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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受伤   队伍连 ...

  •   队伍连夜赶路,一口气跑出去三十多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霍去病才下令休整。
      聂不言从马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一夜没合眼,加上之前那几个时辰的精神紧绷,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全靠一口气撑着。
      但她还是先去看了那几匹马——古代的马就是腿力好,要是把这几匹马放在香港马会赛马不得赚翻。
      现如今在这戈壁滩上,还得靠这几匹马,没了马,谁都别想活着回去。赵破奴曾经这么说过,她记住了。
      给马添完草料,她才往营地中间走。李敢已经生起了火,正蹲在那儿烤着什么。贺兰和一个士兵靠在一边闭目养神,赵破奴和一个士兵在整理行装,清点剩余的物资。
      霍去病不在。
      聂不言四下看了一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李敢旁边,小声问:“将军呢?”
      李敢朝远处努了努嘴:“那边。说有点事,一会儿回来。”
      聂不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营地边缘的一块大岩石,岩石后面露出一截衣角。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不会是在拉屎吧?她不禁内心打趣,但还是抬脚朝那边走去。
      绕过岩石,她看见霍去病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她,正在解上衣。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转身离开——非礼勿视,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但她还没动,就看见了那片暗红色。
      他的里衣后背,洇开了一大片血迹。不是溅上去的那种小点,而是一整片,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
      聂不言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霍去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看见是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怎么过来了?”
      聂不言没回答。她盯着他后背那片血迹,声音发紧:“你受伤了。”
      “蹭破点皮。”他说,转回头继续解衣服。
      聂不言不信。蹭破点皮能流那么多血?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我看看。”
      霍去病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她。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确认什么。聂不言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会包扎。徐医长教过我。”
      这是真的。出发前那几天,徐医长确实给她讲过一些急救的东西,还塞给她好几瓶药。当时她只觉得是防身用的,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霍去病看了她两秒,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把后背露给她。
      聂不言深吸一口气,凑过去看。
      那道伤口比他说的严重得多。从肩胛骨下方斜斜划到腰侧,约莫半尺长,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青发紫,显然伤得不轻。
      “这叫蹭破点皮?”聂不言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霍去病没说话。
      聂不言觉得自己快气死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想骂人的冲动,跑回马车那边,翻出徐医长给的那个包袱,把里面的瓶瓶罐罐全倒出来。
      白色的那瓶是外敷的,止血生肌。绷带还有一卷。还有一小壶烈酒,是徐医长特意交代的——清创用。
      她抱着这些东西跑回去,霍去病还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可能会疼。”她蹲下来,举起那个酒壶,“你忍着点。”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聂不言把酒液倒在伤口上。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霍去病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像石头一样硬,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心疼的。
      白色的药粉撒上去,很快被血浸透。她又撒了一层,再一层,直到伤口被药粉完全覆盖,血才慢慢止住。
      然后是包扎。绷带从后背绕到前胸,一圈一圈,要缠紧又不能太紧。她的手臂不得不绕过他的身体,整个人几乎是从后面抱着他的姿势。
      太近了。
      近到她的呼吸就落在他后颈上,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头发。他身上有血腥味,有汗味,有戈壁的风沙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聂不言的脸烫得厉害。她拼命告诉自己专心,专心,别胡思乱想,但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终于缠完了。她在绷带末端打了个结,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霍去病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
      “脸怎么这么红?”他问。
      聂不言:“……”
      “热的。”她硬着头皮说,“忙活半天,热的。”
      霍去病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很轻。但聂不言看见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网上对他的评价——冷峻、寡言、不近人情。全是假的。这个人明明会笑,只是笑的时候很少,很少。
      “以后受了伤要早点说。”她低下头,一边收拾那些瓶瓶罐罐,一边小声嘟囔,“流那么多血,万一晕在路上怎么办。”
      霍去病没有说话。
      她收拾完东西,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他说:
      “你刚才,一直在等?”
      聂不言愣了一下,回过头。
      他坐在那儿,天边的白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个人在乱石堆后等待的那几个时辰。想起那些可怕的念头,那些关于蝴蝶效应的胡思乱想,那些“如果他回不来”的恐惧。
      “嗯。”她轻声说,“在等。”
      霍去病看着她,没有说话。
      聂不言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扯出一个笑:“你说等着,我就等着。反正你每次都会回来。”
      霍去病靠回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再去躺会吧。等会还要赶路。”
      聂不言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东边的鱼肚白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回马车的路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一定是刚才太紧张了。
      一定是。

      第二天早上,聂不言是被李敢的声音吵醒的。
      “阿宁!阿宁快起来!有吃的!”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爬出马车,看见李敢正蹲在火堆边,手里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
      “哪来的?”她问。
      “贺兰打的,又一只黄羊!”李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将军说今天休整一天,不赶路了,让我们好好吃一顿。”
      聂不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朝营地那边看去。
      霍去病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那张羊皮卷,正在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不出有没有包扎过的痕迹。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舆图。
      但聂不言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伤口怎么样?”她小声问。
      “没事。”他说。
      聂不言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李敢端着烤好的肉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串。聂不言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得很。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李敢嘿嘿笑:“那是,我烤的!”
      赵破奴在旁边哼了一声:“你烤的?明明是我看着火候,你就在旁边翻了两下。”
      李敢不服气:“翻两下也是技术!”
      贺兰依旧沉默,但嘴角似乎有抹笑意。
      阳光暖暖地照着,戈壁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沙土气息。聂不言坐在那儿,吃着肉,听着李敢和赵破奴斗嘴,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那个低头看舆图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虽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改变什么,但至少现在,他们都活着。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吃完肉,李敢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阿宁,凌晨那会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没看见你。”
      聂不言手一顿。
      “去看将军。”她说,语气尽量平淡,“他受伤了。”
      李敢“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将军受伤了?严重不?”
      “还好。”聂不言低头继续吃肉,不想多说。
      李敢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阿宁,你说将军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厉害?”
      聂不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当然厉害。”她说。史书上写的,后人传颂的,大汉的冠军侯,怎么可能不厉害。
      李敢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我也想变成那样。”他看着远处,声音忽然有点轻,“像将军那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挡得住。”
      聂不言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是这些日子的风沙和血火磨出来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她说。
      李敢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真的?”
      “真的。”聂不言认真地说,“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守着马车,一句话都没说。你怕,但你站住了。这就很厉害。”
      李敢呆呆地看着她,然后,他的脸忽然红了。
      “阿宁你……”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怕?”
      聂不言笑了笑,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因为她也是怕的那个人。她太知道怕是什么感觉了。
      李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阿宁,你说……将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聂不言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答案。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封狼居胥,骠骑将军,冠军侯,二十四岁英年早逝。
      但她不能说。
      “会是很厉害的人。”她轻声说。
      李敢点点头。
      远处的霍去病依旧低头看着舆图,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聂不言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道伤口,想起那些血,想起他的脸,想起他说话的样子。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李敢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阳光落在他肩上的样子,看着风吹过他发梢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阿宁?”李敢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
      聂不言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低下头继续吃肉,“肉挺好吃的。”
      李敢“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阳光暖暖地照着,戈壁的风轻轻吹着。
      聂不言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吃着肉,把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和着肉一起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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