他们的样子,他皱了皱眉,问:“遇着贼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
“我们要回陇西。”他说,“能不能捎一程?”
那西域人打量了他们片刻,目光在霍去病腰间那把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上来吧。正好顺路。”
聂不言坐在骆驼背上,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
但她终于不用走路了。
李敢被放在另一匹骆驼上,裹着商队给的毯子,脸色终于好了一些。赵破奴、贺兰、阿大、和阿二骑着商队匀出来的马,跟在后面。霍去病骑在最前面那匹骆驼上,脊背依旧挺直。
“……家主……”聂不言忽然喊他,“你伤口疼不疼?”
霍去病没有回头。
“不疼。”
聂不言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
第十八天,他们终于看见了陇西的城墙。
夕阳把城墙染成一片暗金色,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关闭。霍去病策马赶到城门前,亮出了腰间的令牌。
“开城。”
城门缓缓打开。
聂不言坐在骆驼背上,看着那道熟悉的城门越来越近,眼眶忽然红了。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陇西城里的灯火亮起来,像星星一样,一盏一盏,连成一片。
聂不言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下班了。”她喃喃道。
这一次,是真的下班了。
进城之后,李敢被直接送回了霍宅。徐医长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李敢的样子,脸色一沉,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人抬了进去。
聂不言站在院子里,看着阿绿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娘子!你瘦了!你黑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聂不言拍了拍她的背,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去病从她身边走过,步伐依旧沉稳,像是这二十多天的生死奔波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
走到廊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
“三日闲。”他说,“别忘了。”
聂不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不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内院。
聂不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阿绿还在哭。
夜风吹过来,带着陇西城特有的干燥气息。
聂不言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能回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