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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日闲 抵达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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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焉支山北麓的第二天,霍去病开始带着他们实地侦察。
聂不言终于明白他说的“看看”是什么意思。不是远远地看一眼,而是真的深入那些草场,靠近那些营地,把每一处水源、每一条路径、每一个可能作为突破口的山口都记下来。
他们白天藏在山坳里,夜里摸出去。聂不言负责用她的感知辨认水源的精确位置和水量大小,霍去病负责判断地形和敌情,赵破奴负责绘图,贺兰和一位士兵负责警戒,另一位士兵负责采集水样,李敢负责……负责紧张。
“那边,有条小河。”聂不言趴在一处山脊上,指着下面的草场,“水量不小,够几千人喝。”
霍去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还有呢?”
聂不言闭眼感知了一会儿,又指了两处。
霍去病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大军从这里走,水源够不够?”
聂不言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
“够。”她说,“但得控制时间。这几处水源都是活水,但流量不大,几千人同时取水,会把水搅浑。得分批来。”
霍去病点了点头,对赵破奴说:“记下来。”
赵破奴飞快地在羊皮卷上标注着什么。
贺兰忽然开口,指着远处的一个山口:“那里,有巡逻队。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
霍去病看了看那个山口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几处水源,忽然说:“那个山口,是必经之路。”
聂不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山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如果控制住那个山口,”霍去病说,“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赵破奴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霍去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山口,沉默了很久。
聂不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他在想,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片最大的牧场。
连续侦察了三天,他们几乎把焉支山北麓摸了个遍。
第四天夜里,霍去病终于下令返程。
聂不言爬回马车的时候,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这三天她几乎没睡过囫囵觉,白天躲着,夜里赶路,还得不停地用那种玄妙的感知去“听”水,每次用完,都像跑完八百米一样,头晕眼花,浑身发软。
但她还是撑着,把最后一处水源的位置告诉了赵破奴。
“记完了?”她问。
赵破奴点了点头,把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聂不言终于松了口气,缩回马车里,闭上眼睛。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车帘被掀开一角。
霍去病站在外面。
“明天启程回陇西。”他说。
聂不言愣了一下:“任务完成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
聂不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完成了。二十多天,几千里的路,无数次的险死还生,终于完成了。她靠在岩石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
她顿了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终于可以下班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霍去病的耳朵动了动。
“下班?”
他忽然开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聂不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眼睛。
糟糕,说漏嘴了。
“呃……”她挠了挠头,有点心虚,“就是……做完事了,可以回去歇着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霍去病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是说,休沐?”
聂不言想了想,汉朝叫休沐吗?
“差不多的意思。”她说,“就是……可以不用干活,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东西就吃东西,不用担心被追杀,不用担心迷路,不用担心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她说得自己都馋了。她忽然有点怀念以前上班的日子,再苦再累,至少还有个假期。
唉,什么时候会回去!她有点想念她的小小的出租屋了。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说:“这次回去,准你三日闲。”
“什么?”聂不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去病看着她,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沉沉的,却又亮得惊人。
“三日。”他说,“不用干活,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聂不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日闲。三天小长假!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活着拼命的时候,在这个连霍去病自己都从来没有休息过的世界里,他说,准她三日闲。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那些日子。那时候她只想苟活,只想当个透明人,只想不被卫少儿嫁出去。她每天盼着能“下班”。
可现在,她居然有点舍不得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将军,”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回去了之后……还用我吗?”
霍去病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聂不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她担心卫少儿还没回长安,说她担心回去之后就被安排嫁人,说她担心这二十多天的同生共死,回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算了。
她只能小声说:“就是……以后还找不找我干活?”
霍去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很淡,很轻,但聂不言看见了。
“你以为我带你出来,是干什么的?”他问。
聂不言看着他,一时竟答不上来。
“向导。”他说,“你就是向导。以后打仗,还用得着。”
“可是……”她低下头,指甲扣着衣角,“我一女的……而且,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你放心用我?”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着像在替他找理由拒绝自己。
可她能怎么办?她就是怕。怕他只是随口一说,怕他根本没想清楚,怕她当真了,他转头就忘了。
所以她只能盯着自己的衣角,不敢看他。
——生怕看见他犹豫的表情。
霍去病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忍不住抬眼偷看——
他正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我用人,”他开口,声音很平,“只要对我有利,从不过问出处。”
聂不言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打断她,往前迈了一步。
她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就是车壁,退无可退。
他低头看她。
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重量。
“你方才说什么?”他问。
她脑子有点懵:“……什么?”
“你说,‘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他顿了顿。“那你说说,你是谁?”
聂不言张了张嘴。
我是谁?我是聂言,二十一世纪社畜,注册会计师考生,加班猝死穿越来的。
这话能说吗?
她垂下眼眸。
霍去病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光。
“说不出来?”他问。
她点头。
霍去病看着她,忽然又说:“三日闲,够不够?”
聂不言愣了一下,抬起头——话题跳得好快。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笑意。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在这个所有人都活得战战兢兢的世界里,他说,准她三日闲。
聂不言忽然有点想笑。
老板还是她的老板。别人画饼,她的老板是真给。这老板能跟!
“够。”她说,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太够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营地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那三日,”他说,没有回头,“别乱跑。就在宅子里待着。”
聂不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聂不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忽然想起卫少儿。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寻一户良善人家聘为正室”,“风光远嫁”,“全了卫霍两家的救人之德”。
如果卫少儿还没回长安,如果她回去之后又要面对那些……但霍去病刚才说,“以后打仗,还用得着”。他说,她是向导。以后打仗,还用得着。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让她被嫁掉?
聂不言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她弯了弯嘴角。
管他呢。
反正他说了,准她三日闲。
老板就是霸气。
她转身朝马车走去,脚步轻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