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明》栖月七

5、买猪 认字养猪，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楚云开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上看床上的沈明川。晨光从木窗缝隙里漏进来，让房间里多了些光影，显得没那么暗。楚云开看得有些发愣——他怎么这么好看呢？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喂药的事，嘴对嘴喂的，那应该算是亲了吧？脸上腾地烧起来，他赶紧移开视线。

　　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转回来。探头靠近他的身体，闻着他身上的信息素。但因为贴了阻隔贴，所以溢出来的信息素很少，味道很淡。

　　沈明川还在熟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比醒着的时候柔和许多。楚云开悄悄伸出手，想探探他额头的温度——手刚伸过去，还没来得及碰到，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你要干什么？”

　　楚云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墩儿砸在木板上，咚的一声，好在不怎么疼。他着急忙慌地解释：“没、没干什么！我就是看看你还有没有发烧！”

　　“发烧？”沈明川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仍有不解。

　　“真的！”楚云开爬起来，揉了揉手腕，“救你回来那天晚上你发烧了，还说胡话，是我喂了你基片才退烧的。我就是怕你昨天晚上也烧，才想摸你额头……”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有些委屈。

　　沈明川看着他那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松了语气：“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楚云开摇摇头，表示没事。

　　“不过，”沈明川问，“你说的‘基片’是什么？”

　　听他问起这个，楚云开拿过柜子上的小盒子，翻出那个红色药盒递过去：“就这个啊！”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怕沈明川笑话他，“我有些字不认识，就管它叫基片。”

　　对乙酰氨基酚缓释片。

　　沈明川接过药，看清楚药名后，又轻轻放回盒子里。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认字不多但一脸认真的Omega，解释道：“这是常用的退烧药，也能止痛。你以后要是头疼、牙痛、关节痛，都可以吃这个。一次吃一粒，严重的话一天三次。”

　　楚云开听完，脸色瞬间变了：“一、一次只能吃一粒？”

　　“对。”

　　“可是……”楚云开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发烧的时候，我给你吃了三粒。”

　　沈明川的脸微微抽搐。

　　三粒。

　　他低头看着自己，又看看楚云开那张无辜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这是退烧药，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自己……命还挺硬的。

　　幸好他没把一整盒都给他灌下去。

　　沈明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给你说说这些药都是什么，怎么吃。你记住，以后不能乱吃了。”

　　接下来半小时里，他一样一样地教：这个治什么，那个怎么用，一次吃多少，什么情况下不能吃。楚云开蹲在床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记。

　　直到楚云开能把每样药的名字用法都背出来，沈明川才放他去做早饭。

　　去秋婆婆家时，她正在屋檐下晒辣椒，见他来了，招招手让他进去。他跟着秋婆婆进屋，就见床上摆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秋婆婆拿起最上面的：“这几件是你叔叔的，没破，还能穿。”又拿起另一套吊牌都没拆的新衣服，语气里满是怀念，“这是我给你嘉祥哥对象买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他还没把人带回来给我认识，就没了。”

　　楚云开没说话。

　　“你拿回去，”秋婆婆衣服他怀里一塞，“给明川穿。”

　　“不用……”楚云开下意识推拒，却被秋婆婆硬塞进怀里。

　　“让你拿着就拿着，推来推去像什么样子！”秋婆婆板起脸，见他接下了，才放缓声音，“你是真的要跟他在一起？你们才认识几天？就不怕他骗你，以后对你不好？”

　　“嗯！”楚云开用力点头，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秋婆婆，他对我很好的。昨天下午他想帮我晒稻子、舂米，我做饭的时候还想帮我烧火来着。”

　　秋婆婆问：“那他干活了吗？”

　　楚云开摇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没呢，他伤还没好，不能干活。”

　　这才认识几天就觉得人好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好骗？

　　秋婆婆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问他说的伤是怎么回事，桌上的小灵通忽然响了。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楚云开挨了秋婆婆一记白眼，正想趁着接电话的功夫溜走，却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虚弱的男人声音。秋婆婆的手机音量很大，他还没迈出门槛，就听见了那句：

　　“秋奶奶，对不起，是我害了嘉祥……”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但秋婆婆一句话也没说。他回过头，就见秋婆婆脸色煞白，人晃了晃，有些站不稳。

　　“秋婆婆！”楚云开赶紧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没事。”秋婆婆红着眼挂了电话，拿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去一趟瓦利镇。”

