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遇春》鱼灵妙

6、自荐 自荐枕席

　　李清徳节俭，所以揽华殿内一入夜并不会燃太多烛火，那有点微弱的烛光打到仙气如兰的萧烬脸上，竟像染了三分娇媚惑人之意，那眼波流转之间竟有几分媚色，涨红的脸庞又给这份媚增加了可爱之意，而萧烬好似有什么害羞的事儿似的结结巴巴地说不完整。
　　“清徳姐姐，我……我有事……想求……求求您。”说着，眼睛不敢看向李清徳脸，只垂下头，盯着她的手，偶尔抬眼飞快地瞥几眼周围的人，然后又立马低下头，而萧烬的手已经紧张地回握住李清徳的手腕了。
　　李清徳看到萧烬的神情，心下便知他是因为有人在不好意思开口，随即抬手挥退所有宫人。宫人遵从行礼，向门口走去，接着就关上了大门。
　　砰——殿内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殿内蒙上一层朦胧的暗夜，气氛立马变得怪异起来，看着目光灼灼的萧烬，李清徳也有些不自在地瞥过头去。而萧烬被她这点小举动惹得心好似被羽毛又揉了一下，眼神变得更亮了。
　　两人都有些奇怪于自己的反应。
　　李清徳率先反应过来，抽出自己的手，坐回榻上，有些僵硬地抬起茶盏，呷茶，意图缓解尴尬的气氛。而那手在抽出时，轻微划过了萧烬的皮肤，直划得他生痒。
　　李清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祺璋，你有什么事便与我说罢。”说完，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向萧烬。
　　那李清徳的眼睛生得极好，有着少女的莹亮澄澈，如一朵刚绽放的桃花，娇媚的惹人想摘颉。看着这样的眼睛，鬼使神差的，萧烬竟走过去和她一块同坐那半块榻上。
　　这样美的人，好似真的不让人生厌，甚至让人想靠近。
　　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块，衣物自然交缠在一起，相似的色泽分不清是谁的。
　　“清徳……姐姐。”萧烬盯着李清徳的脸喃喃地喊出她的名字。
　　那份目光直白又有些露骨，反复地游走在李清徳的脸上，最后停在了那张沾了水光的唇上，鲜艳欲滴，好似像桃果一样水润饱满，诱得人想采撷。
　　诱……人……为何又想起诱人这个词。萧烬略微不解。
　　李清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脸腾得红了几分，立马偏过头去，心里直感到这萧祺璋也是贴的太近了吧！感到全身都被他的气息环绕着。往后必得好生教导，倘若对所有女子都这样冒犯，这可怎生是好！
　　又抬起头呷了一口茶：“有什么事就直说罢，祺璋。”
　　萧烬的注意力却被那茶盏中的那抹嫣红吸引了，那块地方，她用那唇碰了两次了，萧烬用力咽了下喉咙，盯了好半晌才回头看向李清徳。
　　萧烬的眼睛又重新回到稚子一般的清澈无辜之态，还带上了三分可怜：“姐姐，祺璋很是感谢你能今日能帮助我，只是……祺璋心中很是恐慌，”说着，像是要哭了起来，又娇又媚地盯着李清徳，胸前紧紧地贴着李清徳的手臂，手也是抚上了李清徳的大腿来回摩挲：“恐慌姐姐只肯护我一时，不会永远护着我，到那时祺璋又要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了。那秀姨和安风该怎么是好，祺璋不忍其受苦啊。若是姐姐能一直护着我，我什么都愿意为姐姐做，也愿意什么都送给姐姐。”
　　说着，直接闭上眼睛，似要吻上李清徳的唇。
　　“啪——”李清徳情急之下直接一巴掌甩到萧烬脸上，用了很大的力气，萧烬直接被甩到了一边。
　　李清徳怒呵：“放肆！”
