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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少女心事2 接下来的三 ...

  •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一路向西,再没有遇到任何波折。
      也许是那支被全歼的匈奴斥候让这片区域成了真空地带,也许是他们选择的路线足够隐蔽,总之,这三天的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跟踪者,没有意外遭遇,连天气都格外配合,白天阳光明媚,夜里月朗星稀,赶路都多了几分惬意。
      但聂不言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傍晚,队伍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扎营。霍去病和赵破奴对着羊皮卷商议了很久,贺兰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聂不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凝重。
      “出什么事了?”她小声问李敢。
      李敢挠了挠头:“不太清楚,好像是前面有什么情况。”
      聂不言没有追问。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对着她、和赵破奴指指点点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晚饭后,霍去病忽然把她叫了过去。
      “你看看这里。”他指着羊皮卷上的一个标记,声音平静,“往前走二十里,有一条河谷。你从舆图上能看出什么?”
      聂不言凑过去,仔细看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卷。河谷标注得很清楚,两侧是山,中间是河,河的尽头标注着“水草丰美”四个字。
      她闭上眼,试着用那种玄妙的感知去捕捉什么。但距离太远,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单从舆图看,”她斟酌着说,“这条河谷应该常年有水,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东西两个出口,易守难攻。”
      霍去病点了点头,指着河谷尽头的一个标记:“这里,是匈奴浑邪王部的一处牧场。赵破奴上次探得的情报,说那里至少有三四百人。”
      三四百人!
      聂不言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只有七个人。姑且算六个吧,毕竟她……呃,在匈奴人面前就只是个人头。
      “我们要绕过去吗?”她问。
      霍去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张羊皮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让你选一条路,”他说,“你选哪条?”
      聂不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她重新看向那张羊皮卷。河谷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但如果从河谷走,随时可能被匈奴人的游骑发现。从两侧的山翻过去呢?山势陡峭,马车过不去,他们只能弃车步行。没有马车,她这个“向导”就成了累赘。
      她忽然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他在问她,愿不愿意冒险。嚯,冒险就冒险呗,非得让人猜!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我听将军的。”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霍去病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我说,要从河谷走呢?”
      聂不言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那就走河谷。”合格牛马从不怀疑老板的决定,可是人头不保啊。这么想着聂不言不自觉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细,感觉匈奴人轻轻一抹就能断,解决她都不用花多大的力气,真是可悲!
      霍去病的嘴角微微提了一下,弧度很淡,但确实存在。“怕了?”
      聂不言摇摇头。
      怕。她当然怕。
      霍去病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赵破奴他们走去。
      聂不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有点快。
      那天夜里,聂不言睡得很浅。
      她缩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条河谷,那三四百个匈奴人,还有他问她“怕不怕”时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明明刚穿越的时候,她只想苟活,只想躲在后宅里当个透明人。可现在,她居然跟着这个人在戈壁里跑了二十多天,见了血,遇了险,差点被毒死,还一个人被丢在荒郊野外吓得半死。
      她居然还没跑。不仅没跑,还跟他说“那就走河谷”。她一定是疯了。
      车帘忽然被掀开一角。
      聂不言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
      霍去病站在外面,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又睡不着?”他问。
      聂不言点了点头。老板最近怎么喜欢往她马车里跑?是是是,她胆子小,这不是第一次出这种差嘛!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靠着马车坐下。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明天,可能会有危险。”
      聂不言等着他往下说。嗯,她已经对“危险”两个字脱敏了。
      “河谷尽头那处牧场,我们得去看看。”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情报属实,那里是浑邪王部的重要据点。以后打起来,这是必争之地。”
      聂不言点了点头。
      “你不用进去。”他顿了顿,“留在河谷外面,和李敢一起。”
      聂不言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让她跟着。
      “你不是兵。”霍去病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这种事,不用你。”
      聂不言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不是不需要她,而是不想让她冒险——她心中一股暖流淌出。
      “那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涩,“小心点。”
      霍去病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落在沙砾上的一粒雪,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停留的时间甚至不够她解读其中的任何含义——不是关切,不是承诺,甚至算不上回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跳下马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第二天清晨,队伍没有拔营。
      赵破奴、贺兰和阿大阿二换上轻便的装束,检查了一遍兵器。霍去病也换了一身深色的短褐,把刀插在腰间。李敢牵着那几匹马,往河谷外的一片隐蔽处走。
      “阿宁,跟我来。”他朝聂不言招了招手。
      聂不言看了霍去病一眼。他正在和赵破奴低声说着什么,没有看她。
      她跟着李敢,走到一片乱石堆后面。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凹陷,刚好能藏下马车和马匹。
      “将军说,让你在这儿等着。”李敢把马拴好,压低声音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聂不言点了点头。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把丹哲给的那支铜簪握在手心。簪子凉凉的,硌着掌心,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李敢在她旁边坐下,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
      “阿宁,”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问你个事。”
      聂不言正盯着河谷的方向,随口“嗯”了一声。
      “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时候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这个李敢真是……“挺好的。”她懒得搭理他,敷衍一句打算结束话题。
      李敢瞬间两眼放光了起来,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你真觉得我好啊?”
