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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锅底咕嘟嘟 ...

  •   锅底咕嘟嘟冒起小气泡,柏屹年和司从欢并肩而立在厨房,司从欢假装认真看锅,不看他;柏屹年认真看司从欢,又假装在看锅。

      “你去休息吧。”司从欢意欲把柏屹年支开,他在这,扰乱军心。

      “嗯。”柏屹年真就撤了出去,把厨房留给她。

      司从欢松了一口气。那天的事,他们都没再提。司从欢觉得自己不方便说。怎么说?跟他解释她和罗文博之间是清白的、纯洁的?这不是在变相通知他“你可以放马过来么?况且她也没有解释的义务。

      另外,司从欢从心理上也不想提起那天,她自诩为雌鹰一样的女人,别人拧不开的瓶盖她都能顺利拿下,甚至杀鸡也不在话下。却唯独在他面前失去体面,哭成怂怂的泪包样!难堪,羞窘包括但不限于此,他的手劲那么大,单手就能攥住她,压住她,她反抗不过,可如果自己能够毅然冲他抡起战斧,那也是虽败犹荣的事情,最可耻的就在于她一次两次地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当了他的战俘。

      对柏屹年来说,司从欢那场哭令他震动,也令他心痛。在他的印象里,司从欢从来不是什么温室小白花,她是能骄傲自己立于岩壁、山坡之上的野百合,当然,有时候说她是长于森林里的白毒伞也不为过。那天柏屹年小心道歉、温柔哄劝都无济于事,在漫长的束手无策的时间里,他都在自责和后悔。他害怕提起当时,他需要找出温和并且实用的方法修复这种“PTSD”。

      他打发外甥去写作业,徐灏廷心里七上八下,担心老师跟舅舅告状,总想去现场盯梢。“我现在还不是太想写作业。”他说。

      “不,你想。”柏屹年用嘴形说了三个字:班干部。

      徐灏廷幡然醒悟般:“哦哦哦,我要写作业。”他拎着书包就往书房跑。司从欢闻声,问道:“灏廷能做到回家立即写作业?”

      “那当然。”柏屹年说。徐灏廷加速中。

      “啊,灏廷真棒。”司从欢说完,徐灏廷已经跑出残影了。

      司从欢一把一把抓着挂面往锅里放,她的思维在“够了吧?好像不太够”这两个问题上横跳,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她打开冰箱,顺带观察一下,牛奶、蔬菜沙拉,这是……鸡胸肉?他怎么吃这种难吃的东西了?鸡胸肉做鸡排还有点吃头。

      司从欢取出两个鸡蛋,想想徐灏廷的身板,小男孩在长身体,再加一个鸡蛋吧。她又拣了几根绿叶菜,切掉大半根茎后放到盆里浸泡。司从欢把鸡蛋在锅沿儿磕开,顺着裂口掰开蛋壳,将蛋液打进锅里,任凭多小心翼翼,还是有碎壳掉进锅里,她不得不再做打捞工作。

      食盐,用不用再加点鸡精?要是有个方便面调料包就好了。就在她一下下撇蛋白质沫的时候,柏屹年又现身了——带着沐浴更衣后的清新香气。他还刮了胡子,头发没有完全吹干,看着慵懒随意又……性感。

      司从欢脸上发热,低头掩饰脸红,殊不知蓬蓬上升的蒸汽熏在脸上,使她的面庞看着更加粉嫩。柏屹年丝毫不掩饰他的目光,司从欢被注视得无所适从,先打破沉默,说:“拔牙拔了多长时间?”她记得上一次观摩柏屹年拔牙,耗时三个多小时。

      那时司从欢闹牙疼,到口腔医院面诊完,了解到要杀神经,填根管,花费几大千。司从欢心疼的比牙疼更甚,同寝室损友要她水滴筹一个,司从欢觉得脱贫攻坚还得靠自己。

      她广泛向社会打听哪里有看牙的地方,并且经济实惠技术好。这个城市,她认识的最强人脉就是柏屹年了。很快的,柏屹年给她推了一个微信名片,还没等司从欢申请加对方好友呢,对方倒先给她发了添加好友的邀请,并且热情周到诚邀面诊。

      司从欢观其言,由于自己囊中羞涩,自动把对方带入医德无量,济世华佗之人物。况且柏屹年介绍的,医术肯定靠谱。等兼职费用入库,腰包又鼓了鼓后,司从欢终于付诸行动去看牙,好巧不巧地遇见柏屹年正在拔牙。

      “二十多分钟,两颗。”柏屹年说道。他的阻生齿,生得极刁钻。

      “这次怎么这么快?”

      “可能……以前他技艺不算太精湛吧。”

      司从欢想起柏屹年当时的惨状,不由得笑出来,“那你还敢去?”

