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遇春》鱼灵妙

3、做主 他应完好

　　不同于萧烬主仆三人为了生计而面临的难题，李清徳这厢却是在桃园亭中把酒言欢喜笑晏晏，气氛格外的活跃轻松，在忙碌的政务中难得的享受春日的美好。

　　“春枝桃花艳满园，难抵三分醉娇儿。”喝酒喝到尽兴处的半夏，瞥见到李清徳的醉颜，目光怔愣痴痴地做了一首诗。

　　李清徳喝多了酒，脸上已有几分绯色，配上今日的明媚装扮，确有几分艳丽赛花之姿，听罢，爽朗地笑了：“你这小蹄子，嘴皮子可能耐了，惯会哄人。”

　　半夏却是不服气地嘟囔着：“奴婢可没哄殿下呢！待回头把今日的殿下画在纸上，奴婢要让整个东宫的人瞧瞧到底是这桃花美，还是殿下美，”突然眼珠子一转，快声道：“若是都说殿下美，那殿下可得把余下的酒都赏给奴婢，奴婢作一幅画可累了！”

　　说完，李清徳笑得更响了，拿起扇子敲了半夏的脑袋：“这小脑袋瓜可是够精的！”

　　冷秋也是笑了，东宫内有谁敢言桃花胜过太女啊！

　　“殿下，下个月陛下寿宴，据说英王届时会回京参宴。”冷秋已经神色恢复如常，严肃地传达近日得到有关英王李文英的消息。

　　李清徳也是敛起了笑容，没了醉态，神色正经：“本宫这个皇叔，从小就爱在皇祖母面前表现自己的治国才能，不服父皇被封为太子，明里暗里在官员在皇祖母面前讥讽父皇是如何的无能，巴不得这皇位能掉落到自己头上。皇祖母知道其性子好胜阴险爱斗狠并无仁德之性，非国君之料，父皇虽资质平庸但忠厚爱民更合乎帝王应有的品质，遂封其为英王去镇守一方边疆，无诏不得回京。此番他难得寻到机会进京，继续盯紧他，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此人狼子野心未消，本宫并不放心。”

　　冷秋恭敬道：“是，殿下。”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哗声，还有几声痛苦的吟叫。

　　李清徳眉头紧皱，呵斥道：“何人在宫内喧哗。”

　　有宫人战战兢兢地跑进林子，跪下叩头忙道：“殿下恕罪，有几个宫人和卫国太子殿下打起来了，卫国太子被打趴在地上，头破血流。”

　　什么？一国太子和宫人打起来了？还被打得头破血流？

　　三人大惊，面面相觑。李清徳更是一头雾水，咱齐宫什么时候有了卫国太子？忙转头疑惑地看向冷秋。

　　冷秋快步上前耳语道：“殿下，两年前卫齐之战，卫国战败欲求和，让本国九岁太子萧祺璋前来齐国当质子以表诚意。”

　　李清徳挑眉，这么大的事我怎没听说？

　　但没时间细究，李清徳立刻提起裙子带上众人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察看情况，卫国虽然两年前背信弃义攻打齐国屠杀百姓在先，卫国质子虽然是战败国质子，但好歹是一国太子，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对齐国来说也并非好事。

　　——

　　齐国宫人揍萧烬那是下了狠手，积攒了多年的对卫国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地喊着要揍死卫国质子为齐国百姓报仇。萧烬和安风本就饿了四天，没有能力与之抗衡，更何况对方还人多势众，此刻的他们就被宫人骑在身下狠狠地揍着，面上早已鼻青脸肿，血泪横流。

　　安风一直想爬去萧烬身边护住他的身体替他挨揍，每每都被宫人拉回来，三番两次后衣裤都被扒掉了。而萧烬如同一个病弱子儿似的，纤细的双臂被紧紧的缚住，挣脱不开，只能被动的挨揍，脸上满是痛苦又柔弱无助的神色。

　　李清徳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惨不忍睹的画面，不禁怒从中来，这些宫人实在是太放肆了！

