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和他的红山茶》北木九枝

2、第 2 章

　　蓝山市桔园路小学门前，一名幼童孤零零的站那儿。幼童过于好看，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咂舌称羡。
　　“呦，这谁家孩子，天都快黑了，怎么没人管呀？”
　　“啧啧……这孩子真漂亮，看着又乖，放在这没人管，回头叫人贩子拐了去！”
　　渐渐地，人潮过去，昏暗的路灯悄然亮起，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远处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暗处，一名在大槐树下不知蹲了多久的男人终于起身，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缓步朝那幼童走去。
　　“小朋友，这么晚了一个人很危险的，跟叔叔走吧，叔叔送你回家。” 灯光下的男人面色蜡黄、身材精瘦，蹲在幼童面前，硬挤出一张笑脸，却弄巧成拙，样子活像一只目露凶光的豺狼。
　　幼童漆黑的眸子仿佛与暗夜融为一体，能够洞察一切。他用镇定的口吻向男人道：“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
　　“是男声？”男人吃惊的，再一次仔细地打量起幼童，直到对上幼童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才害怕的浑身颤抖起来，可经受住漫长恐惧的煎熬，便能体会到令人兴奋的颤栗。魂魄被卷入黑暗，男人陷入疯狂。他不顾幼童的奋力挣扎，将幼童死死箍在怀里，贪婪地将整张脸贴了上去，阴恻恻的低笑道：“嘿嘿……找到宝贝了……这双眼睛，看一眼魂就丢了……还没长熟就有这本事，长大了还得了？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男人一边说一边伸手探向孩子的下半身，幼童羞愤的全身痉挛，闭上眼睛奋力躲闪，在绝望中祈祷奇迹发生。
　　“放下他！”空旷的暗夜中回荡起一道清脆的嗓音。花悦从未听过如此悦耳的声音，以为是神迹在梦中显现。感受到男人周身肌肉紧绷、动作停顿，花悦睁开眼睛才发现，那声音来自一位没比自己高出多少的男孩。男孩正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即便面对男人来自喉咙深处的恐吓与威胁，脸上也毫无惧色。
　　“桃子，那边太黑了，你慢点跑！”
　　“爸爸，这有个人贩子，别让他跑了！”
　　人贩子听说后面有大人跟着，立即抱紧怀里的幼童转身就跑。男孩不肯让他得逞，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试图阻止他的行动。人贩子面露凶光，气急败坏的将男孩踹翻在地，男孩发出一声闷哼，一只手却死死拽着对方的裤角不肯撒手。人贩子又抬脚踩住了男孩撑在地上的另一只手，狠狠碾压。眼泪因为剧痛自眼眶奔涌而出，男孩却忍住没叫一声。
　　起初，花悦因为担心眼前的男孩而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如今又眼见他遭受这般痛苦，心里既疼又恨。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他竟挣脱了男人的手臂，攀上男人的肩膀，以不顾一切的气势用自己的脑袋撞向男人的鼻骨。
　　随着一声哭嚎，花悦被狠狠摔在地上。人贩子捂住鼻子，咒骂他是“杂种！”，“天生的下贱货！”，不一会儿，两股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流出。眼看着不远处匆匆赶来的高大身影，人贩子仍不甘心就此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上等货。奈何，当他听见接下来那句“桃子，打电话报警！”时，终于还是带着怨毒的眼神，狼狈地逃窜进黑暗中了。
　　男孩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花悦额头上的淤青，那里已经肿起鸡蛋大小的包。
　　花悦不顾疼痛任他抚摸，丝毫也不躲闪，看见对方肿胀痉挛的手掌，便忍不住捉住放在嘴边轻轻呼气：“你的手，得去医院”。
　　男孩着魔似地盯住对方樱红的唇，发出呓语：“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花悦抬眼望了男孩一瞬，又垂下眼睫轻笑道：“我是你隔壁班的，只是你没注意过我。”
　　“怎么会？你这么好看。”男孩似乎不敢相信，语气近乎急切：“我叫楚桃，你叫什么名字？”。
　　“花悦。”
　　平生第一次，楚桃原本顽劣稚嫩的心灵被一股奇异的感觉牵动，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么好听的名字我怎么会没听说过？”
　　花悦笑道：“嗯，我刚转来不久。”
　　男孩恍然，有些惋惜道：“可惜我没早些认识你，否则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晚了还待在这儿，你不知道危险吗？”
　　花悦突然羞赧起来，下意识的低头不去看对方的眼睛：“可我认识你，也知道你很受欢迎……”
　　楚桃抿紧了的唇角向下压了压，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得意，只是从他的言语中能听出孩童独有的直接和霸道：“那从明天起，如果没有大人来接你，你就跟我一起回家！”
　　花悦听的一愣，脱口而出了一声“哦”之后，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楚擎喘着粗气赶到时，正看见两个小孩跪坐在地上相互抚慰伤口，于是急忙上前检视一番，见没什么大事才松口气道：“还好都是皮外伤，不过为以防万一，我得带你们去趟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两个孩子一直握着对方的手。早在转到桔园路小学之前，花悦便总是站在将学校与外界隔开的铁栏杆之外，远远的，望着这位被阳光包裹着的男孩，借着因他而来的熟悉温热之感为自己取暖。楚桃则是在此时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几岁大的孩子，仿佛一瞬间变成历经沧桑的老者，望着久别重逢的人，一边哀悼着时光，一边追忆起前尘往事。
　　待要分开时，楚桃有些恋恋不舍的想哭。他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神色郑重的递给花悦：“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现在送你了！”
　　“这是什么？”花悦接过手里拿到月光下仔细地瞧，卡片表面闪着一层金色的光，正面画着一位身着圣衣铠甲的战士。这位战士俊美非凡，蓝色的瞳孔像海洋浓缩而成的宝石，清澈而宽广；火一样的红发，像太阳那般耀眼而灼热；他手握弓箭，背脊挺直，眼神透出果敢与坚毅，像天神一样守护着众生。花悦认得，这是最近电视上热播的动画片里最受欢迎的角色——阿波罗。
　　“有了这张卡片，就证明你是我的人了，从今以后，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自此，这个周身包裹着阳光的男孩走到哪都要带着这位他亲自认作的小跟班。可是过不了多久，小跟班就不甘于只当他的小跟班了，不仅面上表现的冷漠疏离，还暗地里卯着劲，非要与他争个你我高低。楚桃心思细腻，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小跟班这种别扭的性格并不讨厌，反而深知他的敏感多疑，因此越发的小心呵护。只是偶尔忍不住便要捉弄对方两下，看见对方只因自己的一句话就丢盔卸甲，羞窘失措，他心头的那些痒处才终于得以抚平，周身获得一种奇异的满足。然而楚桃身边的其他伙伴却看不上花悦这般别扭的性子，觉得他清冷孤傲，难以接近，只是碍于楚桃的面子，才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按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