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遇春》鱼灵妙

12、质问 哀伤质问

　　这厢李清徳心中此刻烦闷不已。

　　李文越对李文英的信任简直超过了李清徳的想象，明眼人已是看出来李文英动机不纯，可这李文越却是说啥就信啥，简直愚钝不已！恐怕都能唬得他把江山拱手相让！

　　李清徳坐不住了，决定给这个李文英一个下马威。随即起身走上高台，满脸笑容地看着李文英，举起酒杯道：“皇叔，多年不见，您特意远道而来参与父皇的寿宴，本宫在这里敬你一杯酒。”

　　李文英并没把李清徳放在眼里，他觉得李清徳充其量只是一个女子，即便祖上有那么多政绩卓群的女帝，但是他只觉得那些全是大臣和运气的作用，大臣里可还没有女官。所以李文英依旧没把女人放在眼里，李清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看着李清徳一身太女装，李文英心中轻蔑，都没起身碰杯，直接坐着，姿态高傲：“暖暖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可人了，可以出嫁了，女子应当以生儿育女为主，这才是最紧要的。”

　　这李文英已是把夺位的野心明晃晃的摆出来了，可见其自大狂妄。

　　李清徳心中暗骂此人愚不可及，把野心这么急不可耐的摆出来，不怕别人知道除之后快？还是真把他们一家当傻儿看了？

　　只是这李文越是真的“傻儿”，听得此言也是欣慰地点头，表示赞同。

　　自己的父皇不太成器，李清徳对此很清楚。当年女帝将李清徳领到齐宫祠堂，在李清徳边上耳提面命地强调，让她看着点李文越，李家祖宗的基业看似传给了李文越，实际上就是交给她的，李清徳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公主，在祖宗牌位前叩拜郑重的应下了。

　　李清徳敬酒欲喝，可是这手暗地里抖了抖，这酒水全洒在李文英的衣服上了，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大片。李清徳面上慌张，慌忙寻了帕子来帮忙擦拭，眸色却是极冷，道：“皇叔，抱歉。要不您先下去换身衣裳？还有，这高台风大，您如今不适合坐这了。”

　　“哼，”李文英冷哼，他是看出来李清徳其实是在赶人，想发作却又找不到理由，只得甩袖离去，道：“罢了，那本王就先寻一偏殿休息吧，赶路了一天也是累了。”

　　李文英虽在李清徳这里吃了瘪，但是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留不留下对他来说没有所谓了，索性就不来了。

　　李清徳看到李文英远去的背影，眸色狠戾，这李文英铲除了才是最安全的！

　　随后面色极其认真的看向李文越道：“父皇，你必须要防着皇叔。如若咱四口人成为李文英的刀下亡魂，怕是父皇要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了。”

　　李文越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刚想反驳，但李清徳面色已然变得更差，只好乖乖地点头。

　　李清徳摇了摇头，父皇什么都好，只是做国君不行，已经劝过他许多次，可是还是被三言两语就哄骗走了。此情此景，也让李清徳郁闷难当，随后径直离开了御花园，想去散散心。

　　——

　　月光下的湖泊泛着点点晶莹，璀璨夺目。

　　当萧烬踏入时，更是衬得整个画面如同人间仙境。

　　望着如此澄澈碧绿的湖水，萧烬立马就联想到了揽华殿那方天地，碧波荡漾宁心神，幽幽静谧抚人心。萧烬的心也随之稍微舒缓了一些，自然而然的眼前也浮现出李清徳的那张温和的笑脸，只是大抵是因为此时心情过于低落，又容易浮上一些难受的记忆，那日冷秋的叮嘱也在脑中回响。

　　诚然李清徳的温暖让他着迷，即便李清徳可能别有它图，还是让萧烬沉迷其中，但冷秋的提醒还是像把刀一样在萧烬心上扎了几刀，此刻那份疼痛也浮现了出来。

　　萧烬长吁一口气，在此静待了片刻，任由湖水洗净他的内心，让内心得到一些舒缓。

　　忽地，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了。

　　“冷秋，多派些人手，给本宫好好盯住李文英，此人未来必会谋反，若是抓住了证据，一定要直接上报给本宫。”
　　萧烬探出身子，看到李清徳怒气冲冲地快走在湖泊边上，身后还跟着冷秋和半夏。

