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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饭桌上出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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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出奇地静,徐灏廷瞄瞄司老师,又看了看舅舅脸色。刚才在书房,他试图把自己近期犯的事都清点一遍,但有点数不过来。面条没什么味道,还煮过头了,徐灏廷再夹一口西红柿炒蛋,呕,齁咸。
柏屹年不动生色地把水放到外甥手边。司从欢嘴刁,这个餐饭不吃也罢。她太专注“分批次”炒菜这个事情,后又走神儿,导致忘了加调味料。等柏屹年反应过来,往锅里补救性加蚝油、盐、糖,为时已晚,炒不开了。另外,司从欢打蛋液的时候业已加了盐,现在这道菜的味道可想而知,可盐可甜,每一处的味道都享有专利。也只有毫不知情的徐灏廷敢把筷子往上伸。
司从欢看看时间,开始酝酿告辞的话,柏屹年漱完口,主动说: “我送你。”
“你好好休息吧。”
“外面雾大,你自己走我不放心。”柏屹年说道。司从欢向外望去,大落地玻璃窗外,迷雾重重,灯火星星更添邪魅。她有些怕自己孤身一人走不出这迷雾。
徐灏廷听到动静,钻出房间,悄声问柏屹年:“家访结束了?老师要走了吗?”柏屹年“嗯”了声,交代灏廷在家乖乖把作业写完,他去送送老师。“我也想去。”徐灏廷没吃饱,想再混点零嘴回来。
“不,你不想,”柏屹年双手抱臂,学着司从欢那样胡诌八扯,“你最好别露面,小心司老师检查作业和……提问。”
徐灏廷倒抽一口凉气,姜还是老的辣啊。他低声托付舅舅给他带点吃的回来,然后悄声退回卧室,并轻轻关上了门。唯恐发出一声响动,将自己暴露出来。柏屹年差点破功,他这外甥,亲妈睡觉的时候他都敢发动空袭,竟能怕司从欢怕成这样。
雾气遮天漫地,柏屹年一路牵着司从欢。
司从欢没作挣脱,此情此景,她需要柏屹年这只带着体温和安全感的手来协助。柏屹年神情愉悦,说灏廷没吃饱,司从欢抿嘴笑,有点同情那小子,饭难吃不说,还提心吊胆装了一晚上模范生。
趁着甜品店还没关门,柏屹年带司从欢去给外甥买些面包。甜品小妹看见柏屹年后,甜甜一笑,没有虚假,全是对老顾客,大帅哥的赤诚。待看到司从欢时,甜妹的笑容凝固了,那表情堪称教科书般:悚然一惊、不可置信、脑筋急转、被迫接受、生气冷脸……整个过程丰富多彩,层次分明。
司从欢不明白她这般强烈反应为哪般?看了看始终牵着自己的柏屹年,唯一可能就是因为他了。这人,一如既往招小姑娘喜欢。
柏屹年把司从欢送上楼:“我回去了。”
“嗯,灏廷等你呢。路上小心。”
“晚安。”柏屹年抚上司从欢发顶,顺毛捋了捋,她今天难得乖顺,想多喜欢她一会儿。
司从欢眼睛向上看,感受柏屹年的碰触,您是累了?想搭把手?想说却未说出口,她私心里不想打扰这份静谧的美好。柏屹年看她翻白眼,又撇了下嘴,决定见好就收。他跨前一步,轻吻上她犹在振颤的睫毛。
“怕传染给你感冒,早点睡。”柏屹年说。
司从欢晕晕乎乎进门,柏屹年这番操作可谓余音绕梁。她直到洗漱完毕,坐在梳妆镜前还心旌摇荡着。她和母亲血缘亲情,可打“照片”事件后,母亲对她肢体上并不亲密了。
她鼻子的山根和眉心之间有一个圆形疤印,是高三那年冬天出水痘留下的。当时她在校住宿不知道起了什么,只觉得痒,不小心给抓破了,接着发现身上也长了些,于是跟老师请假回家。母亲看了看,说是水痘,她盯着司从欢的山根处许久才怔怔地说道:记住了,不要抓挠,会成麻子。回学校吧,学习要紧。
司从欢看向镜中的自己,拿出刮眉刀把眉心几根细小的绒毛铲除,护好印堂穴和山根穴,能清头明目,开窍醒神。但愿今天差点发生的意外不会再发生。她的眉眼实在太像父亲了,如果遮住下半张脸,她和照片上青年时期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怪不得母亲不喜。
