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明》栖月七

6、老猫 危机时刻，

　　他……养他？

　　沈明川愣住了。

　　因为觉得自己不喜欢吃鸡，就去买了两头猪？

　　问题是，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吃鸡？就因为昨天下午没让他杀那只鸡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Omega——那人正蹲在猪圈边，指着两只小猪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什么“这头长得快”“那头脾气大”……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老头。

　　沈明川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我吃鸡肉。昨天不让杀鸡，是不想让你太麻烦。”

　　杀只鸡有什么麻烦的？楚云开不太明白，但既然他吃鸡，那就好办了：“那我待会儿就杀一只，咱们午饭吃。”

　　“好。”这次沈明川没再拒绝，“要不把秋婆婆叫来一起吃？”

　　“秋婆婆去瓦利镇了，得下午才回来。”

　　“那就下午再杀鸡。”

　　“好！”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楼上走，气氛难得轻松。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楚云开把上午舂好的米倒在簸箕里，一粒一粒挑拣还没脱壳的稻谷。沈明川也搬了个草垫，坐在他旁边，跟着一起挑。

　　楚云开看着他并不熟练的动作，有些担心：“要不还是我来吧？你的伤没包纱布，磨着衣服会疼吧？”

　　早上换药的时候，发现纱布不够了，沈明川索性就没包扎。他轻轻抖动着簸箕，把挑出来的稻谷拨到一边：“我没有那么脆弱。挑个稻谷还是可以的。”

　　总不能干坐着看他一个人忙活。这一整天，他就没见楚云开闲过——不是喂鸡喂鸭，就是挑水做饭。那么大袋稻谷，昨晚没弄完，上午又接着弄。沈明川觉得自己快被衬成废人了，这让他很不习惯。

　　看着眼前这个勤快的Omega，他甚至觉得，如果可以的话，楚云开真能亲自喂他吃饭。

　　“嘿嘿，你真好。”楚云开看着他傻笑。

　　沈明川正要说什么，又听他开口：“村里每月十号二十号会有人来卖货。过几天来的时候，我给你买新衣服。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镇上赶集，那里吃的用的更多。”

　　“谢谢。”沈明川随口应了一声，忽然问，“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秋婆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楚云开愣了一下，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这两天沈明川一直没说自己的事，他也不太敢问，跟个鸵鸟一样装傻。

　　“你是不是要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不过我没有手机，等秋婆婆回来你用她的打吧。”他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她应该再有半小时就回来了。”

　　“不是，我就是想知道秋婆婆什么时候回来，好做晚饭。”沈明川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问，“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个手机？有事联系也方便。”

　　楚云开不好意思地挠头：“家里就我一个人，有事也联系不到人......”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起来，“不过你来了，倒是可以买两个手机，咱们一人一个......”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强哥，楚云开这儿藏了个Alpha，搞不好就是你要找的人！”

　　楚云开正挑着谷子，隐约听见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他站起身想去看个究竟，就见几个人已经上来了。

　　为首的正是魏强。

　　楚云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挡在沈明川身前。

　　“强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怎么来了？”

　　魏强叼着烟站在晒台上，皮肤黑黢黢的，一脸凶相。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婶的儿子刘庆山，是个Beta；另一个是隔壁村的叫杜昂，是个Omega，以前是魏强的情人，现在年纪大了不得他喜欢，就跟着他做事。魏强那些玩腻了的Omega就是他帮着处理，送去园区军队的。

　　楚云开看见杜昂嘴角那得意的笑，心里全明白了——今天上午他不在的时候，他肯定来过。

　　“前两天有个混进来的老猫被发现，抓他的时候跳澜沧江了，上面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魏强嘴里的烟随着他说话上下抖动。他慢慢走近，目光越过楚云开，落在他身后的沈明川身上。

　　老猫，是他们对卧底警察的一个称呼。

　　他越走越近，身上那股焦炭味的信息素，混着臭汗、烟味和鸦片的甜腻，让楚云开一阵反胃。他紧紧攥着拳头，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压下呕吐的冲动。

　　魏强几乎贴到他耳边，烟灰随着他说话抖落下来，落在楚云开肩膀上。隔着衣服，虽然不怎么烫，却楚云开整个人都僵了。

　　“这不巧了，刚好听昂仔说你这来了个Alpha，我来看看是不是上面要找的老猫。”

　　“他是我男人，”楚云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过段时间要结婚的，不是强哥你说的什么老猫。到时候还要请强哥来喝杯喜酒，希望强哥赏个脸。”

　　“结婚？”魏强冷笑一声。他盯着楚云开脖子上的阻隔贴，“你被他标记没有？”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把手里那根快燃尽的烟往楚云开后颈的腺体上按去——

　　预想中的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贴在了他的后颈。紧接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后一拉。

　　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楚云开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只手——修长，好看，手心按着那根烟头，一动不动。

　　“强哥，”沈明川微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跟云开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动手？”

　　魏强眯起眼，觉得有点意思。来抢他看中的人，还问他为什么动手？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Alpha——人有些虚弱，穿着一件老旧的棕色麻布衬衣，可那张脸还是好看，怪不得能把他盯上的人抢走。

　　他把烟头狠狠按进沈明川手心。

　　沈明川纹丝不动，就那么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魏强心里一沉。这气场，这反应，绝不是普通人。

　　“你是哪儿的？叫什么名字？”

　　楚云开连忙解释：“强哥，他是孤儿，到处混生活的，没有家！”

　　“没有家总该有名字。”魏强不依不饶，“以前去过哪里？给我说清楚。”

　　那个叫杜昂的Omega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强哥，我看他就是上面要找的老猫！把他交上去你就立大功了，肯定能得不少好处！”

　　楚云开急了，张开双臂拦在前面：“强哥，他真的不是什么卧底！不然怎么可能跟我一个种鸦片的在一起？”

　　魏强看着他那护犊子的样子，脸色沉下来：“你再拦着，我就把你当他同伙一起带走。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他一挥手，“把人带走！”

　　刘庆山和昂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明川。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两人拉扯。

　　楚云开想拦住他们，却被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没事的。”沈明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安慰着楚云开：“等强哥确认我不是他们要抓的人，就会放我回来的。你在家等我。”

　　还想着回来？

　　魏强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点上一根。刚抽一口，就听“刺啦”一声——沈明川的衣服在拉扯间裂开，扣子崩落，有一颗滚到他脚边。

　　魏强低头看了一眼那扣子，再抬眼时，目光定住了。

　　沈明川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

　　新伤旧疤交错着，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清，有些还很新鲜。

　　魏强嘴里轻轻吐出一口烟，眼神晦暗不明：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不说清楚，我现在就一枪嘣了你！”

　　正说着，魏强掏出别在后腰的左轮手枪，直直的对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