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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轻 休整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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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一日,队伍继续西行。
霍去病的伤恢复得比聂不言想象中快得多。第二天他就能正常骑马,第三天行动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每天换药的时候,聂不言才能从那些逐渐愈合的伤口上,看出那夜的凶险。
“好得真快。”她一边换药一边嘀咕:“年轻真好!”
霍去病瞥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怎么,羡慕?”
不等她回答,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老。”
空气安静了一瞬。聂不言正想着这话该怎么接,他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淡淡的,像随口一问。
“……你今年几何?”
霍去病问这话时闭着眼,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聂不言手上动作一顿。
她低头继续给他缠纱布,嘴上随口答:“二十六。”哦莫莫,这是她聂言的年龄啊,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气氛安静了一瞬。
霍去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二十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
聂不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汉朝不许人二十六?”其实她也不知她几岁,原主的记忆里没给她发身份证,她只记得之前来姨妈,该是成年了。
霍去病没说话。过了片刻,忽然极轻地“嗤”了一声。
那一声极短,短得聂不言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她低头一看——
他耳根红了。
聂不言:“……”不是,这人什么意思?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我十七。”
聂不言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知道你年轻有为啦,用不着强调你的年龄。”
等等。十七?!
聂不言手一抖,差点把纱布缠到他脖子上。
知道他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张脸——棱角分明,眉峰如剑,战场上杀伐决断,运筹帷幄时沉稳得像个老将!
竟还比她小九岁?
聂不言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年轻真好”,还有他那句“你也不老”——
她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个……”她干笑两声,“十七好啊,十七正是好时候,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霍去病睁开眼,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点微妙的笑意,藏得很深,却恰好让她看见。
“你方才说,”他慢悠悠开口,“年轻真好?”
聂不言:“……”
“现在呢?”
聂不言咬牙:“……将军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霍去病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却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在她低头继续缠纱布时,又极轻地补了一句——
“二十六……也不老。”
聂不言抬头。
他已经闭上眼。
聂不言盯着眼前这个十七岁少年将军,忽然觉得——
这趟穿越,好像也没那么亏。
换完药,霍去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明天到焉支山。”他说。
聂不言愣了一下。
焉支山。那个他在舆图上圈了三圈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队伍抵达焉支山北麓。
聂不言第一次见到这座山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想象过很多次焉支山的样子。史书上写的,后人传颂的,匈奴悲歌里唱的——“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她以为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山,最多也就是水草丰美一些。
但真正站在山脚下,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夕阳从山后照过来,把整座山染成一片金红色。山势连绵起伏,像一头卧着的巨兽。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场,绿得像地毯一样,一直铺到天边。有河流从山间流下来,蜿蜒穿过草场,在夕阳下闪着碎碎的光。
“好美……”她喃喃道。
李敢在旁边“哇”了一声,眼睛都直了:“这地方,也太好了吧!”
赵破奴和贺兰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聂不言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凝重。
太好的地方,往往也是敌人的地方。
霍去病勒马停在最前面,看着那片草场,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找个隐蔽的地方扎营。”
队伍没有靠近草场,而是绕到了焉支山背面的一处山谷里。
这里比前面隐蔽得多,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底有一条小溪,水量不大,但足够人和马喝。
聂不言下车的时候,发现霍去病正站在一块高处的岩石上,朝远处眺望。她犹豫了一下,也爬了上去。
站在高处,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北麓尽收眼底——那些绿油油的草场,那些蜿蜒的河流,那些星星点点的白色帐篷。
帐篷。
聂不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她的声音发紧。
“匈奴人的营地。”霍去病说,声音很平静,“浑邪王部的夏牧场。”
聂不言数了数那些帐篷。一顶,两顶,三顶……太多了,数不过来。每一顶帐篷后面,都是一户人家,都是一群能骑马射箭的战士。
“有多少人?”她问。
“三四千。”霍去病说,“能战的,至少一千。”
聂不言沉默了。
一千。他们只有七个人。
“怕了?”霍去病侧过脸看她。
聂不言摇了摇头。
怕有什么用?她早就学会这个道理了。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霍去病和赵破奴、贺兰商议了很久。聂不言坐在篝火边,听着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偶尔飘过来几个词——“水源”“牧场”“东边的山口”“巡逻的路线”。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以后都可能用得上。
李敢凑过来,小声问:“阿宁,你说将军他们在商量什么?”
“怎么打吧。”聂不言说。
李敢愣了一下:“打?就咱们七个人?”
聂不言摇了摇头:“不是现在打。是以后。”
李敢“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又凑过来:“阿宁,你说这地方,以后真的能打下来吗?”
