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斩断 狠心斩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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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徳古怪地看着他，将近七月的夏日，怎么可能会冷？
萧烬如同一瞬间降至冰点，浑身都似覆了一层晶盈的冰霜，他有气无力地问道:“姐姐，权势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太过于怪异，使得李清德的心突然惊奇地跳了一下，她敏锐像是抓住了什么，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不可置信看向萧烬。
月光白晃晃的令人发寒，书房的窗扉全都打开着。这床帘也只是白纱所制，甚是轻薄透光，因此这月光如数洒在萧烬的脸上，那脸色极淡，如同荒原。
这样的脸，震撼了她的心。
多日前的疑惑又在盘旋，一个少年郎，怎会有如此重的悲色？即使是两年的质子生涯，也不应该会是这样。
李清德不明所以，今夜怪点重重，思及往日那些令她感到疑惑的地方，难免因此心生警惕。
尔虞我诈之地，若是有不清不楚之事，恐怕是有猫腻。
她抬眼，眼型整体呈现出尖而还透着几分锐利锋芒的姿态，其中不停地闪烁着明光打量着萧烬。
只是那神色过于哀戚，还有几分对她的依恋，往日相处的时光也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直叫她心头又疑又涩。
她不忍再看，只别过脸道:“重要，尤其对于皇室的人来说，极其重要。”
这话无异于判死刑，萧烬哀哀回音:“为何？”
“皇室没有权势，那朝臣就会有权势，他们就会盯着这个位置，靠着手里的权势随时举刀而上。没有权势，坐在这个位置就像坐在刀尖上，随时毙命。若是跌下，我的家人也会因我遭殃。”
李清德眸中明暗又开始闪烁，她不明白，作为太子的萧烬为何会不懂这些东西，他看着并不像是个蠢货。
萧烬苦笑道:“我不爱这些，权势之地太过残酷，许多人都不幸福，我只想去一个简单快乐的地方平安度过一生。”
他的母妃，就是进了皇宫，过得哪有寻常女子的幸福，耗了一生。
还有秀姨，在宫中，日复一日地散了傲骨和尊严，只为了养活他。
李清德怒而喝之，道:“作为一国太子想法别太天真！身为皇室的人，不是你想简单就能简单的。你想做与世无争没有大志的逍遥王爷，别人就肯定会因此放过你吗？”
“姐姐这居住的揽华殿，清幽雅致，无富贵奢华之姿，姐姐看去并不是这样的人。”萧烬那眼神有几分锐利，好像穿透了李清德皮囊，声音依旧哀而轻。
李清徳一噎，有瞬间的停顿，她确实不是追求权势的人。
这整个东宫都是由女帝设计，为督促子孙特意建成如此风格，揽华殿只是其中的一座寻常小殿。但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揽华殿其中的摆设，周围的景致是跟随她的喜好来设计的。
但是人在世间，哪能都由自己？她对权势虽不热衷，可她又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无论是对于家还是对于国，她都背负着极大的责任，正因如此，她必须有权势才能做好这些。
更何况这是皇室，萧烬想要的这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在这皇宫里，即便是个人想活下去，都得需要这权势。
这权势虽然危险，虽然令人痛苦，但它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必不可少。
李清德微抬眼皮打量了萧烬一眼，这萧烬还是天真。
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状态，面色如常道：“我是皇室的人，我生来就肩负天下，食百姓之米，当为百姓分忧。同样的，我也生来就活于尔虞我诈之地，这是一个需要强大的环境，我必须强大，我才能保障我和我爱的人活下去，并且活得好。无论哪一点，我都必须得选择权势。”
雷击之言轰然砸落。
砸得萧烬四分五裂，他面如死灰，心好似被人用刀伤得千疮百孔。
他抬眸望向李清德。
那一眼，仙灵幽雅，却含情水暖意。