　　“大胆，是谁在宫闱内打斗。”冷秋厉声呵斥。

　　宫人们一听，立刻抬头，发现面前竟然是太女殿下，而太女殿下正怒目圆瞪地看着她们，趾高气昂的气焰立马消失了，瑟瑟发抖地退到一边，跪下：“参见太女殿下。”

　　萧烬躺在地上，疼痛难忍，冷清的凤眸勉强睁开了一条线，看到了站在近处身姿仙丽的李清徳，心里笑了，果然把她引来了。随后开始侧身，四肢用力撑地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看向李清徳，萧烬生得龙章凤姿，芝兰玉树，即便满脸是血，依旧难掩其风华，李清徳惊叹这卫国太子真是生得了一副世间少有的美姿容。

　　萧烬抬手行礼：“卫国太子祺璋……”话没说完，双眼一闭晕倒在地。

　　躺在一边的安风见状不顾衣衫不整，立马爬到萧烬身边，拍其脸大喊：“殿下，醒醒啊，殿下！”

　　萧烬对安风的推搡毫无反应，像个没有生气的漂亮搪瓷娃娃静静地躺着。安风慌了，立马放下萧烬，跪着匍匐前进至李清徳脚下，快速擦擦手，然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裙，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哭喊道：“太女殿下，求求你，救救殿下，尚食局总是克扣景和宫的饭食，殿下早已四日没进任何饭食，如今又被这些从未相识的恶人故意殴打伤成这样，求您做做主，救救殿下吧。”

　　李清徳一行人闻得此言皆是震惊，当今圣上性仁厚，断不可能如此磋磨他人，即便是他国质子，谁成想卫国太子在齐宫的生活居然是这样的凄苦。李清徳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萧烬，衣服上全是补丁，浑身上下没点二两肉，而且伤痕累累，堂堂一国太子竟被欺辱成这样，心有不忍，立刻吩咐冷秋和半夏，将所有人全都带回东宫。

　　——

　　萧烬被李清徳下令在东宫最华丽的宫殿玉华殿看病休养，并且请来了李清徳最信任的徐太医前来探脉，最后还吩咐了尚食局做些容易消化的吃食送入玉华殿。萧烬是卫国太子，李清徳不容许他在齐宫有任何的闪失。

　　张秀儿听到此事也急匆匆地跑来东宫想去玉华殿照顾萧烬，李清徳感念其主仆情深摆摆手同意其入内。安风见到张秀儿抱住痛哭，不停地在诉说着萧烬遇到的委屈，心中愤愤然不平，又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萧烬。

　　张秀儿轻拍安风背脊温声安慰，同时四处张望看了看装饰华丽的玉华殿，心中已经对萧烬的心思有了三分了然，叮嘱安风一定要把殿下在此事中说得楚楚可怜。

　　年幼的安风不知其因，心道殿下本不就楚楚可怜么，但还是乖乖点头，随后简单处理了伤口，便跟着东宫侍从去往揽华殿的书房处见李清徳。

　　揽华殿离玉华殿不远，穿过一条花园石径便到了，安风见到这坐落在东宫一隅的清幽雅致的揽华殿不由得惊叹齐国太女的品味，小楼玉湖东风醉，竹寂花幽月相随，感慨能做储君之位的真是有其特别之处啊！

　　揽华殿共有两层，书房便在第一层。侍从将安风领进书房，李清徳已经看完了宫人呈上来的关于卫国太子萧祺璋的所有信息，此刻坐在主位上喝茶，等候已久，半夏和冷秋分别站在李清徳左右，而那几个宫人一直在下首闷头跪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李清徳看见安风进来，便把手中的茶盏放下。安风脸上缠着纱布，还是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见状不由得温声道：“太子殿下如今好些了吗？”

　　安风想起萧烬昏睡地容颜鼻子一阵酸涩，强忍着压下，跪下回道：“感谢太女殿下的相助，如今殿下还在昏迷中，不过徐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

　　李清徳点了点头：“那就好。”

　　随后便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面容肃穆，颇有皇家威仪，看向下首的几个人，严声问道：“说罢，今日为何会打起来。”