聂不言看着远处。“能的。”她肯定地说。
李敢看着她,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聂不言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霍去病两次河西之战,打的匈奴人“悲歌一曲,失我祁连山”。
可她不能说。她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会算命。”
李敢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真的。”聂不言继续一本正经,“我夜观天象,发现那颗最亮的星星——看见没?就那颗——正好照着汉军大营。这是大吉之兆。”
李敢仰着脑袋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哪颗?你指给我看看。”
“那颗。”聂言随手指了个方向。
李敢眯着眼使劲看:“那颗有点暗的那个?”
“对,就那颗。”
“可那是两颗,挨在一起。”
“那就是双喜临门。”
李敢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在骗我?”
聂不言一脸正气:“我骗你干嘛?我又没好处。”
李敢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又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会望气?我听说中原有高人,能望气观运,看风云而知天下事——你是不是那种高人?”
聂不言差点被自己呛到。
“算是吧。”她努力绷住表情。
李敢激动了:“那你给我也看看!我运势如何?能不能封侯?”
聂不言上下打量他一眼。
十六岁,毛头小子一个,眉眼间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
“能。”她说。
李敢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封?”
聂不言想了想:“等你打赢几场硬仗,砍几个匈奴王的人头,就差不多了。”
李敢眼睛越来越亮:“那我能封多大的侯?”
聂不言看着他,忽然想起电视剧里关于李敢的结局——因为父亲李广之死,打伤卫青,被霍去病射死。
她的笑意淡了几分。
“关内侯。”嗯,电视剧里这么说来着,聂不言还记得些。
李敢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兴奋得直搓手:“关内侯!我阿翁打了这么多年仗都没封侯,我要封侯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她压低声音:“这事儿你算得准不准啊?可别到时候不准,我白高兴一场。”
聂不言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不忍心。
“准的。”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顿了顿,“别去找卫青的麻烦。”
李敢一愣:“我找大将军麻烦干嘛?我又没疯。”
“就……万一呢?”
“没有万一。”李敢摆摆手,“大将军待我挺好的,我找他麻烦干嘛?你算卦还管这个?”
聂不言笑了笑:“不管。随口一说。”
李敢没放在心上,继续美滋滋地盘算自己封侯之后的事:“等我封了侯,第一件事就是给我阿翁盖个大宅子,省得他老念叨我……”
聂不言听着他絮絮叨叨,忽然问:“李敢,你怕死吗?”
李敢停下话头,奇怪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李敢想了想:“怕吧。谁不怕死?”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聂不言看着远处的火光,“明知道会死,你还往上冲吗?”
李敢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草木气息。远处匈奴人的篝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伺。
“会。”他说。
聂不言转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眉目间的稚气褪去,露出一点和她印象中那个“李广幼子”不太一样的东西。
“我阿翁说过,”李敢的声音很轻,“有些仗,不是你选不选,是必须打。”
“为什么必须打?”
“因为身后就是家。”他指了指身后,“长安,陇西,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指着咱们呢。”
聂不言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史书上的李敢,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注脚,一段“打伤卫青被霍去病射杀”的记载。
可眼前这个人是活的。
他会兴奋地盘算封侯的事,会担心父亲骂他,会站在山坡上,认真地说“身后就是家”。
“怎么了?”李敢被她看得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聂不言摇头:“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火光。
“李敢。”
“嗯?”
“你会活很久的。”她说。
李敢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又算出来了?”
“嗯,算出来了。”
“活多久?”
聂不言想了想:“反正比我久。”
李敢乐了:“那你得好好活着,到时候来给我贺寿。”
聂不言笑了笑,没说话。
夜风吹过山坡,远处传来胡笳声,苍凉而辽远。
李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会算命——那你给自己算过没有?”
聂不言一愣:“什么?”
“算你自己的命啊。”李敢眨眨眼,“你能算别人,怎么不算算自己?”
聂不言沉默了一瞬。
“我算不了自己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远处那些火光,轻轻说,“太近了。”
李敢听不懂,但也没追问。
他只是学着她的样子,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过了很久,忽然说——
“阿宁。”
“嗯?”
“谢谢你。”
聂不言转头。
李敢没看她,只是望着远处,声音很轻——
“谢谢你告诉我,能打下来。”
“也谢谢你告诉我,我能封侯。”
“虽然不知道准不准,但听了,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做到似的。”
聂不言看着他,忽然有点想摸摸他的头。
年轻人。搁现代,他也不过是个高中生的样子。可他已经站在这片战场上,准备用命去拼一个“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