      聂不言愣了一下,这才把目光从河谷方向收回来,看向他。而李敢正眼巴巴地看着她,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期待。这个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亮亮的,满是对答案的期待。要是换一个时候,换一个地方,她也许会逗逗他,或者说几句好听的话。
      但此刻,她的心思全在河谷那边。
      那个人已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被发现?会不会受伤?万一那三四百人不止是牧民,而是真正的战士呢?万一……
      她忽然想起一个念头,一个从昨天夜里就开始纠缠她、却一直不敢深想的念头,如果她改变了历史呢?
      她来自两千多年后,她知道霍去病会封狼居胥,会英年早逝,会永远定格在二十四岁。那些都是史书上写好的,是已经发生过的,是无可更改的。
      但她来了。她出现在他身边,参与了他的河西探路,帮他找到了水源,替他挡过沙暴,和他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
      这些,原本的历史上有吗?
      史书上从没写过,霍去病身边有过一个叫“聂不言”的女子。从没写过他在河西之战前亲自带队探路,身边带着一个辨水的向导。从没写过他在戈壁滩上被人下毒、被人跟踪、被人围杀。
      如果她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呢?如果因为她,他今天死在这条河谷里呢?如果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推向一个不可预知的结局呢?
      “阿宁?阿宁!”
      李敢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回过神,发现李敢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聂不言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担心将军他们。”
      李敢“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放心吧,我们将军厉害着呢。”
      聂不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厉害。史书上写的,后人传颂的,大汉的冠军侯,十九岁封狼居胥。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霍去病。
      但史书上没写,他在十七岁那年,曾经深入河西探路,曾经遇到过多少危险,曾经多少次差点死在敌人的刀下。
      史书上只写结果。不写过程。而她,正在经历这些过程。
      如果她在过程中做错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导致那个结果也跟着变了呢?
      如果她害死了他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想越深,越想越疼。
      李敢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盯着河谷的方向,把那支铜簪握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滑。戈壁的风从河谷里吹出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偶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聂不言的心猛地揪紧。
      她站起身,朝河谷的方向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乱石和荒草,和远处那条沉默的山谷。
      “阿宁?”李敢也跟着站起来,“你干嘛?”
      聂不言没有说话。她只是站着,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李敢看了看她的脸色,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将军会回来的。”他说,难得正经。
      聂不言点了点头。
      但如果他回不来呢?她不敢往下想。
      聂不言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知道,她的腿已经麻了,眼睛也盯得发酸,但她一步都没有挪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声响。
      是马蹄声。
      聂不言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探出半个脑袋,朝河谷的方向看去,有几个小黑点从河谷里浮现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霍去病。还有赵破奴、贺兰还有阿大和阿二。
      都活着。
      聂不言只觉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扶着旁边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霍去病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衣襟上也有一片暗红。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聂不言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去病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很轻。
      然后他越过她,朝马车走去。
      “收拾东西,撤。”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李敢跑过去,一边跑一边问:“怎么样怎么样?杀了几个?”
      聂不言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很暖。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些胡思乱想——什么改变命运,什么害死他,什么蝴蝶效应。
      也许那些都是真的。也许她的出现真的会改变什么,但至少今天,他活着回来了。
      至于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朝马车走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队伍连夜赶路,一口气跑出去三十多里,直到天亮才停下来休整。
      聂不言窝在马车里,半睡半醒间,听见赵破奴和李敢在低声说话。
      “……二十几个,一个都没跑掉。”赵破奴的声音压得很低,“将军一个人杀了大半。”
      李敢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猛?”
      “那处牧场,是浑邪王部的斥候营地。不除掉,我们后面没法走。”赵破奴顿了顿,“将军说,以后打起来,这里得优先端掉。”
      聂不言听着,慢慢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牵挂。
      她不知道这种牵挂从何而起,但她知道,它已经比河西走廊的沙棘根扎得更深。
      她一定是疯了。
      但她好像,疯得挺开心的。
      车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戈壁的清晨冷得刺骨,但聂不言裹着那床狼皮褥子,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少女心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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