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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婚前夜 三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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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暮色四合。
将军府上下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喜庆又紧张的氛围。明日便是林梧与萧凤栖大婚的日子,府中从三天前就开始忙碌,如今已是一切就绪,只待吉时。
林梧站在梧桐院的廊下,看着下人们穿梭往来,手中捧着各色物品——大红的绸缎、金色的囍字、精致的点心匣子、还有明日要用的凤冠霞帔。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笑。这是将军府多年来最大的一桩喜事,连空气中都飘着甜香。
“小姐,夫人请您过去。”春晓匆匆走来,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喜色。
林梧颔首,随着春晓往主院走去。路过花园时,她看见几株早开的桃花在暮色中舒展着粉嫩的花瓣,夜风吹过,簌簌落下几片,像是一场温柔的雨。
她想起去年此时,也是桃花开的时节,她还在为柳明轩的一句话患得患失。那时柳明轩说“桃花太艳,不合你的气质”,她便真的不再戴桃花簪,连院中的桃花开了也不敢多看。
如今想来,真是傻得可以。
“梧儿来了。”林夫人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林梧走进内室,只见母亲正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一个红绸包裹的匣子。见她进来,林夫人招手让她过去。
“母亲。”林梧在母亲身边坐下。
林夫人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凤冠、步摇、耳坠、项圈、手镯...一应俱全,精致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我出嫁时戴过。”林夫人抚摸着那些金饰,眼中泛起泪光,“如今传给你。梧儿,明日你就要出嫁了...母亲舍不得。”
林梧握住母亲的手,眼眶也红了:“女儿会常回来看您。”
“傻孩子,嫁出去的女儿,哪能说回就回?”林夫人拭去眼泪,强笑道,“不过宁王府离得不远,你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世子是个通情达理的,想必不会拦你。”
她顿了顿,认真看着女儿:“梧儿,母亲问你,你是真心愿意嫁给世子的吗?不是因为圣旨,也不是因为...想忘了过去?”
这个问题,林梧已经听过很多次。父亲问过,兄长问过,连皇后姑母也问过。每一次,她的答案都很坚定。
“母亲,女儿是真心愿意。”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始或许有犹豫,有顾虑。但如今女儿确定,萧凤栖是那个对的人。”
“为何?”
林梧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他看见真实的我,不觉得惊讶,也不觉得不妥。他会陪我练剑,会教我射箭,会在我淋雨时把披风让给我,会在我犹豫时给我勇气...母亲,从前的我,为了讨好别人,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模样。可在他面前,我不必伪装,不必委屈,可以做回真正的林梧。”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夫人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彩,终于彻底放了心。她将匣子合上,塞进林梧手中:“好,那母亲就放心了。这套头面,你明日戴上。愿你与世子夫妻和睦,白首偕老。”
“女儿谨记。”
从母亲房中出来,林梧在廊下遇见了兄长林松。
他刚从北境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只为亲自送我出嫁,脸上却带着笑。看见妹妹,他大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明日就要出嫁了,紧张吗?”
林梧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林松笑了:“正常。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前,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这个,送你。”
林梧接过,打开。匣中躺着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来长,却通体乌黑,泛着幽冷的光。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墨玉,雕成梧桐叶的形状。
“这是...”
“玄铁所铸,削铁如泥。”林松道,“你嫁入王府,身边不能总带着长兵器。这柄短剑轻巧,可藏于袖中,防身正好。”
林梧拔出短剑。剑身薄如蝉翼,却沉甸甸的,手感极好。她手腕一翻,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幽冷的弧线。
“好剑。”她由衷赞叹。
“自然。”林松得意道,“这可是我托北境的老师傅打了三个月才打成的。天下只此一把,配我妹妹正好。”
林梧收剑入鞘,握紧剑柄,心中涌起暖意:“谢谢兄长。”
林松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疼你疼谁?”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梧儿,有句话,兄长想嘱咐你。”
“兄长请说。”
“萧凤栖那小子,我观察了这些时日,人品武功都没得说,对你也是真心。”林松道,“可婚姻不是儿戏,光有真心不够,还要懂得经营。你性子倔,他性子冷,往后过日子,难免有磕碰。记住,夫妻之间,贵在坦诚,贵在包容。有什么话,摊开来说,别憋在心里。”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但若他敢欺负你,你尽管回来告诉兄长。管他什么世子不太子的,兄长替你出气。”
林梧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重重点头:“女儿记住了。”
林松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忽然笑了:“瞧我,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走,陪兄长喝一杯,就当是...为你送行。”
兄妹二人来到院中的石桌旁。春晓已经备好了酒菜——简单的几样小菜,一壶温好的梨花白。林松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举杯道:“这一杯,祝我妹妹觅得良人,一生顺遂。”
林梧举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她喉头发烫,心里却暖融融的。
“兄长,”她放下酒杯,轻声道,“北境...还好吗?”
林松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好。就是冷了些,风大了些。不过将士们士气高昂,鞑靼人不敢轻举妄动。”
“那...永嘉郡主...”
林梧话未说完,林松已打断她:“她很好。前段时间还来信,说她箭术精进了不少,等我回来要比试呢。”
他的语气很自然,可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却没能逃过林梧的眼睛。
“兄长喜欢郡主?”林梧试探地问。
林松沉默片刻,仰头喝了一杯酒,才道:“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骄傲,但不跋扈;她聪慧,但不算计;她...”林松顿了顿,笑了,“她执着得可爱。为了一场误会,能记挂七年。如今误会解开,又能坦然放下,重新开始。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林梧看着兄长眼中难得一见的温柔,心中了然。
“那兄长打算...”
