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灼痕》一条爱游泳的鱼

62、第62章 人生只要不

　　陆航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爷爷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难得没有穿那件旧夹克，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醒了？”老爷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起来，跟你说个事。”

　　陆航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十分。

　　“什么事啊爷爷，这么早。”自从沈星卓离开之后，陆航晚就总是睡不好，他哑着嗓子，用手臂挡住眼睛。

　　“还早？都几点了。”

　　老爷子直接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得很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要说什么郑重的话。

　　“刚才，你周叔给我打了个电话。”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以前的兵，现在在空军政治部。他说——你预备役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陆航一下子清醒了。

　　他盯着爷爷，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心微微发汗。

　　老爷子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压住什么表情，但没有压住——他笑了。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眼角弯下去，笑意从每一道纹路里溢出来。

　　“你过了，陆航。你考上了。”

　　陆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坐在床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爷爷的白衬衫上，落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过了？”

　　“过了。”老爷子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沉了，“成绩还不错。你周叔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的——他说，这孩子行。”

　　陆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发颤，他攥紧了被角，又松开。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冲到眼眶里，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它逼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见爷爷还坐在那里看着他。老人的眼睛有些红，但腰板挺得笔直。

　　“你爸当年考上飞行学院那天，我也是一大早告诉他的。”老爷子说，“那天他也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愣了好半天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线，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行了，起来洗漱吃饭。今天给你煮了粥，加了你爱吃的酱菜。”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陆航——爷爷为你骄傲。”

　　然后他快步下了楼。

　　陆航坐在床上，听着爷爷下楼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比平时轻快。他低头，看见床头柜上那杯水，杯壁上映着窗外的晨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把杯子放下，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窗外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地往南边移，像昨天在疗养院陪母亲看的那片云，又像沈星卓照片里那片天。

　　他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下楼时，爷爷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酱菜、两根油条——比平时多了一根。老爷子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坐下吃。”

　　陆航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刚好，稠而不腻，温度也正好。他夹了一筷子酱菜，就着粥慢慢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碗粥上升起的热气里。院子里有鸟在叫，一声一声，清脆得很。

　　吃到一半，陆航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乐嘉。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乐嘉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航哥！！你查成绩了没有？！过了！！咱们都过了！！我刚查的！！！”

　　声音大得连对面的爷爷都抬了一下眼皮。

　　陆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声浪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爷爷告诉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沈乐嘉的声音又炸了：“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一大早紧张得手心冒汗才查的！！你知道我输入考号的时候手都在抖吗！！”

　　陆航忍不住笑了一下：“现在知道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给陈宇打电话！这小子肯定还没查！中午出来吃饭！我请客！必须庆祝！”说完不等陆航回答，啪地挂了。

　　陆航放下手机，端起粥继续喝。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沈家那小子？”

　　“嗯。他也过了，高兴得不行。”

　　老爷子哼了一声，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小子嗓门倒是适合当飞行员——在天上喊话，地面准能听见。”

　　陆航低头喝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鸟叫声还在继续。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陆航喝完粥，帮王阿姨把碗收进厨房。他刚擦完手，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陈宇。

　　“航哥，乐嘉给我打电话了。”陈宇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快一些，像是刚跑完步还没喘匀，“我过了？”

　　“嗯，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宇笑了一声，很轻，但能听出是真心实意的高兴：“行。那中午一起吃饭，乐嘉订好位置了。”

　　“好，中午见。”

　　挂了电话，陆航上楼换了件衣服。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盆君子兰——阳光照在宽厚的叶片上，泛着油亮的光。他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飞行胸标，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下楼时爷爷已经不在客厅了。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说老爷子去院子里浇花了。陆航走到门口，看见爷爷正弯着腰，拎着水壶，一盆一盆地浇那些花，动作慢而仔细。

　　“爷爷，我中午出去吃饭，乐嘉请客，庆祝考上。”

　　老爷子直起腰，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喝酒就不要骑车了。”

　　“知道了。”

　　陆航到烤鱼店时，沈乐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正低头看手机。

　　陆航走过去，那女孩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沈乐嘉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航哥，来了。这是林晚棠。”

　　没说“我女朋友”，但那个语气和神态，陆航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愣了一下，看了沈乐嘉一眼，又看了看那女孩，点了点头：“你好。”

　　刚坐下，陈宇也到了。他一进门看见林晚棠，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沈乐嘉，又看向陆航，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沈乐嘉没给他猜的机会，直接揽住林晚棠的肩膀，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林晚棠。晚棠，这是陈宇，我另一个兄弟。”

　　陈宇愣在原地，眼睛在沈乐嘉和林晚棠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上个月。”

　　“上，上个月？！”陈宇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你瞒了我们一个月？！”

　　这不是想等稳定了再说嘛。”沈乐嘉挠了挠后脑勺。

　　陈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摇了摇头，笑了，伸手跟林晚棠握了一下：“你好，陈宇。这，这家伙藏得够深的。”

　　林晚棠笑着回握：“他总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最好的兄弟。”

　　陆航在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沈乐嘉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说了句：“确实藏得够深的。”

　　沈乐嘉嘿嘿一笑，招呼大家坐下：“点菜点菜，今天随便点，我请客！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菜还没上，沈乐嘉先倒了四杯茶，举起杯子：“来，先走一个——两件事。第一，我谈恋爱了，就是晚棠。第二，咱们三个的预备役考试，全过了。”

　　陆航握着杯子，胸口一股热流涌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杯子：“那就——三个都过了。干一杯。”

　　“干！”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茶水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放下杯子，沈乐嘉又嚷嚷着加菜，被林晚棠按住了手：“够了，吃不完。”
　　“今天高兴嘛！”沈乐嘉反手握住她的手，冲服务员喊了一声，“再来一份酸梅汤，冰的！”

　　陈宇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乐嘉给林晚棠剥虾，啧啧两声：“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殷勤。”

　　“你懂什么，这叫觉悟。”沈乐嘉头也不抬，把剥好的虾放进林晚棠碗里。

　　林晚棠耳根红了一点，低头吃虾，没接话。

　　陆航笑了笑，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街边的树被风吹动，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沈星卓。

　　两个字：“恭喜。”

　　陆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小狗汪汪的表情。

　　陈宇看见陆航的这表情，就知道刚才是谁发的信息。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杯子，很郑重地说：“以后就是战友了。”

　　沈乐嘉抬起头，举杯：“什么以后，现在就是！来，以茶代酒，再走一个——敬咱们三个，还有晚棠！”

　　林晚棠笑着端起杯子：“我又没考上，敬我干什么？”

　　“你“考”上我了啊。”沈乐嘉接得飞快。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陈宇率先笑出声，陆航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林晚棠红着脸踹了沈乐嘉一脚，沈乐嘉躲了一下，笑得比谁都大声。

　　四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烤鱼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杯中的酸梅汤映着天光，琥珀色的，透亮。

　　陆航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真踏实。

　　人生只要不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走，总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