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马场赴约 腊月十二, ...

  •   腊月十二,晨光微熹。

      赵明蕊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精心装扮的脸,忽然有些恍惚。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的面容,眉黛如远山,唇色似点朱,发髻高绾,簪着一支赤金红宝步摇,华贵逼人。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纷乱情绪。

      今日,是她与林松约好去马场的日子。

      三天前在梅林相遇,他说“三日后马场的聚会,郡主还来吗”,她说“来”,他说“那我到时去接您”。简单的对话,却让她这三日心绪难宁。

      “郡主,这支步摇会不会太张扬了?”秋云小心翼翼地问,“马场那种地方,还是简单些好...”

      赵明蕊回过神,抬手将步摇取下。金饰沉重,在手中泛着冷硬的光。她将步摇放回妆匣,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支银簪——林松七年前给她的那支。簪身已有些发暗,簪头的梅花纹路几乎磨平了,可握在手中,却有种莫名的安心。

      “就戴这个吧。”她轻声道。

      春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替她将银簪簪上。朴素的老银簪配上一身绯色骑装,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华贵中透着沉淀,明艳里藏着旧事。

      “郡主,”秋云轻声道,“您真的要去吗?林公子他...”

      “他怎么了?”

      “奴婢听说,林公子昨日在兵部与几位大人起了争执,为的是北境戍边将士的粮饷。”秋云压低声音,“说是户部克扣了冬衣钱,林公子当场拍了桌子,说‘将士在前线卖命,你们在后方克扣,良心何在?’。几位大人脸上挂不住,闹得不欢而散。”

      赵明蕊心中一动。这事她也有所耳闻——北境今年冬天格外寒冷,边关已经冻死了十几个士兵。朝廷拨的冬衣款被层层盘剥,到将士手中时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朝中不是没人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林松敢。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他...没事吧?”她问。

      “听说皇上知道了,不但没怪罪,反而夸林公子‘有林老将军当年的风骨’,责令户部彻查。”秋云道,“只是这样一来,林公子算是把户部得罪了。”

      赵明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得罪便得罪。若是连为民请命都不敢,那还做什么官?”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一愣。从前的她,何曾关心过这些?何曾在乎过边关将士的死活?何曾...想过什么是“为民请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七年前,那个梅林中的身影告诉她“女子也可以很强大,也可以保护别人”开始。

      “郡主,”春絮轻声道,“马车备好了。”

      赵明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镜中的女子眼神坚定,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就去吧。

      去见见那个敢在朝堂上拍桌子的人,去见见那个坦荡得让人心安的林松。

      城西马场,雪后初晴。

      赵明蕊到时,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京中子弟,三三两两地骑马、射箭、说笑。她一眼就看见了林松——不是因为他显眼,而是因为...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骑装,外罩玄色大氅,正在与人说话。那人赵明蕊认识,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两人似乎是在讨论箭术。林松手中握着一把长弓,正比划着什么,神色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林松转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漾起笑意,朝她微微颔首,又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来。

      “郡主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笑容坦荡,“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赵明蕊颔首,“林公子来得真早。”

      “习惯早起。”林松道,目光在她发间的银簪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如常,“郡主今日这身...很好看。”

      赵明蕊脸一红,别开视线:“林公子过奖。”

      气氛有些微妙。好在陆景云适时出现,摇着扇子笑道:“哎哟,二位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以为你们要爽约了。”

      林松瞥他一眼:“你那张嘴,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景云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林兄,你答应要教我那套连珠箭的,可不能食言。”

      “教你便是。”林松转向赵明蕊,“郡主可要一起学?”

      赵明蕊一怔:“我...可以吗?”

      “有何不可?”林松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连珠箭不难,难在手法和力道。郡主底子好,学起来应该很快。”

      他说着,走到箭靶前五十步处,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特意瞄准,三支箭便接连射出——

      “嗖!嗖!嗖!”