那一眼，满目哀怨，却含枯海碎心。
他不由自主地轻声喊道:“暖暖。”
我的暖暖。
晴天霹雳乍响震人。
震得李清德慌乱地看向萧烬，秋水盈盈的双眸中满含不可置信，那个隐隐升起的念头竟然是真的。随着她逐渐明了之后，脸上起了层薄薄的红晕，还渐驱变浓。
许是那一眼太过复杂，动人心扉，迷人动魂，直接落入了她的心里，心头也掀起了几分燥热，跳得厉害。
萧烬看出了她的慌乱，双眼骤然微惊直直地盯着她，直到看到她脸上染上了绯红，他心中喜悦忽然泛起，直接抓住她的手。
这冰凉的手覆上来时，李清德只觉得心头热得更厉害，连忙挣脱他的手起身，背对着他，只说了一句:“夜深了，你快回玉华殿吧，我要去歇息了。”
遂即脚步凌乱地跑走了。
然而只是短短走了几步，她的脑海念头纷纷，顷刻间便闪过了许多思量。她停下脚步，脸上红晕已然全退，忽然又出了声:“祺璋，作为皇子，你应该明白权势有多重要的。你在齐国就是无权无势才落得如此地步，几次三番被人设计。而你的仆从也是因为主子无权无势才会如此，处处受人欺凌。我与许知蕴成婚，势在必行。”
萧烬垂眸未语，又黑又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上投了片阴影，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要他别天真，还有她不想误了他，要斩断他对她的感情。
李清德又恢复了寻常行走节奏，稳重向前离开，只是那步伐还是含了一分凌乱，出卖了她的心情，只是太过细微，几不可见，还被沉沉地暗色遮掩着，因此萧烬也很难注意到。
走出书房后，夜风微微吹散了她心头的燥热，她心中那股震惊才允它肆意流动，为何看到了他的眼神就会脸红心跳？她很迷惑，双手攥拳，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却百思不得其解。
她略微烦躁地甩甩头，既然想不通，便将其抛在脑后，疾步走上二楼的卧房，跨过门槛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在屋内的冷秋见其神色慌张，关心道:“殿下，怎么了？”
李清德慌张地喝了口水，还想压压心中的燥热，摇头只道没什么。
她连喝了好几杯，才终于将那燥热浇完了，心头平静了下来。
平静之后，作为一个整日浸泡在阴谋中的人，思绪自然又聚焦在今日萧烬的怪异。人一旦专注想某个事，记性也会突然变得好，从前遗忘的细节都会回到脑海中，此时李清德的脑中还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地方。
譬如卫国太子在齐国，卫国居然不闻不问，譬如李清菱的提醒……
她的神情霎时沉了下来，变得无比严肃，眸中的有税利的锋芒暗暗闪烁，她沉声道:“冷秋，去查查这个卫国太子。”
冷秋和半夏闻言皆是惊讶，这些时日萧烬对李清德的好，就如那春日桃林盛开时的繁花般，望不到尽头的花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两人实在想不到李清德会要去查他。
“去查查他在卫国的过去，还有他到底是谁。”
闻得此言，二人心中一凛，皆震惊不已。
——
萧烬未曾回去玉华殿，从天黑到天亮，他都卧于书房。在这充斥着李清徳的痕迹的房间里，他不肯离开半步，只有如此浸泡其中，才会感到她还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
对他来说，李清徳就像太阳，充满着火红的力量和光芒的太阳，那力量辐射遣江，那光芒照耀万里。
而他自己只是一枚月亮，贫瘠荒凉的月亮，他怎舍得离开她，他怎愿意离开她？
萧烬苦笑一声，暖暖，你怎可以离开我？
他忽然抬手举起酒壶往嘴里灌了好大一口酒。
李清徳，你只能是我的！
书房内室的角落备了不少酒，整整一夜，萧烬竟是直接饮了数十坛，大抵由于心中太过悲痛，酒醉之后竟是将心中的苦闷4全然倾倒出来，他或悲或泣或轻声唤名。
萧烬从小教养很好，即便醉酒，也不会发出多大的动静，只是醉的太狠，偶尔会无意将酒杯摔碎，或将一些东西打翻罢了。
揽华殿并不大，并非正儿八经的宫殿，只是一河边小筑，所以隔音这块并不好，丁点的动静，可能别的房屋都会听到。
那二楼卧房刚好在书房的正上侧，那摔杯声竟是传入了卧房，今天本就不能好眠的李清徳，因此数次被闹醒。
等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闹醒之后，她烦躁地走到窗边，想看清楚是什么情况，却听到这声音从楼下书房传来。细听之后，才发现是萧烬酒醉摔了杯子。
