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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少女心事1 聂不言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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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不言是被冻醒的。
戈壁的夜,冷得像刀子。明明白天还热得人冒油,一到夜里,那股寒意就从地底下往上钻,隔着毯子都能钻进骨头缝里。她蜷在马车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迷迷糊糊间往旁边蹭了蹭,想靠近那点若有若无的暖意,然后,她蹭了个空。
旁边是空的——本来就是空的,马车只属于她一个人。
聂不言的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猛地睁开眼,借着透进车帘的微弱月光这才看清楚,她在西汉,跟着探路小队在河西走廊一带出差,此次出差的带队领导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霍去病,此次出差的风险指数百分之百。
她闭上双眼,努力回忆了这几天的行程,记忆很真实,不是做梦。她本想挪挪身子,换个方向躺下,却在转身时瞥见了霍去病的狼皮褥子,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里,根本没动过。
卷王老板没睡?
她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篝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黑黢黢的灰烬,连一丝热气都没有。但人呢?
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霍去病不在,李敢不在,赵破奴不在,贺兰不在,其余两名士兵也不在,甚至他们的马都不在。
聂不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聂不言跳下马车,夜风呼地吹过来,灌进她单薄的衣领里,冻得她一个激灵。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
黑,全是黑。戈壁的夜没有半点光亮,远处的乱石在月光下投出奇形怪状的影子,像一个个蹲伏的巨兽。风从那些石缝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哭泣。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那些在荒郊野外落单的人,最后都——
打住。
聂不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她握紧了袖子里那支铜簪,丹哲给的那支,簪头拧开能当暗器用。虽然她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真的遇到危险时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握着它,至少让她觉得没那么害怕。
她缩回马车里,把那床狼皮褥子裹在身上,蜷成更小的一团。
他们去哪了?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出事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一个比一个可怕。她想起下午那个女孩阿依慕,想起她那句“阿言姐姐”,想起长老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如果那长老真的有问题……
她不敢往下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年。聂不言盯着车帘的缝隙,盯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风声。石头的滚动声。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就是没有人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她的手脚都冻麻了,但那支铜簪始终握在手心,握得指节都发白了。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
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聂不言的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她紧紧攥着那支铜簪,缩在马车最深处,大气都不敢出。
是他们还是匈奴人?是敌是友?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人的脚步声,有人翻身下马,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声音,是李敢的。
聂不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马车的。
她掀开车帘,就看见六个人影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霍去病走在最前面,赵破奴和李敢跟在他身后,贺兰牵着马和两个士兵走在最后。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活的。都活着。
聂不言站在马车边,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近。她的腿有点软,手还在抖,但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霍去病第一个看见她。
他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像是有重量。
“怎么没睡?”他问。
聂不言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醒来发现你们都不在。”
霍去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怕了?”他问。
聂不言想说不怕。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确实怕了。怕得要死。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没事了。”霍去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淡淡的,“去睡吧。”
聂不言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见他已经转身朝篝火堆走去。赵破奴正在那里重新生火,李敢蹲在旁边帮忙,贺兰在拴马。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缩回马车里。
躺下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那支铜簪还死死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生疼。
她松了松手,把簪子放到枕边。
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赵破奴在禀报什么。聂不言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词——
“长老……匈奴……二十人……解决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
第二天早上,聂不言是被烤肉的香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外面传来李敢的嚷嚷声:“熟了熟了!阿宁快起来,有肉吃!”
聂不言爬出马车,就看见火堆上烤着几块肉,滋滋地冒着油。李敢蹲在旁边,一边翻一边咽口水,活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
“哪来的肉?”她问。
李敢嘿嘿一笑:“贺兰打的。早上出去转了一圈,拎回来一只黄羊。”
聂不言看向贺兰。那沉默的斥候正靠在一边磨刀,听见这话,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赵破奴在收拾行装,霍去病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那张羊皮卷,正用炭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聂不言端着李敢递来的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霍去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聂不言咬了一口肉,偷偷瞄他手里的羊皮卷。那上面画的是地形图,有山,有河谷,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标记。其中有一处,用炭笔圈了三圈。
“这是哪儿?”她指着那个圈问。
霍去病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焉支山。”
聂不言愣了一下。焉支山?是那名“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焉支山吗?
“我们要去那里?”她问。
霍去病点了点头,把羊皮卷收起来。
“那边水草好,匈奴人不会离太远。”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聂不言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咬了一口肉。
肉很香,但她满脑子都是焉支山。
那个被圈了三圈的地方,会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战场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想跟着他一起去。
半个时辰后,队伍继续西行。
马车颠簸着,聂不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戈壁。李敢骑马跟在旁边,嘴里还叼着一根草,看起来心情很好。
“阿宁,”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是不是吓坏了?”
聂不言瞥了他一眼:“没有。”
李敢嘿嘿笑:“没有才怪。我听将军说,你站在马车边,脸都白了。”
聂不言愣了一下。霍去病说的?他什么时候说的?
“将军还说什么了?”她问。
李敢想了想:“没说什么。就让我们动作轻点,别吵醒你。”
聂不言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对了,”李敢忽然又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地问,“阿宁,你到底有意中人没有?”
聂不言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水囊扔出去。
“没、没有。”她低头喝水,耳朵尖却红了。
李敢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咳咳咳——”聂不言被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李敢吓了一跳,赶紧给她拍背:“哎呀你慢点喝!”
聂不言咳了半天,终于顺过气来。她抬起头,正想说点什么,却看见远处霍去病骑马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一点都没往这边看。
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我何德何能。”她小声嘟囔。
李敢看见她的红耳朵笑得更欢了,但好歹没再追问。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辘辘的声响。戈壁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聂不言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她也终究有了少女的心事。
远处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