      三声破空之响几乎连成一线。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半空,精准地钉在靶心上,呈品字形排列。

      场边响起一阵喝彩。

      赵明蕊看得真切——那不是花架子,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杀招。箭速快,力道猛,准头惊人。这样的箭术,没有十年苦功练不出来。

      “到你了。”林松将弓递给她,眼神鼓励,“试试看。”

      赵明蕊接过弓。弓是林松常用的那把紫檀木长弓,比她平日用的重许多。她搭箭拉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手腕放松。”林松走到她身侧,虚指着她的手臂,“肩下沉,眼随箭走,心无杂念。”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赵明蕊深吸一口气,按他说的调整姿势。

      “一箭就好,不必求快。”林松道,“先找感觉。”

      赵明蕊松手。箭矢飞出,钉在靶子边缘——偏了。

      她有些懊恼,正要放下弓,林松却道:“很好。第一次就能中靶,已是不易。再来。”

      他又递上一支箭。

      这一次,赵明蕊心静了许多。她想起林松说的“心无杂念”,屏息凝神,松手——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外环。

      “漂亮!”陆景云鼓掌,“郡主好箭法!”

      赵明蕊放下弓,微微喘息,脸上因运动而泛起红晕。她看向林松,眼中带着询问。

      林松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赞赏:“比我预想中好太多。郡主若肯下功夫,不出三月,连珠箭可成。”

      这话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评价。

      赵明蕊心中涌起暖意。从前的她,何曾听过这样的肯定?那些贵女们聚在一起,比的都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箭术?那是“粗人”才学的东西。

      可林松不这么想。他看见她的努力,肯定她的进步,甚至...期待她变得更好。

      “谢谢。”她轻声道。

      林松摇头:“不必言谢。是郡主自己有天分。”

      两人说话间,场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赵明蕊转头看去,只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骑马而来,为首的那人她认识——户部尚书之子,李元。

      李元也看见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策马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哟,这不是林公子吗?听说昨日在兵部大显神威,把几位老大人气得够呛。真是...年少有为啊。”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林松神色不变,淡淡道:“李公子过奖。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实话?”李元冷笑,“林公子怕是不知道,有些实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场边众人都屏息看着,谁都知道户部与将军府素来不和,如今林松又捅了马蜂窝,这梁子是结下了。

      赵明蕊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林松却先一步挡在她身前。

      “代价?”他抬眼看向李元,目光如炬,“若是为边关将士讨个公道也要付出代价,那林某认了。只是李公子,你可知北境今年冻死了多少将士?你可知他们临死前,怀里还揣着家书,想着来年春天回家看爹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你父亲在户部,克扣粮饷,中饱私囊。这笔账,迟早要算。”

      李元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皇上自有圣断。”林松不再看他,转身对赵明蕊道,“郡主,这里乌烟瘴气,我们换个地方。”

      他牵过马,翻身上马,又朝赵明蕊伸出手:“上来。”

      赵明蕊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她没有犹豫,将手放进他掌心。林松轻轻一拉,她便稳稳落在他身前马鞍上。

      “驾!”

      骏马嘶鸣,扬蹄而去。留下李元一行人面面相觑,场边众人目瞪口呆。

      马背上,赵明蕊靠在林松怀中,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风在耳边呼啸,雪地在脚下飞逝,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抱歉。”林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郡主见笑了。”

      赵明蕊摇头:“该道歉的是他们。你...做得对。”

      林松沉默片刻,轻声道:“郡主不觉得我太冲动?”

      “不。”赵明蕊转头看他,目光坚定,“若连为民请命都要瞻前顾后,那这官不做也罢。”

      林松怔了怔,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郡主...与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从前以为郡主骄纵任性,如今才发现...”他顿了顿,“郡主其实很通透,也很勇敢。”

      赵明蕊脸一红,别过脸去:“林公子过奖了。”

      马儿放缓了速度,在雪地上缓缓前行。远处是连绵的西山,近处是皑皑的白雪,天地间一片纯净。

      “我们去哪儿?”赵明蕊问。

      “去个清净的地方。”林松道,“郡主可愿意?”