　　那脸上染了极艳的绯红，眉眼处的神色还有淡淡的害羞与慌张，然而更多的是在愤怒他的行为，只是无端的有几分软媚之态。
　　她心中又怒又羞，直接跑下了榻，站得离萧烬远远的。
　　萧烬用手捂住被打得地方，抬头看向李清徳，此刻的李清徳的软媚的神色怔愣了好一瞬，才回过神来。
　　萧烬心知这番话惹怒了李清徳，为了避免事情搞砸，功亏一篑，前功尽弃，立马跑下榻跪地磕头，眼泪汪汪地看向李清徳：“求求姐姐不要生气，祺璋不是要伤害姐姐。而是……而是以前有老宫人和我说，成为他的娈童，做出这样的动作，他们就会保佑我一辈子有饭吃。今日祺璋住了这么好的宫殿，吃了这么好的膳食，方才感受到不用忍饥挨饿提心吊胆的日子是何滋味，祺璋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祺璋也不忍心秀姨和安风再因为跟了祺璋而受欺凌和侮辱，祺璋真的不忍心，所以才决定做这样的事成为姐姐的娈童，这样姐姐就能庇佑祺璋一辈子了。齐宫虽大，可是根本无人肯庇佑祺璋啊，所以祺璋才一时心急糊涂想紧紧地抓住姐姐这根稻草，想要永远有人庇护。求求姐姐，千万不要讨厌祺璋。祺璋愿意为姐姐做任何事情。”
　　“任何需要祺璋做的事祺璋都愿意做，祺璋愿意这辈子都为姐姐效犬马之劳。”
　　说罢，萧烬十分恐慌，竟开始不住地磕头。
　　“求姐姐，千万不要讨厌祺璋……”萧烬还是在不停的重复这句话，而殿内最响亮的莫过于萧烬的磕头声，若是细看，已经有血迹从额头流下。
　　李清徳有些不是滋味，开口令其停下：“好了，别磕了，先起来吧。”
　　萧烬闻言抬头，眼睛闪闪地发光：“姐姐这是原谅我了吗？”
　　烛光又晃了晃，站在昏暗处的萧烬，被烛光衬得那带着伤痕的脸，哀愁又可怜，弱小又无助。
　　纤弱的身影像白纸一样脆弱易裂，那双手还紧紧地攥住衣裙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落下，洇湿了衣摆。
　　李清徳心头怒意未消，头利落的转向一边，不看萧烬，嘴唇紧闭，依旧未言。
　　萧烬见状，知道李清徳并未原谅，但她的怒火必须要被抚平。萧烬狠了狠心，脸上忙又摆出害怕的表情，忙又磕头：“姐姐，别恼祺璋，祺璋只是想有口饭吃，秀姨他们跟着祺璋就没过过好日子啊，祺璋真的什么都愿意为姐姐做。”
　　殿内的磕头声又更响了，咚咚咚，李清徳心里有些于心不忍，心里已经明白萧烬本性并不坏，想为主仆三人求得一份安稳，只是年幼无知在宫中被别有用心的人给误导了。
　　然而此时的萧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竟抬头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要脱衣服，一边脱一边急速地喊：“那些老宫人还说了，只要我衣服脱光了，让他随便摸，也会给我口饭吃的。姐姐，祺璋等会也让你随便摸。”
　　说着，萧烬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上衣已经全部脱完，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体，肋骨根根分明，肤色病弱苍白，身上遍布伤痕，有今日的新伤和以往的旧伤，整个人如同枯枝，好似一折就能断了。
　　李清徳看着有些傻眼，知道齐宫磋磨他，没想到已经磋磨成这样了
　　萧烬的衣服已经脱的差不多了，就差一条亵裤了，可是手上动作依旧未停，看似也要将其脱下。
　　李清徳的脸更红了，喊道：“停下。”
　　萧烬闻言抬头看她，眼中欣喜，跪着爬过去，抱住李清徳的大腿：“姐姐这是原谅我了吗？”
　　萧烬的反应使得李清徳眼睛一热，立马扶他起来，捡起他的衣服，给他一件又一件地穿上，动作细致又温柔，神情专注又认真。李清徳的反应是萧烬始料未及的，则是愣在那，呆呆地看着李清徳那双充斥着泪水的眼睛。