      “我答应给他练手了。”柏屹年记得老同学要他兑现承诺,限定他某时某刻来。然后,柏屹年便“凑巧”遇见了司从欢。

      老同学在艰苦的工作中,露出口罩外的眼角始终堆着能令苍蝇崴脚的笑纹,还特地把柏屹年的牙片指给司从欢看,告诉她这是个横生智齿。这种牙齿拔起来可凶险了,稍有不慎,患者这辈子都将唇麻、舌麻,要司从欢务必陪护下柏屹年,毕竟两个人送着上路,比一个人送场面好看。司从欢被忽悠的点头应允。

      有过肌肤相亲的两人,关系亲疏转换特别快。司从欢嗔怪地看向柏屹年:“你真敢答应。”

      柏屹年给老同学列了几条司从欢的治疗要求:痛苦少,材料好,价位低——不准超过五百,余下柏屹年负责。外加不准说漏嘴。老同学也不是吃素的,他的论文需要一颗阻生齿,于是趁火打劫,让柏屹年贡献出来。

      “诚信做人,总不能答应完就跑了。”柏屹年幽幽说道。

      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司从欢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道,“谁知道你拔牙战线那么长。”她当年年幼无知,在那医生撺掇下,确实说过要陪柏屹年拔光四颗智齿。

      “一直在等你。”柏屹年低声说。

      司从欢抑住心中悸动,嘀咕:“你爸爸妈妈不能陪啊?再不济还有朋友,还有外甥呢。”

      “呵,我一个大男人。”柏屹年说。

      “大男人,还等着我陪?”司从欢刺他。

      司从欢觉得他们很像一对拌嘴的情侣,你来我往,话说得还不如这锅挂面来得营养。柏屹年想到她父母双亡,便忍不住心疼,他将她从身后圈抱在怀里。想着,以后,一辈子,她什么事他都要陪她。

      强烈的温柔感压下来,司从欢身上竖着的刺收了起来。她感到柏屹年的气息笼罩下来,他半干犹湿的头发划过她的面颊,一种熟悉的草药和生姜味道漫进肺腑。

      柏屹年感到司从欢的身体从紧绷到柔软,她是个身上带刺的姑娘。她的刺像雨伞,阴雨时打开,天晴时自会收起。三年多以前,那个打完狂犬疫苗的雨夜,司从欢在他家借宿,哭丧着脸问他怎么会有人用薄荷味的洗发水,她的头皮直冒凉风,天灵盖飕飕漏风。

      柏屹年听得哭笑不得。上回,在司从欢家浴室,他终得见她用的洗发水,棕色瓶身,淡淡暖暖的味道。他照样子买了一瓶回来,今天头一回用,她一定闻得出来。

      锅里的汤扑了出来,司从欢慌张拍向柏屹年,数次交手,她已认清,他的两条胳膊就像捆仙绳似的,她越挣扎,被捆得越紧。司从欢要做一个智慧的女人,告别武斗,化百炼钢为绕指柔。

      柏屹年长臂一伸,把火力调小。

      “放点青菜。”司从欢说。

      柏屹年拥着她,捞出泡着的青菜,加进锅里。

      “好了吧,拿碗。”

      柏屹年松开她,听话地去拿碗了。

      锅里清汤寡水浮绿叶,蛋黄蛋清乱糟糟,看着毫无食欲。司从欢打算补救一番,她又架起平底锅,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西红柿,三个鸡蛋。这回,她把鸡蛋先冲洗再磕开,然后自然地从碗里捞碎蛋壳。

      柏屹年起先被她起锅烧油的气势震慑住了,转眼间又见她笨笨地捞鸡蛋壳,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司从欢扔给他一个死亡警告的眼神,专心拿筷子打蛋液,加盐,再搅拌。热锅,倒油,候着油开的功夫,司从欢去切西红柿。她动作衔接流畅,又把柏屹年给唬住了。

      刚毕业的时候,司从欢试做过一回西红柿炒鸡蛋,出锅时,母亲嫌弃地问她是不是吐锅里了。

      那是母亲头一回教她做菜。

      原来应该先把鸡蛋炒出来,盛放到盘里备用,再重新起锅去炒西红柿,等炒熟、炒透后才能把鸡蛋倒回锅里,和西红柿一起翻炒。

      她很孩子气地说:“一盘简单的西红柿炒蛋背后竟大有学问啊,妈妈。”

      母亲打趣她:“等以后你去公婆家,可以做四个菜了——拍黄瓜、西红柿拌糖、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泡各种口味的方便面。”

      司从欢撒娇地哼唧:“我可不结婚,我要和妈妈过。”

      向悦摆摆手:“可别紧着我霍霍了。也就是你妈我与人为善,没啥仇人,要么真想把你嫁给仇人家去。”

      司从欢跺脚:“妈,你怎么这样!不怕我被人虐待呀!”

      “拉倒吧,你能把人全家端了。”说这话时,向悦成就感满满,养出这样不怂包,不窝囊的女儿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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