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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认心认情,错位错缘   呼吸声 ...

  •   呼吸声断断续续,胸膛紧紧相贴,江见雪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了下。

      他手握成拳想要推开“神志不清”的虞清商,可终究是徒劳,虞清商环抱着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穿过他腋下,轻轻覆在了尾椎骨处。

      虞清商身上那股逐渐馥郁的香气更是让他大脑昏沉,入魔的虞清商本就神志不清、性情大变,干出什么事也不甚稀奇。

      江见雪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那具尸体上,跳动的、紫色的血肉——

      “看什么?”

      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江见雪猛地回过神,下意识道:“没、没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江见雪清晰感觉到按在自己尾椎骨的手加了力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鼻尖又是一痒。

      “!”

      虞清商轻吻了下他的鼻尖,而后若即若离、藕断丝连地分开毫米,高挺的鼻子又蹭上江见雪的脸颊。

      “不要看别人。”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可从他口中说出,竟带了些委屈,“看我,好不好。”

      江见雪瞬间瞪大眼睛,但还没等他从滔天震惊中反应过来,那股带着丝丝凉意的气息便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像盘旋游弋的飞鸟,迟迟不落。

      江见雪反应了几秒,方才明白过来接下来要干什么,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偏过头,语速飞快:“清商你清醒点!莫要被魔控制!你看清楚我是谁,你别——唔——”

      唇瓣相贴,又一触及分。

      江见雪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作何表情。

      虞清商却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紫眸沉沉凝视着江见雪目瞪口呆的神情,又低下头,闭上眼,极其虔诚地含住了江见雪的下唇。

      像是在品味什么世间至味,虞清商无师自通地探出舌尖,轻轻碰了下对方的上颚。

      察觉到怀中人身形一颤,虞清商缓缓睁开眼,看着对方羞愤闭上的双目,又轻轻勾了下对方的舌尖,把人弄得浑身颤抖,他便退了出去,又趁对方寻找气口时,再次探入缠住舌尖,慢慢吮吸。

      像是吃到了最爱的东西,不舍得吃完。

      “唔——”

      津液顺着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直往下淌,江见雪单身二十多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连忙伸手推开他,手指刚碰到虞清商的胸口又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攥住了他的衣襟。

      旷日持久的亲吻不知持续了多久,江见雪被他亲得发懵,呼吸全乱,最后软趴趴地攀着虞清商的肩背,眼神涣散,呼呼喘着气。

      嘴角还牵着缕银丝,亮晶晶的,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显眼。

      江见雪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面虞清商怎么一路向下,又是吻脖子又是咬喉结的他都记不清了。

      其实他一早就准备好接纳虞清商入魔后的所有模样,癫狂也好、杀伐也罢,哪怕神智全无、形同走兽,他都一一接受。

      刀山火海他想过了,入魔后六亲不认一剑朝他刺来,他也想好了不躲不闪。可唯独没想过,虞清商魔气噬心后的头一桩事竟是摁着他,把他亲个半死!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荒唐。

      而在众乐天深处,那间久不见天日的暗室打开了。

      来人走得缓慢,步伐从容不迫,步速却慢,他走到案几前坐下,半阖着眼,慢慢呼出了一口气。

      紫衣侍女跪在一旁,目光扫过他露在袖外的手腕,皮肤比上次见时更白了几分,隐约透出股青灰。

      “尊者,”她轻声开口,“那颗海眼灵髓还为您温着,要不要——”

      “不必。”尊者懒懒摆了摆手,“留着吧,以后会有用。”

      “是。”

      暗室安静了片刻,灵火在铜灯里跳了两下,光影微晃。

      尊者忽然睁开眼,粉白色的眸子落在那摇曳的灵火上,“你说……”

      他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向来只有杀人的份,没想到还有别人欠我人情的一天。”

      紫衣侍女抬眼看他:“那人欠尊者什么?”