　　怎么哭了呢？
　　金灿灿的烛光像是变了个色泽，还多了分温度，像一份温暖的金光充斥着整个殿内，笼罩在两人身上，也照进了萧烬的心中，好似融化了一点冻结了十五年的冰川。
　　不由自主的，萧烬抬手抹去李清徳泪水，用非常轻的声音，轻柔说：“姐姐，怎么哭了呢？”
　　如果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这时说话的萧烬和刚刚的萧烬十分不同。
　　可是李清徳没有发现。
　　李清徳专注在为萧烬穿衣。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庄重肃穆，在穿起萧烬的自尊。
　　良久，方才穿好。
　　紧接着，抬头，面色正经，启唇。
　　“孩子，你往后，不可以这样子用尊严去向他人乞食求庇护。”
　　萧烬心中一恸，面色一震，眼睛一缩，呼吸都变轻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没有人在乎过他的尊严，甚至宫内无论地位高低都以侮辱他的尊严为乐。
　　无论在卫宫还是齐宫，自己身份特殊，两国的人皆憎他厌他不愿意助他，想谋得权势比登天还难。
　　况且张秀儿见多了宫中险恶，从小便劝他出宫，自由平安快乐地活着，不愿意他待在是非危险之地争权夺势。
　　萧烬乖顺地将这些话牢牢听进心中，而且他也是感到在宫中的十几年并不幸福，遂即决定在宫中避世自保，只等弱冠之后，封王出宫安居一方度过一生。
　　无权无势的皇子没有价值，而且这样的皇子，即便有几分谋略才智都得需要小心隐藏，免得遭人忌惮，除了变卖财物，只能利用尊严去求得一份活路，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它办法。
　　这样的弱小他自是极容易引起别人欺凌的心，宫中之人喜辱人尊严，他自是遇到极多。而他虽是不肯委身做娈童，但为了三人能活命，只好利用尊严而获得想要的东西，这样的事情并不少。
　　像李清徳这种只是因为心善，不需要付出任何，稍微用点苦肉计就能相助的，是极少见的。
　　这样的人，必要紧紧地抓住。
　　“姐姐，我无权无势。”萧烬扑闪着眼睛轻声无助道，“秀姨也是如此去尚食局去要得膳食的，嬷嬷和我说过，只要多磕头多求求，别人就会答应了。”萧烬在事实的基础上稍加谎言，故意引起李清徳的心疼，让她更垂怜他。张秀儿去尚食局跪求膳食是真，教他磕头求食是假，张秀儿从不肯委屈他半分。
　　“我知道。”李清徳心头一痛，声音也不自觉变得轻柔，随后抬手温柔地揉了揉萧烬的头。
　　十五岁的萧烬，由于长期的影响不良，竟比十四岁的李清徳还矮半个头。
　　李清徳望着他的身影，静默了半响，眼中隐隐有了泪水，她从小便生在宫中，各种腌臜之事已是问得极多了。萧烬受了什么罪，随便一想便能想到了。
　　随后她用了极其温柔地声音说道：“我知道，祺璋。往后姐姐一直护着你。”
　　“往后，姐姐也会请来师傅教你很多很多本领，让你为了活着而不停地委屈自己。”
　　这份柔柔地声音好像和这烛光一样暖进萧烬的心房，闻言忍不住地握住李清徳的手，放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姐姐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萧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可能是太贪恋李清徳带来的温暖了，温柔又安心。
　　李清徳微微一笑：“可以啊。”
　　萧烬直接上前将李清徳抱在怀中，他好想把这份温暖永远的留在身边，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