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明》栖月七

7、身份 默契配合，

　　“他叫陈润华。”

　　秋婆婆急促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着汗，像是跑过来的。看见跪在地上的楚云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快步过去把他扶起来。

　　“他爸妈以前在土邦那边做玉石生意，五年前不小心得罪了人，就跟着家人搬到了这边。现在住在瓦利镇，这几年一直在镇上教有钱人家的孩子英语。”秋婆婆喘匀了气，继续说，“为了跟云开在一起，被家里赶了出来。他爸妈对外说他是生病死了，就当没这个儿子。”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一步，魏强的枪就会响。

　　“还会英语？”魏强目光上下扫视着沈明川，手里的枪放下来，却依旧带着质疑，“那怎么一开始问的时候不说？还有，他这一身伤哪来的？”

　　土邦。

　　沈明川在心里飞快地转着。那是黑水地北部的一个地区，那边的武装军队跟这边的经常起冲突。这几年，黑水地有些地方已经放弃种罂粟，转向玉石、香蕉和跨境贸易。做玉石生意的都不差钱，而秋婆婆说的这个“陈润华”，搬到这边后靠教英语赚钱——这说明在土邦得罪的人来头不小。

　　最主要的是，人已经“病死了”。

　　秋婆婆敢用这个身份，就说明不会轻易被拆穿。而他顶着“陈润华”的名字，在黑水地确实更安全。

　　沈明川心里有了底。

　　“之前我爸妈在土邦做玉石生意的时候，在贸易经济特区读了几年书，学了些英语。”他开口，声音平静，“后来我爸妈被人算计，得罪了人，把家底全赔出去了。为了活命，才跑到这边来。”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至于这些……”他声音低下去，像是藏着什么不堪的回忆，“最开始只是拿鞭子打，后来我爸见不管用，就拿烧红的木炭，往我身上招呼，逼我跟云开分开。”沈明川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最后实在拿我没办法，就把我丢出来了，说‘就当没这个儿子’。他们把我打个半死扔出来，那我也当没有爸妈。这不就成了没家的孤儿。”

　　他说完，抬起眼看魏强，眼神坦荡。

　　魏强盯着他，没说话。

　　他起初看到这身伤，还以为是哪个园区或者部队跑出来的。可现在听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倒信了几分。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教英语的Alpha，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种鸦片的Omega？还为了他跟家里闹翻？又偏偏是这个时候来的索昆？

　　太巧了。

　　尤其这个Omega，还是他看上的。

　　魏强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管这个叫陈润华的Alpha是真是假，都得死。

　　他刚下定决心，准备再次举起枪——

　　“强哥。”

　　沈明川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刚来索昆的时候，就听云开说你厉害。说这附近的人，就没有不服你的。”他语气诚恳，“当时我还想着，要是以后有机会，能跟着强哥混……”

　　旁边杜昂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个Alpha一看就是厉害人，要是他来了，哪还有自己的位置？尤其他还会是楚云开的配偶......

　　“放屁！”杜昂尖声打断，“刚好有条老猫失踪你就来了，哪有那么巧的事！”他转向魏强，“强哥，他们几个肯定在撒谎——”

　　“是不是撒谎，你们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沈明川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反正从这儿到瓦利镇，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再说，你不能因为今天早上我拒绝标记你，就一直说我是你们要抓的卧底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魏强猛地看向昂仔：“标记？什么意思？”

　　沈明川像是没看见昂仔瞬间惨白的脸，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强哥，你的这个Omega今天一大早，趁着云开不在的时候来找我。说是只要我标记他，他就包养我，让我跟着他混……”

　　话音未落，魏强一脚踹在昂仔肚子上。

　　“操.你爹的，敢背着老子偷人？”

　　“强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昂仔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魏强又是一脚，踹在他肋骨上，骨头发出闷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人，眼神像是要杀人。

　　昂仔不敢再出声，只是蜷在地上瑟瑟发抖。

　　魏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次看向沈明川。

　　这个Alpha不能留。不管他是哪里来的卧底还是其他什么来路，就凭他刚才那几句话——让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拾自己的人，把自己衬得像个小丑——他就该死。

　　就在这时，刘庆山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魏强听罢，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气慢慢压下去，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沈明川，问：“你真的会英语？”