父亲去世后,母亲并没有迎来崭新的生活,她那段朦胧不清的感情无声无息消逝。青春期的司从欢尖利又圆滑,自傲又自卑。她不屑做拖油瓶,所以自觉向死人看齐,坚决不烦累妈妈。
初三下晚自习时赶上暴雨如注,司从欢这天本来有些感冒,但因为月考后各科老师要讲试卷,就没舍得请假。她摸出裤兜里仅剩的五元钱——不够,出租车起步价是六块。教学楼门前,部分男生在大雨里追逐打闹。司从欢转念一想,这种恶劣天气,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上,莫不如相信自己,于是她决意自个骑自行车回家。
停车棚里堆着一排排因为下雨而被弃之不骑的自行车,司从欢好不容易才把她那辆银色自行车给拖了出来。先解决问题,再解决情绪,她要迎难而上,快乐出发。雨势渐大,冰雹夹杂其中,风向又逆转,司从欢不得不缩着头,她睁不开眼,仅凭着一股蛮劲为自己开辟道路。蓦地,她觉得脖子上一松,匆忙停下车,一辆大货自她眼前堪堪驶过,庞大货箱仿佛擦着她的面门甩扭过去,司从欢连害怕都忘了,那点庆幸之感也是后知后觉。
她把地上摔碎了的平安扣拾起,放进衣兜,继续骑车回家。神奇的是,司从欢到家后,身体轻松,感冒竟不治而愈。母亲加班回来问她是否淋了雨,她谎称没赶上,只是遗憾地把碎了的平安扣拿给母亲,说上体育课的时候摔坏了。母亲丝毫没跟她生气,还安慰她玉碎挡灾,要她健康平安。
算上今天,她捡回两次小命了,她一定会健康平安的。
司从欢打开微博,搜索昨天的双子座流星雨转播,看完天文大V拍摄的,再去看追星爱好者分享的。当流星划过苍穹,她的心也跟着雀跃。
迄今为止,司从欢还没亲眼见过彩虹,更别说流星雨,她连一颗流星都没见着过。大雨她亲身经历数次,记忆犹深多次,而雨后的彩虹与她无缘,就连朋友圈里别人家发的彩虹,她都总要等到实景消失了才会刷到。久而久之,她也就没了追虹追星的盛心,每年在网络视频上看看就好。有热心网友剪辑了本年度天象合集,拍摄地点辗转内蒙古、西藏、甘肃各大城市。
工作后的第一年暑假,司从欢带着妈妈报了去云南的旅行团,说是纯玩团,却还是加塞了购物店,导游一路催赶的密集行程安排让人体验感极差。司从欢第二年游说妈妈一起去大西北自助游,向女士执意在家养老,可不跟她傻跑了。
司从欢骗说与同事结伴,实则只身一人取道西安,前往敦煌。到了鸣沙山,她踩着简易梯子登上山腰,又坐沙漠飞车直冲山顶。享受完惊险刺激,她开始找寻俯瞰月牙泉以及观赏落日的好位置。
不远处有个穿水墨花衬衫,外套青色休闲装的男人,他正弯着腰在地上笔走龙蛇似的,司从欢以为偶遇了某位书画大家,有意见识见识。那男人写完席地而坐,很有西北的沧桑寂寥味,司从欢鬼祟凑近一看,心下偷笑。
凑过来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朗朗读着黄沙上的字:玲子,四哥永远——不等男孩辨识出那个笔画复杂的“爱”字,“四哥”便一脸羞窘地坐起来,亲手抹除了“爱你”。
瞧呀,哪有永远?“爱”说没就没了。
红日渐落,天际漫起绚烂金色,不识“爱”的小男孩兀自抓沙子玩,司从欢问他可否给自己拍几张照片,男孩一口答应。
太阳在隐进天边时刻,回光返照,司从欢复戴上太阳镜,侧身坐于黄沙上,舒服地一腿平伸,一腿支起。她臂肘撑在膝盖上,以手支颐,偏头看向镜头。男孩坐着,上身后仰,咔咔摁下拍摄。
司从欢查看照片,发现男孩肥肥厚厚的小脚丫也出了镜,特别可爱。不过几分钟,紫色流溢下来,染上司从欢肩头,逆着光,男孩又给她照出几张漂亮的剪影。
山下有人呼喊,提醒下山的时间到了,司从欢坐上飞车又回到半山腰。夜晚,沙子的温度渐凉,她跟着海海人群朝下走。回望沙山时,司从欢下意识仰起头,寂寂苍穹之上,星河满布,她觉得这千年黄沙,不朽清泉都不及上方的银河星空。她渺小如尘埃,能不能求个家人顺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