“等她。”林松道,“等我从北境打胜仗回来,等她...想明白自己的心意。若她愿意,我便请父亲上门提亲。若她不愿...”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林梧握住兄长的手:“郡主会愿意的。我看得出来,她看兄长的眼神,不一样。”
林松笑了,反握住妹妹的手:“那就借你吉言。来,再喝一杯。”
兄妹二人对饮,月色渐浓。
夜深了,将军府渐渐安静下来。
林梧回到梧桐院,却没有立刻睡下。她推开窗,看着院中那棵老梧桐。月光如水,洒在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送别。
明日之后,这里就不再是她日日居住的闺房了。她会住进宁王府,成为宁王世子妃,开始全新的人生。
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除了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期盼。期盼着与那个人朝夕相处,期盼着在他面前做真正的自己,期盼着那些他曾许诺过的、并肩同行的日子。
“小姐,该歇息了。”春晓轻声道,“明日要早起呢。”
林梧点头,正要关窗,却见院门外有光亮靠近。是管家提着灯笼,引着一个人走来。月光下,那人的身影修长挺拔,步履从容。
是萧凤栖。
林梧微微一怔。按规矩,大婚前夜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他怎么来了?
萧凤栖走到院门外停住,抬头看向她的窗口。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四目相对。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亮如星辰。
他朝她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交给管家。管家接过,快步走到院门口,对守门的婆子说了几句。婆子点头,转身朝林梧的房间走来。
“小姐,世子派人送来了这个。”婆子递上一个锦囊。
林梧接过。锦囊是素白色的缎子,上面绣着一枝墨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字条,和一支...梧桐木簪。
字条上是萧凤栖遒劲的字迹:“辗转难眠,特来一晤。虽不能见,心已相随。此簪新刻,愿卿心安。明日吉时,静候卿来。”
林梧握着那支木簪。与之前那支相似,但做工更精致,尾端刻的“梧”字旁,除了小小的“凤”字,还多了一行小字:“凤栖梧,梧引凤,天作之合”。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春晓慌了:“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世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没有。”林梧擦去眼泪,脸上却漾起笑容,“他是怕我紧张,特意来安慰我。”
她走到窗边,朝院门外那个身影挥了挥手。萧凤栖看见,也抬手示意,然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梧握着那支木簪,回到梳妆台前。她将木簪与母亲给的那套头面放在一起,金银相映,朴素与华贵对比鲜明,却奇异地和谐。
就像她与萧凤栖。
一个将门之女,一个王府世子;一个爱刀枪,一个善文墨;一个曾为情所困,一个多年不近女色...看似截然不同,实则灵魂契合。
“小姐,该睡了。”春晓再次催促。
林梧点头,却道:“你先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春晓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林梧一人。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写什么。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年为柳明轩付出的点点滴滴,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深夜里的眼泪...然后是赐婚,是初见萧凤栖时的惊讶,是渐渐了解后的感动,是终于敞开心扉后的释然...
她忽然明白,人生所有的经历,无论好坏,都是为了遇见对的那个人做的铺垫。
若没有柳明轩的辜负,她不会懂得珍惜萧凤栖的真诚。
若没有那些年的伪装,她不会明白做回自己的可贵。
若没有皇后姑母的坚持,她不会有机会遇见这个愿意用一生守护她的人。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林梧放下笔,走到窗边。夜色已深,万籁俱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她深吸一口气,关窗,熄灯,上床。
闭上眼睛前,她轻轻说了句:“明天见,凤栖。”
林梧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七年前的冬天,城西梅林。雪很大,梅很红,她穿着大红的斗篷在林中奔跑——不对,那不是她。那是兄长林松,穿着她的衣裳,戴着帷帽。
她看见年幼的赵明蕊被拐子劫持,哭得撕心裂肺。看见兄长冲上去,用一根梅枝击退坏人。看见兄长蹲下身,用素帕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温柔地说:“别怕,我送你回家。”
然后画面一转,是三年前的马场。她戴着面纱,策马疾驰,三箭连中靶心。然后是一匹惊马冲向人群,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软剑出鞘,斩断缰绳,救下那个吓傻了的少年。
马场边,萧凤栖静静站着,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再然后,是赐婚后的种种。他送她软剑,教她射箭,带她去山谷练剑,在雨中把披风让给她...每一次,他的眼神都那么温柔,那么专注,仿佛她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最后,是昨日的将军府。他站在院门外,月光洒在他身上,他抬头看向她的窗口,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安抚和期待。
“林梧。”他的声音在梦中响起,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别怕,我在这里。”
林梧在梦中笑了。
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蒙蒙的灰蓝色。可她再也睡不着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星渐隐,朝霞初现。又是一个崭新的黎明。
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
林梧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风带着凉意,却让她彻底清醒。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缓缓梳理长发。
镜中的女子眉目清朗,眼神坚定,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从今日起,她是林梧,是宁王世子妃,是萧凤栖的妻子。
她会带着家人的祝福,带着挚友的期盼,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走向那个等待她的人。
而那个人,会在红毯的那一端,用一生守候她,珍爱她,许她一世自在。
窗外,晨光破晓,新的一天开始了。
属于林梧和萧凤栖的新人生,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