      “愿意。”

      林松带她去的是西山深处的一处小木屋。

      木屋坐落在半山腰,背靠山崖,面朝山谷。屋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积了厚厚的雪,干净的像是从没人来过。屋后有几棵老松,枝头压着雪,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这里...”赵明蕊下马,环顾四周,“真静。”

      “我小时候发现的。”林松将马拴好,走到屋前推开门,“那时随父亲来西山打猎,迷了路,无意中找到这里。后来每次来西山,都会过来坐坐。”

      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炭盆,还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一套粗瓷茶具。

      林松生起炭火,屋里渐渐暖和起来。他又从屋角的柜子里取出茶叶和点心——都是简单的东西,茶叶是普通的山茶,点心是街市上常见的桂花糕。

      “简陋了些,郡主别嫌弃。”他有些不好意思。

      赵明蕊在桌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茶:“不会。这里...很好。”

      是真的很好。安静,简单,远离尘嚣。在这里,她不必是永嘉郡主,不必端着架子,不必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她只是赵明蕊,一个可以安静喝茶、安静看雪的女子。

      两人对坐喝茶。炭火噼啪作响,茶香袅袅。窗外有山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林公子常来这里?”赵明蕊问。

      “嗯。”林松点头,“心烦的时候,想事的时候,就会过来。这里安静,适合想事情。”

      “那今日...是心烦,还是想事?”

      林松看着她,忽然笑了:“都不是。今日是...想带郡主来看看。”

      这话说得直接,让赵明蕊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喝茶,掩饰脸上的红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不尴尬。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炭火跳动,听山鸟鸣叫,任时光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松忽然道:“郡主,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林松放下茶盏,目光坦诚:“其实...七年前在梅林救你时,我并非全然没有私心。”

      赵明蕊一怔。

      “那时我刚跟舍妹打赌输了,被迫穿女装出门,心里正憋着气。”林松笑了笑,“遇见那几个拐子时,我本可以绕道走——毕竟穿着女装,不想惹麻烦。可看见你哭得那么厉害,抓着那人的袖子不放,我就想起了舍妹。”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舍妹小时候也爱哭,一哭就抓着我袖子不放。那时我想,若是舍妹遇到这种事,该有多害怕?这么一想,就顾不得什么女装不女装了。”

      赵明蕊握紧茶盏,指尖微微发白。

      “后来送你回去,你问我名字。”林松看着她,“我本该说实话,可那时年少,觉得穿女装救人实在太丢脸,就报了舍妹的名字。没想到这一报,就是七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这七年,我知道你在找‘林梧’,知道你在宴席上处处针对舍妹,也知道...你心里的执念。可我从未想过要说破。一是觉得没必要——本就是举手之劳,何必让人记挂?二是...私心。”

      赵明蕊站起身:“什么私心?”

      林松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私心就是...我希望你记住的,是那个救你的人。不管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重要的是那份善意,那份勇气,那份...愿意为陌生人挺身而出的心。”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郡主,这七年你执着于‘林梧’,可你真正怀念的,难道不是那个在绝境中给你希望的人吗?那个人是我,还是舍妹,真的那么重要吗?”

      赵明蕊愣住了。

      重要吗?

      七年了,她一直以为重要。她执着于那个名字,执着于那张脸,执着于找到那个人,当面说一声谢谢。

      可现在想来,林松说得对。

      她真正怀念的,是那份在绝境中伸出的手,是那份不求回报的善意,是那个告诉她“女子也可以很强大”的身影。

      至于那个人是谁...真的没那么重要。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松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温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郡主...愿意听我说这些。”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雪花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撒盐,像是飞絮,轻轻柔柔地落在窗棂上,落在屋檐上,落在远山近树上。

      天地间一片静谧。

      “郡主,”林松忽然道,“我能...叫你明蕊吗?”

      赵明蕊心跳如擂鼓。她抬起头,对上他清澈而坦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询问。

      “...好。”她听见自己说。

      林松眼中漾起笑意:“明蕊。那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林松。”

      “林松。”她轻声唤道。

      两个字,从唇齿间溢出,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炭火暖融,茶香袅袅。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一刻,七年的执念终于彻底消散。不是放下了,而是...升华了。从对一个具体的人的执着,升华为对那份善意的感恩,升华为对那个教会她勇敢的瞬间的怀念。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坦荡、勇敢、细心的林松,正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什么是新的开始。

      “雪下大了。”林松看向窗外,“该送你回去了。”

      赵明蕊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熄了炭火,锁好木门。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上马时,林松很自然地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握住她手腕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马儿缓缓下山。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赵明蕊靠在林松怀中,能听见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松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暖。

      “明蕊。”林松忽然开口。

      “嗯?”

      “三日后...我就要去北境了。”

      赵明蕊浑身一僵:“这么快?”