　　沈明川点点头，开口时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

　　“Today I'm very glad to meet you， Brother Qiang. If there's ever a chance in the future， I'll definitely kill you. So you'd better sleep with one eye open from now——”

　　“行了行了。”魏强没听几句就抬手打断，他听不懂英语，只觉得叽里呱啦一串，听着倒像那么回事。

　　他盯着沈明川看了好一会儿。

　　又看了眼地上的杜昂和旁边的刘庆山，都是不认识几个字的文盲，他身边确实缺个文化人。那些园区的大老板，哪个身边没几个读过书的？谈生意、看合同、跟外国人谈生意，都用得着。

　　魏强之前也试着从园区里找了个有文化的做事，可那人老想着跑，没办法，只能把人又送了回去。

　　“你真打算跟着我干？”

　　楚云开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说“不”，手腕就被秋婆婆紧紧攥住了。他转头，看见秋婆婆朝他轻轻摇头。

　　“当然。”沈明川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笑了笑，“谁不想赚大钱，吃香喝辣过好日子？”

　　魏强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把枪收了回去。

　　“庆山。”他喊了一声，“这两天你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说完，他一脚踢开还蜷在地上的杜昂，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杜昂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脸上还挂着泪。

　　楚云开站在原地，浑身发软，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向来害怕魏强，更不用今天还离他那么近。

　　“你们不跑就行。”刘庆山也没多留，他看了看楚云开和秋婆婆，又看了看沈明川。以后杜昂那王八蛋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最好是能把他弄死。

　　“我一个月没回家了，回去吃个饭。你们该干嘛干嘛。”

　　秋婆婆笑着送他下楼：“今天真是多亏你帮忙说好话。这两天好好在家休息，明天我做点吃的给你送过去……”

　　沈明川站在晒台上，看着秋婆婆跟刘庆山寒暄。两人说话的语气熟稔，看来关系不错。

　　正想着，秋婆婆送走刘庆山往回走，经过他身边时，忽然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胆子大。”

　　他胆子大吗？恐怕不见得。

　　沈明川看着这个楚云开嘴里“谁都可以欺负”的老人家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去房间里拿了件衣服穿上。

　　换好衣服刚踏进客厅，就听见秋婆婆质问：“你是不是该跟我们好好解释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明川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看着秋婆婆和楚云开，语气平静的解释：“我之前在土邦一个搞电信诈骗的园区看管人。不小心放跑了几个人，被园区经理发现，被打得受不了，就跑了出来。”

　　楚云开一听，反而松了口气。

　　刚刚从秋婆婆那里知道，他们在魏强面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他心里一直悬着。现在知道他是从土邦园区跑出来的，反倒觉得合理了——那地方确实乱，跑出来的人不少。

　　“你放心，”楚云开看着他，语气认真，“土邦园区那边的人找不到这里来。这边跟他们不对付，他们不敢过来。”

　　秋婆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傻孩子，怎么又信了？

　　“你们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婆婆你要是饿了的话那我就去做饭了。”楚云开说着就往外走。

　　“行，去吧。”

　　把楚云开打发走，秋婆婆重新看向沈明川。

　　她没再追问他的身份，只是提醒：“以后说谎，不要随便乱说。”

　　沈明川看着她。

　　“像你这种品相的Alpha，”秋婆婆语气平淡，“一般都会被送去娱乐场所卖身。那些园区的老板不可能放着好好的钱不赚，让你当个看守。”

　　沈明川一愣，随即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起来。他怎么没想到这点，看来平时照镜子照的太少了，对自己的脸认知不够清晰。

　　“谢谢婆婆提醒。”

　　秋婆婆没搭理他，只是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要做什么，只一点，你不能欺负云开。”秋婆婆说着转头看向他，眼神哀怜又带着些恳求：“云开是个好孩子，不抽鸦片也从来没想过害人。种那四亩鸦片，也只是为了多赚点钱好好活着。”

　　“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跟他说清楚，别让他空欢喜一场。”

　　楼下传来鸡的叫声，沈明川忽然想起猪圈里的那两头小猪，想起楚云开说“你不喜欢吃鸡，我就给你养两头猪”时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着秋婆婆的眼睛，郑重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