　　有宫人立马疾声抢道：“回禀太女殿下，今日奴才等五人正在桃园打扫，无意中看到有二人衣衫褴褛类如乞儿，左右张望，鬼鬼祟祟走在园内。奴才忧君安危，担心是什么刺客欲潜进宫行刺，忙去阻拦且询问姓甚名谁，为何出现在桃园。结果对方就直接冲上来打奴才了，奴才这才还手打了回去，怎奈双手抵不过四拳，奴才马上就被打趴下了，有宫人看到了才赶紧过来帮助，谁料对方竟连这无辜的人宫人一块打，然后便是殿下您看到的那样啊！殿下明鉴，奴才们并非故意殴打太子殿下，奴才们哪有这个胆啊。”

　　其余人忙磕头随声附和：“是啊，是啊，殿下明鉴。”

　　这些宫人早就已经私下串好了供词，将事情归因为忠君爱主，且并非主动攻击，意图减轻责罚。安风听到这些话简直不可置信，没想到这几人能够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竟还说是自己与殿下先动得手，本来就还委屈的心就更加委屈了，抑制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殿下，您别……听他们……瞎说，不是这样的……”安风哭得汹涌，说话都断断续续。

　　李清徳一个眼神看向冷秋，让冷秋过去安抚。

　　冷秋走过去，拿出帕子，擦去安风脸上的眼泪，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哄道：“莫哭，太女殿下肯定会秉公处理的，好好说就是了。”

　　安风垂眸急促的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情绪，随后稍做修饰将事情道出：“奴才和殿下本想去寻桃园里干活的钱宝善叔叔帮忙变卖一物什来维持生计，在去的路上却遇到这几个宫人，他们认出了殿下出言讥讽殿下的处境，辱骂卫国，还辱骂太子殿下。殿下因受不了讥讽便出言回了句，结果他们就说……说殿下貌美，可去教坊司以……以色侍人，随后说要为齐国报仇，就揍过来了。”说到难堪处，安风还是不自觉地停顿了。

　　言罢，有宫人迅速做出反应，抬头看向安风，用手指着道：“你胡说，”随后紧张地向前跪行几步道：“殿下，奴才没有，卫国人狡诈背信弃义，当初亡我齐国百姓，如今焉能信他！”

　　好一个伶牙俐齿，搬出两年前的事情，企图勾起李清徳的怀疑！

　　李清徳眉头皱紧得厉害，冷冷地瞥了眼下面的宫人：“真当本宫是傻子不成，本宫赶过去时是谁在喊要杀了卫国质子为齐国百姓偿命？”

　　宫人立马缩头噤声不语，眼睛相互左看右看，做贼心虚之样。

　　半夏给李清徳倒了一盏茶，李清徳拿起茶盏，轻轻吹气，缓慢呷着，沉默不语，心中却有几分思量。

　　卫国国君残忍无道，自大还爱扩张领土，他的儿子，还是太子这种身份，若在齐京遭遇什么不测，保不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而齐国在此前战役中耗尽国库，根本经不起再来一战，更何况卫国太子还是作为表现签订百年协议的诚意而来的齐京，若最后无缘无故的在齐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或者活得不如猪狗，恐怕在中原大地上没有国家敢信齐国，再与齐国合作。

　　卫国屠杀齐国百姓确实恶劣，但那是王化坤的命令，而非卫国太子所为，现如今他为质子已经有宫人可以上前不顾尊卑直接凌辱殴打，能够表明他在齐宫的日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凄苦，着实可怜。若是今日不惩戒，想必未来还有更多的宫人敢欺辱而上，若是今日惩戒，杀鸡儆猴，想必未来也不会有宫人敢当面对其不敬。

　　李清徳是一个英明的君主，也是一个仁德的君主。

　　随即下令，将这些宫人拉下去处死！

　　倘若有人再犯，亦从严处置！

　　宫人哀嚎着被拖出揽华殿。

　　安风泪眼婆娑的望着李清徳，重重三叩首：“感谢太女殿下为殿下做主。”

　　李清徳摆摆手，站起身来，决定携众人移驾玉华殿探望萧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