　　楚云开担心地看着她，但听到“瓦利镇”三个字，又稍稍放下心来。秋婆婆每隔一两个月就去一趟镇上，早上去下午回，有时还会帮他带东西。

　　抱着衣服离开秋婆婆家，楚云开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拐去了村里另一户人家。

　　吊脚楼下，一个竹栅栏围成的猪圈里，几头小黑猪正在拱来拱去。楚云开趴在栅栏边看了好一会儿——那几只小猪崽毛色油亮，圆滚滚的，活泼得很。他心里欢喜，快步上楼，朝虚掩的木门里喊：

　　“刘叔、刘婶在吗？我来买两只猪仔。”

　　“进来吧。”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楚云开推开门，一股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刘婶侧躺在竹床上，手里端着一根竹制长烟枪，面前的烟灯燃着豆大的火苗。她用一根细针挑着烟灯上的鸦片，见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云开啊，”她缓缓吐出一口白烟，“怎么想着养猪了？你先等婶子把这口抽完。”

　　她身后还躺着一个人，跟她背对背，用一块黑色破布连头带脸盖着，只露出烟筒和烟盘的边。白烟不断从破布边缘飘出来，那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像烧焦的糖，又混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楚云开没有说话，悄悄屏住呼吸，往门外挪了挪。

　　忽然，那男人掀开破布，露出半张脸，眼神飘飘忽忽的，一看就是刚抽完的状态。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大牙，用缅语说：

　　“要不要陪叔叔抽几口？”他眯着眼打量楚云开，“你要是能陪叔叔睡一觉，那猪仔就送你了。”

　　楚云开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婶一脚往后踹去，嘴里骂着缅语：“要死啊！老娘还在这儿，你就当着我的面勾搭人？”

　　那男人咕哝一声，缩回破布里。

　　刘婶不耐烦地冲楚云开挥挥手：“出去出去！不抽就滚远点，别打扰老娘享受。”

　　楚云开忙不迭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刘婶一时半会儿抽不完，索性先回了一趟家。把秋婆婆给的衣服交给沈明川，又回房间从床底下的陶罐里数出三百多块钱，拎着两个结实的竹篓返回刘婶家。

　　这回刘婶已经抽完了，正坐在屋檐下喝水。见他拎着竹篓过来，忍不住笑了：“哟，这是要买两只？”

　　楚云开不好意思地说：“要是便宜就买两只，钱不够就买一只。”

　　刘婶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在前面下了楼梯。她指着猪圈里的几头小猪，随口说：“一只一百九，两只三百八。你看看要哪两个。”

　　楚云开蹲在栅栏边看了一会儿，试着砍价：“婶子，能便宜一点吗？”

　　“还能怎么便宜？”刘婶嗓门大起来，指着那些小猪，“你看我这猪仔养得多壮实，拿到集上去，都是两百多一只。我看你是一个村的，一百九一只都算便宜你了。”

　　楚云开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些猪仔确实比集上常见的要大一圈，一百九不算贵。他有些失落，小声说：“一百九的话，我就只能买一只了，钱不够。”

　　刘婶皱皱眉：“那你带了多少？”

　　楚云开掏出那叠钱，摊在手心给她看：“三百五十二。”

　　刘婶盯着那叠整整齐齐的钱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过去，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自己去抓。”

　　楚云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谢谢刘婶！”

　　他拎着竹篓跳进猪圈，追着那几只小猪跑了半天，最后逮了两只最活泼的——一公一母。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竹篓，盖上盖子，用麻绳绑紧。两只小猪在篓子里又踢又叫，他拎起来试了试，沉甸甸的，心里却高兴得很。

　　回到家，他把猪圈门打开——那猪圈空了两三年，里头都长草了。他快手快脚地拔了草，又添了些干草垫上，才把两只小猪放进去。又从厨房端来早上喂鸡鸭剩的，倒进食槽里。

　　两只小猪愣了一会儿，很快就凑过去埋头吃起来。

　　楚云开蹲在猪圈边，看着它们拱来拱去的模样，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之前不养猪的吗？”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了他一跳。他回过头，就见沈明川站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之前杀猪的时候总要找人帮忙，”楚云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他们每次都拿走一半，我觉得太亏，就不养了。”

　　“那怎么现在又养了？”沈明川问。

　　楚云开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是不喜欢吃鸡吗？所以给你养两头猪。”说着还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你放心，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会好好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