　　“是的，殿下。”冷秋回道。

　　“殿下，之前有探子来报，英王在三天前就到达京城了。”半夏将近日收到的消息告知李清徳。

　　李清徳大惊：“什么？那他为何好似刚到京城。”

　　“据探子说，李文英特意让人乔装成他的样子，作为障眼法慢慢悠悠的驶入京城。而自己则是快马加鞭的提前三天感到京城，但这三天具体做了什么还没查到，只是知道他有秘密约见几个官员。”半夏道。

　　李清徳面色微冷。道：“将此事给本宫查清楚。”

　　李清徳脸色极其难看，当年齐国并没有多少可用的将才，可齐国正是用人之时，女帝大笑李文英有军事才能，只好将二十万军马交由他打理，驻守边疆，守卫齐国领土。而偌大的京城，军马也不过十万。若是李文英起兵谋反，京城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李文越一直想改变李清徳的看法，认为那些不过是李清徳的偏见。李清徳顾念李文越的感受，一直不想对李文英下手，若是他能一辈子安分守着边疆，那倒也无妨。

　　只是如今李文英甚是猖狂，行为甚是逾矩，已是让人不得不防，不可仁慈。皇权之上，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李文英，他必须非死！

　　他今日敢这么猖狂，不是因为太蠢，就可能是有把握成功，那么就必须尽快动手。

　　四周花木繁盛美丽，可是李清徳却没因为这样的景色而开心半分，忽然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只见一袭白衣的萧烬正站在眼前，月光洒落，使得人间笼罩着一层银辉，萧烬也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整个人如画中仙人走出来一般。

　　李清徳暗自惊叹，这卫国质子漂亮得不似凡人，如果没有卫国质子的身份，怕是有很多小女娘会喜欢，若是他能够和齐国联姻或许这百年之好能缔结的更加牢固，天下分裂时哪个国家会不愿意与他国结盟？若是提出这个请求萧烬未必不会答应。

　　短短几息，李清徳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很多想法。

　　萧烬看到自己脑海中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有一瞬的怔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看向李清徳，礼貌地打招呼：“清徳姐姐。”

　　李清徳这才看清萧烬的表情，瞧着很是悲伤的模样，加快脚步走到近前，温柔道：“怎么了，祺璋？”

　　萧烬侧过脸，并不希望李清徳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可是李清徳看到他躲避却更加担忧的询问，美眸里盛满了关怀之意。看到这么温暖的李清徳，萧烬此刻本就沉郁的心情，突地烦闷起来，明明对自己别有所图，为何总是要对自己抱着一副关心的神色呢？是怀柔吗？对一个溺水之人别有用心的怀柔来获得自己的利益是不是太可恶了！

　　萧烬侧着脸抬眸看向李清徳，眼神冰冷的有些刺骨，似要将她刺穿。可是眼神却不经意的下移，却是看到了她的身体，他还记得他的身体有多软，还记得她在他的怀中因窒息而轻微喘气的模样，随即眼神又变得柔和且沉沉，内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萧烬为自己的心思几番变化感到烦躁，直接拉住李清徳的手，走到湖泊的另一边，远离了人群。

　　被拉着的李清徳不知道萧烬要干嘛，只是看到他心情这么不好，就没多问，由着他去了。

　　此刻，天地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烬的眸子有些灰暗，有些戒备又哀伤的望向李清徳。此刻的他非常烦躁，竟是没了孩童的神情，沉着脸直接问道：“姐姐对我这么好，是想我为你做什么吗？”