      “军令如山。”林松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北境不太平,鞑靼人蠢蠢欲动。皇上命我回去,加强防务。”

      赵明蕊握紧了拳头:“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林松顿了顿,“明年春天,我会回京参加舍妹的婚礼。那时...我们能再见吗?”

      赵明蕊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半年,一年...那么久。

      可她说出口的却是:“能。我一定去。”

      林松将她拥紧了些,声音低哑:“等我回来。”

      “好。”

      雪纷纷扬扬,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迷蒙中。

      马儿踏雪而行,蹄声清脆。赵明蕊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林松胸前。

      这一刻,她忽然很确定。

      七年的执念是为了过去。

      而此刻的心动,是为了将来。

      三日后,清晨。

      赵明蕊站在永王府最高的阁楼上,看着远处城门的方向。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街上行人稀少。可她知道,此刻城门外,林松正在整装待发。

      他没有来告别——前日他托人送了封信来,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军情紧急,黎明即发。不告而别,望郡主见谅。待归来时,再叙前缘。”

      前缘...

      赵明蕊握紧手中的信纸,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一如他这个人。

      “郡主,天冷,回去吧。”秋云轻声劝道。

      赵明蕊摇头:“再等等。”

      她在等什么?等那支军队出城?等那个身影最后一眼?还是等...一个她自己也不清楚的答案?

      天光渐亮,城门方向传来号角声——这是军队开拔的信号。赵明蕊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要冲下楼去。

      可她最终没有。

      她就那样站在阁楼上,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郡主...”春絮红了眼眶。

      赵明蕊转过身,脸上却带着笑:“我没事。他只是去履行他的责任,我该为他骄傲。”

      是啊,该为他骄傲。

      那个敢在朝堂上拍桌子的林松,那个为边关将士请命的林松,那个坦荡勇敢的林松,如今要去守卫他的疆土,履行他的使命。

      而她,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回房吧。”赵明蕊道,“今日...我想练箭。”

      从那天起,永王府的后园里多了一个箭靶。赵明蕊每日清晨都会去练箭,从最基本的拉弓开始,一练就是一个时辰。秋云和春絮劝她别太辛苦,她只是笑笑:“他说我天分好,不出三月连珠箭可成。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不再戴那些华丽的首饰,发间常簪着那支银簪。她也不再赴那些无聊的宴饮,更多时候是在书房读书——读史书,读兵法,读那些从前觉得枯燥的东西。

      永王看着女儿的变化,既欣慰又担忧。欣慰于她终于长大了,担忧于...她那颗渐渐沦陷的心。

      “明蕊,”一次用膳时,永王终于开口,“林松那孩子...是不错。可北境凶险,战场无情。你...”

      “父王,”赵明蕊放下筷子,目光坚定,“女儿知道。可正是因为他要去那样的地方,女儿才更要等他。”

      永王叹息:“你啊...和你母妃一样倔。”

      赵明蕊笑了:“那父王当年,不也是因为母妃的倔,才非她不娶吗?”

      永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本王的女儿!那便等他!等他回来,父王亲自为你们做主!”

      赵明蕊脸一红,心中却涌起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将军府里,林梧的婚事筹备得如火如荼。赵明蕊常去帮忙,两个女子从针锋相对的冤家,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有时林梧会说起兄长:“前日收到兄长的信,说北境下了大雪,他们正在加固城防。信上还问...郡主可好?”

      赵明蕊脸一红:“你怎么回?”

      “我说郡主好得很,每日练箭,箭术精进。还问他要不要看看郡主的箭靶——上面全是靶心。”林梧笑道,“兄长回信说,等他回来,要亲自检验。”

      两人相视而笑。

      三月里,梅花谢了,桃花开了。赵明蕊站在梅园里,看着那几株开始凋零的红梅,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她以为,那份感动会困住她一生。

      如今才知道,感动不是牢笼,而是翅膀。它让她飞出了从前的自己,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

      而那个给她翅膀的人,正在远方守卫着这片天空。

      赵明蕊折下一枝残梅,轻轻别在鬓边。

      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时,她要让他看见,那个曾经只会哭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她学会了射箭,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勇敢,也学会了...等待。

      春风拂面,带来桃花的香气。

      远处,城西那片梅林里,新梅已谢,新叶初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