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遇春》鱼灵妙

11、波折 宫宴波折

　　声音轻佻而又响亮。

　　李清徳和萧烬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来处，发现有几个郎君手持折扇散漫地一摇一晃，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步伐甚是嚣张向他们走过来。

　　萧烬一看来者不善，一脸害怕地看向李清徳，相握的手有些用力。李清徳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对萧烬温柔地笑了笑。

　　“你这个卫国质子，凭什么来参加我们齐宫的宴会？”来人直接挑衅道。

　　“怎地竟是还攀上咱们的太女了？”另一人随即接话道。

　　“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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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内众人听到这么大的响动随即停下了交谈，霎时间安静无声，全都望向了李清徳身边的少年，只见那人一身仙贵华丽气质，和李清徳站一起时，气质竟是极相配。这御花园因他们的到来，倒像个仙境里的后花园。

　　卫国质子的突然出现让众人惊讶不已，此质子开卫国早已有两年，两年来默默无声，谁知如今竟是直接出现在皇上寿宴中，而且还与太女一同参宴。如此现象，已是让众人在心中揣摩此为何意。

　　众人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看向这边的动静，远观局面。

　　李清徳比番是为洗刷卫国质子在齐国的负面印象，为未来两国合作做准备。这下居然有好事者前来挑衅，颇有几分恼怒，有些不满的皱眉看向他们。

　　萧烬心中轻笑，谁家养出来的傻大儿。然面上的害怕的表情更甚，身体已是有些缩向李清徳的身后，结结巴巴道：“清徳……姐……姐姐。”

　　这句结巴的话反而更增加了那几人心中的轻蔑：“居然连话都说不清楚。”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萧穆那残忍昏庸的皇帝能生出什么好儿子！”

　　“你这卫国太子，如此恶人，还速速跪下，从我□□下钻过去。”一人已是撩开了裤子猖狂地羞辱道。

　　“哈哈哈……”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仰头疯笑。

　　“是啊，一个战败国的质子，就该钻爷的□□，被爷当马骑，这样才可替你卫国赎罪啊。”这些笑意更是助长了他的气焰。
　　齐国没有不厌恶卫国的，对这个卫国太子也是极尽蔑视，闻此皆是大笑。

　　许知蕴虽也厌恶卫国，但是这些人言辞激烈，辱人甚深，难以入耳，出声道：“大胆，怎可在宫中胡言乱语！”

　　萧烬在卫齐两国受到的侮辱虽是繁多，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受辱还是头一次，众人的嘲笑声在耳旁剧烈的响起，十五岁的少年郎也是要脸皮的年纪，脸上已是有些怒意了。张秀儿和安风护主心切，已经想出言保护萧烬。

　　“放肆！”

　　此刻有个有力地女声铿锵响起，响彻天际。

　　李清徳此刻那脸皱得就如同怒目金刚，双目似要喷火一样瞪向那轻佻狂妄大放厥词的三人。李清徳促成两国和平心意坚定，不容许他人搞破坏。

　　“卫国太子性情善良仁厚，岂是你口中的那等恶人。而如今卫国太子愿意以身入齐国为质子来彰显卫国的诚意，是本宫的贵客，是我们齐国的朋友，齐国上下都该待之以礼。你怎可在这里用如此不堪入耳地话侮辱他？冷秋、半夏，把这些人拉下去掌嘴。”

　　“是，殿下。”冷秋和半夏上前将这些人全都带了下去。

　　听到李清徳一声呵斥，众人早是敛了笑意，皆屏息禁声观察，李清徳如此维护这卫国太子，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李清徳环顾了四周，齐国对卫国太子的厌恶比她想的还要深，看来只能徐徐图之。

　　此时，李文越带着李清菱和李清音到达寿宴。李文越踏上台阶，在园中高台上的龙椅中坐下。李清徳走向高台下的右侧首位坐下，萧烬因年幼而直接安排在李清徳身侧。李清菱则携带李清音在左侧首位坐下，坐下时微微侧目看着被李清徳带在身边的萧烬，觉其对萧烬真是厚待，甚感意外，心有微议，但想起那日在园中作乐时之言叹气罢了。