心中的慌乱无端又被拨起，乱得她心都略微发烫，不过是选择了权势，没有选择他，怎么就买醉至三更半夜？
脚步下意识地后腿，抬眸却看到了那惨白到晃眼的月亮，月光刺激着她的双眸，那光芒和萧烬的身影如此的相似，忽然那如荒原的脸也映入眼帘，她的心随之猛然一揪，疼惜之心又起，诚然萧烬或有猫腻在身，然而他身上的悲色不似作假，他就像个受了很多罪的小孩。
今夜却被自己拒绝了，想必对他来说也是难熬，才会如此买醉，她心中不由得生了几分担忧。
双脚飞快地走向门口，忽然猛地停下脚步，暗骂自己愚蠢！既然已经要斩断他的念想，此时又何必过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狠了狠心，冷静地望了一眼窗外的月亮，继续回到床榻上，锦被盖过头顶，闷头睡觉。
——
流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齐宫上下皆已知晓，许多宫人听闻之后，便以为曾经在宫内悄悄流传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事实依据的，一时之间宫人们本就对萧烬厌恶颇深，经此一事已经变成了深恶痛绝。
有些个儿胆大的宫人已是在宫道上就敢大着嗓子议论纷纷，大多都是责骂萧烬心思不纯勾引李清徳，或又惋惜李清徳仁德有才却色令智昏，言辞用句可谓是难听刻薄。
这皇家的宫殿再大，实则也就这么点大。所以在玉华殿的张秀儿，自是将流言和辱骂通通听到耳中了。
闻得此事时，张秀儿对萧烬心疼不已，先是“啐”了一口宫人只是听了流言便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
之后就心中大为震惊，明明萧烬已经对自己做过保证放下李清德了，为何京城中还会有这种流言出现？萧烬本就身份尴尬，这事一出不知道还会怎么样呢？
张秀儿着急蛮荒地跑去主殿，想去问个明白，却不料，在门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心中着急，也顾不了许多，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却发现在这大清早的时候，殿内空无一人，床榻干净整洁，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这等景象，令她眉头紧锁，联想到之前雷雨天萧烬宿在揽华殿的事情，有个恐惧的想法也逐渐浮上了心头。
她转身离开主殿，刚好遇到打着哈欠的安风，她连忙抓住安风的手，问道：“为什么殿下他昨日没有宿在玉华殿？殿下他现在究竟在哪里？”
安风听了也觉得惊讶：“殿下昨日没有回来吗？”
“殿下他到底在哪里？”张秀儿追问道。
安风小心翼翼地回道：“殿下他昨夜应该是宿在揽……揽华殿。”
张秀儿面色黑沉，还有了薄怒：“殿下不是和我保证过远离太女殿下吗？昨夜怎会宿在揽华殿？”
对于这个将他从小养大的秀姨，安风自然是心有敬畏，张秀儿这一凶，他便支支吾吾的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了。
得知事实和她心中的念头有所吻合，张秀儿一下子腿软，跌坐在地上，她想不到萧烬竟然胆子那么大，竟然不顾她的阻拦直接去找李清徳，他就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她面色惨白，对自己即便心存绝命之意也劝不了萧烬而感到不可思议。
安风看着张秀儿的脸色，大着胆子小声劝道：“其实太女殿下对殿下可疼爱了，殿下若是真和她在一起也挺好的。”
在一起也挺好？挺好？好什么好！
皇室之人就没有好的！
主子她这辈子最大的坏就是遇到了萧穆！
想到张玉珠与萧穆，张秀儿心中止不住的痛与怒。
她泄愤得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扔向远处，那手指抠土的那一下用力极了，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土。
随后起身，走向了玉华殿。
安风见状，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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