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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中人 队伍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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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开集市已有两个时辰。
聂不言靠在马车里,半阖着眼,任由马车颠簸着前行。那个女孩挥手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但疲惫最终还是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聂不言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李敢的声音。那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劲儿,像是在问什么秘密。
“阿宁,我问你个事呗。”
聂不言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李敢策马走在马车旁边,脸上带着那种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好笑。
“什么事?”
李敢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有意中人没有?”
聂不言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
“意中人啊!”李敢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八卦的光芒,“就是……那个……你喜欢的人?”
聂不言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的人?她是穿越来的,在这破地方活了还没几个月,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找水、怎么不被匈奴人砍死,哪有时间想什么喜欢的人?
“没有。”她干巴巴地说,“没想过。”
李敢一脸不信:“真的假的?你都这个年纪了,没想过?”
聂不言:“……”这个年纪是什么年纪?她看着很老吗?怎么说话的这个愣头青,真不知道这个叫李敢的以后会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她懒得怼,只是摇了摇头。
李敢叹了口气,一副“可惜了可惜了”的表情。他刚想说什么,前面忽然传来赵破奴的低声呵斥:“李敢!少说闲话,注意警戒!”
李敢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策马往前去了。
聂不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意中人。
她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篝火边,一张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声音淡淡地说“这辈子怕是难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厢里。但那个画面,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队伍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忽然停了。
聂不言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把丹哲送的簪子握紧。外面没有声音,那种寂静,和平时休整时的安静完全不同。
她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霍去病勒马停在前方,右手微微抬起——那是“停止”和“警戒”的手势。赵破奴和李敢已经下马,贴着路边的岩石隐蔽起来。贺兰不见了踪影。
出事了。
聂不言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缩回马车里,把那支铜簪握得更紧,指尖微微发颤。丹哲说这是防身用的,可她从没想过,真的会有用上的一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年。
终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贺兰的身影从一块岩石后闪出,快步走到霍去病马前。他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极低。
霍去病听完贺兰的禀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下马,朝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六个人迅速聚拢,低声商议着什么。片刻后,六人散开。赵破奴和李敢分别朝两侧的山坡摸去,动作轻得像两只沙漠里的狐狸。贺兰和一个士兵留在原地,继续盯着来路。霍去病和一个士兵则转身朝马车走来。
霍去病掀开车帘,看着聂不言。
“待在车里,别出声。”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耳朵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聂不言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只能点了点头,把那支铜簪握得更紧。
霍去病的目光在她握着簪子的手上停了一瞬。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聂不言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怕,不知道她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慌。
但她又想起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没来得及看清,他就走了。
贺兰说的那两个跟踪者,此刻正躲在两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他们是月氏人,但不是普通牧民。他们腰间挎着匈奴人常用的弯刀,马背上挂着匈奴风格的箭囊,眼神锐利而警觉,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
“长老让我们跟着就行,不用动手。”其中一个低声说,用的是月氏语,“等他们走远了,回去禀报。”
另一个点了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块干肉,含糊道:“长老也真是,投靠了匈奴人,又不敢明着帮,非得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你懂什么。”第一个瞪了他一眼,“那些汉人要是发现我们和匈奴有来往,回头找麻烦怎么办?长老是想先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是普通商队还是……”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箭矢从背后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跟踪者猛地跳起来,手刚摸到刀柄,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他面前。刀光一闪,他的手腕被齐根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张大了嘴,想喊——
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贺兰的脸凑到他面前,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匈奴人的狗。”他用月氏语说,声音冷得像祁连山顶的积雪,“跟了一路,累了吧?”
那人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拼命挣扎。但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他根本动弹不得。
“别费劲了。”贺兰说,“我问,你答。答得好,给你个痛快。答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那人已经看见同伴的尸体,看见自己断掉的手腕,看见贺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点了点头。
“长老……什么时候投靠的匈奴?”
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半……半年前……匈奴人来了,说……说不投靠就杀光……”
“你们部落里,还有多少人知道?”
“只……只有长老和……和他几个亲信……其他人不知道……”
贺兰沉默了片刻,又问:“为什么跟踪我们?”
“长老说……说你们不像普通商队……他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汉人的探子……”
贺兰冷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了?”
那人没有回答。他已经疼得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贺兰看着他,忽然问:“你们出来的时候,和长老约定怎么联络?”
那人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士兵的手收紧了一点。那人立刻疼得直抽气,断断续续道:“有……有信号……天黑之前,要是没……没回去,就……就说明出事了……”
天黑之前。
贺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距离天黑,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他低下头,看着那人。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们长老,和匈奴人约定过什么?万一发现汉军探子,该怎么办?”
那人闭上了眼睛。
贺兰没有再问。
刀光一闪,一切都结束了。
霍去病站在不远处,看着贺兰和赵破奴处理完那两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具尸体,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远处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贺兰走过来,低声禀报了一切。
霍去病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个跑掉的,确定没有发信号?”
“确定。”赵破奴说,“他的马被我射中时,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摔下来就死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
“长老不知道他们出事了。”他说,“天黑之前,他不知道。天黑之后,他会知道。”
贺兰和赵破奴对视一眼,都明白霍去病的意思。
一个时辰。他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霍去病转身,朝马车走去。
他掀开车帘,看着聂不言。她还缩在那个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支铜簪,脸色有点白,但没有慌乱。
“没事了。”他说。
聂不言看着他,看见他衣襟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东西。
她没问那是什么。她不敢问。但她忽然想起李敢刚才问她的那个问题,想起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想起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她低下头,把簪子收回袖子里。
“今晚要赶路。”霍去病说。
队伍连夜赶路,没有扎营。
聂不言坐在马车里,握着那支铜簪,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戈壁。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马车前挂的那盏小油灯,摇摇晃晃地照亮前方一小块路面。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赵破奴和李敢不再像平时那样偶尔说笑,贺兰更是沉默得像一块石头。霍去病骑马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硬。
她忽然想起那个女孩阿依慕,想起她挥手的画面,想起她红肿的眼睛。还有李敢问的那个问题,和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都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车窗外,戈壁茫茫,夜色深沉。
黑暗中,霍去病骑马走在前方,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