　　看到皇室中人都入座了，所有人都快步回自己的位子上，立身举杯恭祝李文越万寿无疆，恭祝齐国社稷永康。李文越爽朗大笑起身，三位公主亦然，一同回敬众人三杯酒，口中念了多次有众卿们就会社稷安康。

　　随后，众人开始敬献自己准备的寿礼，有碧绿荧光的昆仑翡翠，有圆润细腻的深海珍珠，还有雪白晶莹的天山雪莲……数不胜数，刹那间，御花园内各种奇珍异宝、金银翡玉竟已是堆成了小山。亦有人不献宝，反献艺，有高歌颂国之辽阔，有抚琴奏江河奔腾，还有舞剑彰齐军威威……花样繁多，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皇兄，臣弟亦有宝物要献上，祝皇兄福如海深，受与天齐。”

　　一个嘹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却不见其人，只听其声。

　　“嘁。”李清徳反而轻嗤一声，她没想到在李文英竟然还迟到，怕是在故意下李文越的面子。

　　李文越闻得此声，却是眼睛亮了。女帝仙逝已有三年，当年一道遗旨将李文英送去边疆，令其无诏不得回京，李文越就已经三年没再见过这个弟弟了。李文越念弟甚深，嘟嘟囔囔地埋怨女帝疑心太重，害他许久不能见到李文英，索性不管女帝的叮嘱，今年生辰一道圣旨特召李文越回京参宴。

　　“皇弟，你来啦。”看到来人，李文越面上笑开了花。

　　李文英终于踏入了园内，只见他穿一身王爷规格的礼服，身形长而精瘦，皮肤黑黄，眼睛乌黑，眼珠子贼溜溜地转，嘴唇薄而偏紫，此时扬起得意的弧度，下巴也是高高的抬着，大步地行走在园内中央，踏上了台阶，直接走到了李文越的边上，命宫人搬来个小椅子直接就着李文越的桌子坐下。

　　此举甚是逾矩，朝臣不满，颇有异议，接二连三的起身谏言此举不妥。

　　李清徳姐妹看到此状更是面色铁青，眼中有火似的要喷射而出。

　　萧烬疑惑此人怎如此胆大，转头问向身旁的李清徳：“清徳姐姐，此人是谁？”

　　李清徳双目直直盯着李文英，手捏着茶盏的杯子微微用力，道：“此人是齐国英王，父皇的胞弟，本宫的皇叔。你离他远些，此人阴险狡诈，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身份特殊，离这种人远点为妙。”

　　萧烬从李清徳的神色中看出两人好像不太对付。

　　而张秀儿在李文英路过众人时闻到他身上有阵奇香，不由得捂住鼻子、蹙紧眉头。并且这香的味道非常像……血栀子。此香金贵难得，一两值上千金，不知如何被这李文英寻得？

　　大臣声音洪亮，争相谏言，欲要李文英坐到下首。李清菱亦是出声拿规矩礼法来言李文英行为之过。李文英人其貌不扬，但有那三寸不烂之舌，只道自己思念哥哥太甚，一时间倒是和他们辩得不相伯仲。大臣们才不信李文英那群鬼话，但因说不过人家，脸气得通红。李清菱那端庄文雅的脸庞，亦难得的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李清徳被李文英的鬼话气得很是愤懑，她没想到李文英分明是狼子野心，却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更让她气愤的是，李文越已是听信了李文英之言，眼神里透露的全是感动之色，李清徳想不到，父皇竟是如此的好欺骗。

　　萧烬也是心中在嗤笑，这英王明明是垂涎那九尺高台上的金龙宝座嘛！还非要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嘴脸。只是这李文英也是太上不了台面了，竟是这点子便宜也想占。

　　李文越见大臣们还在说李文英的不是，脸立刻拉了下来，护犊子的心已起，大手一挥，道：“行了，爱卿们。孤的皇弟分明是思念孤已久，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回头笑眯眯地看向李文英：“皇弟，就坐在孤的身旁，孤亦是很想你啊！”

　　皇帝都发话了，大臣们只能闭上嘴。

　　李文越很好忽悠，看到李文越的维护，李清徳和李清菱二人的脸都黑了。

　　李文英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一个通体发亮的夜明珠，珠上还刻着几头龙，奔腾于江浪之上，栩栩如生。