　　皇室中人大多早熟，李清徳见此不疑有它，只是一愣。

　　看着李清徳发愣的表情，萧烬心中苦笑，到底在装什么无辜！难道那天冷秋的提醒都是假的吗？他那么的信任她，那么的喜欢她带来的温暖，那日在揽华殿她认真的说会一直庇佑他，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涟漪！但是没想到李清徳另有所图！

　　萧烬忽觉一阵心痛，带着一张破碎的脸看向李清徳，质问道：“清徳姐姐，那日冷秋姐姐将你赠予的东西尽数搬来玉华殿，同时还话中有话，再三叮嘱我要记得姐姐的好，让我不要背叛姐姐。这难道不是姐姐你的授意吗？”

　　李清徳迷惑的表情更甚，道：“我何时让冷秋做过这事？”

　　但是很快，李清徳已经思索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大概是冷秋为了她私自做的决定。

　　萧烬没理会李清德问题，抬头看向天上的那轮弯月，那月色寡淡惨白，周身朦胧着一层忧愁的薄雾。

　　他静默了很久，随后喃喃道:“姐姐，我明白这萧穆之子的身份，在齐国必遭人恨，当初踏上齐国之时便做好了长年累月遭受欺凌的准备。”

　　“我所料未错，在齐宫的日子就是如此，谁都能来踩一脚，即便是最低等的奴才也行。好比今日宫宴，有那么多人敢当面侮辱我，我又能做什么来惩罚他们呢？”

　　“只是我不忍心身边的两位奴仆跟着我一块受苦遭罪，他们在我出生起便忠心耿耿地跟随于我，与我同甘共苦。当知道姐姐愿意无偿庇护我的时候便欣然受之，心中颇为感激。

　　“本也愿意肝脑涂地报答，即便舍了自己的身体也愿意，为了我那可怜的两个奴仆，这又有何不可？可是姐姐你拒绝了，那时我心中甚暖。”

　　“而如今，冷秋又来明里暗里地叮嘱，姐姐不要我的身体，难道是有更大的打算吗？”

　　说完，萧烬眼中有几分警觉的看向李清德。

　　李清德听得此言一怔，心想自己真没看错人，此人待下温和，心有感恩，倒是值得信任与合作。

　　她抬起手，揉了揉萧烬的脑袋，温声道：“别难过了，祺璋，姐姐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李清徳那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萧烬一怔。

　　“那日你从揽华殿离开后，我看你身处险境亦能为仆从考虑，是个难得的人，就对你起了援助的心思，愿意在你成为一国明君的路上贡献一份力量。只希望到时候你能记得这份知遇之恩而愿意和齐国缔结友谊，不发生战火，促进两国贸易，卫齐和平而繁荣。我只是为了齐国百姓而考虑，一旦战乱，苦的还是百姓。”

　　随着李清徳一字一句的把事情阐述清楚，萧烬的眸子也在一点点变亮。

　　“我曾把这个事情和冷秋她们提过，冷秋怕给予援助，你也顺利成为卫国国君后，反手为了自己利益而忘记这份恩情最后进攻齐国。所以才会私自决定提醒你的，希望你不要忘记而已。”

　　“而我最开始对你的援助，一是感到卫齐之战非你之过，却在齐国遭遇很多委屈，是齐国对不住你。二是我担心如此下去，你会记恨齐国所作所为，登基之后再进攻齐国以报私仇。”

　　“不过，倘若你忘恩负义，我也会来取你项上人头，让你临死之时万分后悔遇到我。”

　　李清徳说得很坦率，没有隐藏。

　　萧烬听到这，震惊不已，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事实是这样子的，原来李清徳对他并未有它意，而是真心实意的相助。

　　李清徳的眼睛散着极其温柔的光辉，萧烬一时忘了言语，怔怔的望着。

　　夜风安详地吹着，湖泊轻缓的漾着，而萧烬的心此刻也好似被温柔的轻抚着。

　　萧烬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只是感到自己的心又放在了轻柔地羽毛上，被一遍遍的温柔抚过，他不由自主，或是无法控制，或是本意如此，抱住了李清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