　　李文英道：“这是臣弟带给皇兄的生辰贺礼，东海里捞出来的夜明珠，特地命人找了全齐国最好的雕刻师历经三个月制成，皇兄，你看看吧。”说完，递了过去。

　　李文越接过后，拿在手上细细摩挲，质地光滑细腻，那光又很明亮，雕工精湛，一看就是难得的宝贝。如此用心，令李文越感动不已，两颊的肉抖啊抖的，肥胖的身子厚重的转向他，朝臣的谏言早就被他扔到耳后了，在他眼里自己的皇弟十分的爱他。

　　随后，李文越兄弟二人已是举杯豪饮，畅聊天地了。

　　期间，李文英嘴里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意，目光阴测测地看向李文越。

　　看到高台上的两人饮酒相谈甚欢的模样，李清菱心中的恼怒越来越甚，直接侧过身，背对李文越饮酒平气，不再看其二人，暗骂父皇真蠢！

　　御花园又恢复了之前相谈甚欢的气氛，人声鼎沸，笑声满园，仿佛之前所有的不快都没存在过。

　　萧烬饮了几杯酒后，就离席了。李文英的这件小插曲并没有缓和好他的情绪，那场御花园中众人的耻笑，此刻还是令他感到难堪和不快，心中沉郁万分，随即就离席了，想要出去透气散心。

　　张秀儿担心他，也跟着一块去了。

　　宫中的街道种满了各色花木，到了季节，全都争相绽放。

　　看到这样的景色，萧烬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他安静地走在前方，张秀儿默默地跟在身后。

　　张秀儿本是萧烬的母亲张玉珠的贴身丫鬟。张玉珠在卫国四处游玩的时候，在大街上看见有个小女孩在和狗抢馒头吃，觉其可怜，就带回自己身边做了丫鬟，取名秀儿，并赐了自己的姓氏，从此张秀儿就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张玉珠富有四海，家产万贯，即便是府内的一个丫鬟也是锦衣玉食。张玉珠对她更是信任，教会她许多本领，将名下的许多家产都交由她打理。在张玉珠身边的那些年，张秀儿过得非常好。

　　直到某一天，张玉珠被萧穆欺骗，进了卫宫，一切的美好的日子在那一刻戛然而止，灾厄开始在他们的生活里疯狂肆虐生长，像难以掌控的野鬼之火一样将一切烧成荒原，紧紧缠绕着他们，使他们喘不过气来，更是无情一挥将他们打得稀碎，从云端直直掉入深渊，在深渊的泥泞里挣扎却无休止。

　　张秀儿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张玉珠给的，若是没有她，指不定自己早就在哪个冬天就冻死了，所以对张玉珠一直忠心耿耿来报其恩惠。即便张玉珠在萧烬七岁时死了，她还是选择对萧烬不离不弃，来报此恩，无论生境，无论死处。

　　平心而论，张秀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回报的方式有些疯狂，可是她意识不到。她只想好好的守护张玉珠留下的东西，张玉珠临死前眼角划过了许多悔恨和无助的泪，她声声哀求护住萧烬，声声忏悔对于稚子种种不是，紧接着就睁着眼睛离去了。张秀儿颤抖着阖上她的眼睛，紧紧拥着她的身体，嚎啕大哭地应下了。

　　她抬眼认真看了看前方背影，那个身影自小以来都伴随着破碎又寂寥的气质，只有这几日显露了一些鲜活的颜色。那句“我想靠近李清徳”还在耳边阵阵回荡，张秀儿蹙眉担忧，李清徳给了萧烬美好的事物，但是给予了美好再给予黑暗，才是更让人心碎的。但愿这李清徳不会做什么妖！倘若真有猫腻，她定要将她绑来受尽屈辱而赎罪！

　　萧烬一直在沉默的行走，穿梭在黑暗的宫道上。

　　直到眼前出现一片碧绿的湖泊，在月光之下荧荧生辉。

　　萧烬停下了脚步，停顿了几息，折身向湖泊而去。

　　那片湖泊绿水盈盈，四周安谧，瞧着极像揽华殿的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