      “欠我一条命?不……好像不止,总之欠了很多。”指尖“哒哒”敲击着扶手,尊者眼眸似乎弯了下,“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守信用的人,可对于他,我倒希望他可以无赖些。”

      “有欠有还,终成陌路,欠着不还,联系才不会断。”

      紫衣女修闻言,顿时宕在原地,面上惊讶转瞬即逝,赶忙低下头消化着这些话。

      尊者偏过头来看向她,转而问:“那位呢?这时候应该被赤燎带回魔域了吧。”

      “赤燎若真是蠢人,倒也罢了。偏生他蠢里带着阴,恨里裹着妒。堂堂一个师叔,却被晚辈踩在脚下,虞清商落在他手里,被折磨得怕是气都喘不上来了。”尊者说得意犹未尽,偏头却见小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

      “怎么了?想说什么?”

      “尊者……”小枝声音低了下去,“事情和您预料的不太一样。”

      “嗯?”

      “魔尊……死了。”小枝道:“在寒松峰后山梅林,被虞清商所杀,薛仙尊也在那里。”

      敲击声倏然停止。

      “你是说薛三思从秘境出来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去找虞清商,还找到了?”

      “呵——”

      “真是情比金坚。”

      小枝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好几息,尊者才悠悠道:“他倒是会挑地方,寒松峰,梅花林……”

      他低下头,指尖重新慢悠悠地叩起了扶手,“那人也是蠢出升天,热脸贴冷屁股贴得这般起劲。”

      “本尊费尽心机,让他亲眼撞见虞清商魔化杀人的模样,可他倒好,非但不厌还贴得更紧。也对,”尊者笑了:“为了那人,他可以承受血契转嫁,身带缚龙印,孤身闯秘境……在他那里,为了那点可笑的守护欲,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都重。”

      “小枝,”他看向一旁的紫衣侍女,“你说我该怎么办?”

      “尊……尊者,属下不敢妄言。”小枝头垂得更低。

      尊者笑道:“有什么说不了的,我又不会杀你,且说来听听。”

      小枝犹豫了下,良久,她轻声道:“尊者,您想让薛仙尊看清虞仙尊的不堪,好叫他知难而退。可您却忘了,薛仙尊自始至终在乎的就不是虞仙尊是好是坏,是虞仙尊‘在’就好。”

      “至于有什么东西可让他们分开,”小枝顿了下,抬起眼看向尊者道:“他自己。等他终于发现,他的靠近本身就是对虞仙尊的阻碍,他会亲手将自己从虞仙尊的世界里剜出去。”

      “何为阻碍?”

      “倘若属下说,虞仙尊已生了凡心呢?”

      尊者双眸微微睁大。

      小枝继续:“后山梅林,属下虽没看全,但虞仙尊和薛仙尊的行止,绝非寻常师兄弟。他若当真无情,怎会允薛仙尊近身?他若真冷性,怎会主动靠近薛仙尊?”

      尊者握紧扶手:“或许因入魔,心智不清。”

      “尊者。”小枝视线直直看向尊者,“您不是最厌虞仙尊吗?‘情’字最为可怕,一旦落笔,什么爱、恨、贪、嗔、痴、妒,无情道不许沾的,他都一样不落地沾了。”

      “这便是凡心的始,也是道心的终。”

      “尊者,若他真生了凡心,道心尽碎,普通修士便是走火入魔,可他是先天无情道圣体,先前心存仇恨不公,道心尚留,尚可修补。”

      “可自古以来,‘情’最难解,不管他入不入魔,沾染一分,最后等待他的只有毁灭或成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这——”小枝顿了顿,“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尊者,当守护欲到了极致,便和占有欲没什么区别。一个是把人锁在怀里,一个是将人困在名为‘为你好’的局里。结果皆是画地为牢。”

      灵火噼啪作响,良久,尊者松了扶手,“你说得对。”他倚回椅背,“本尊是该在他们之间添把火,烧一烧,看看能烧出什么腌臜心思来。”

      “对了,你弟弟有消息了吗?自你跟了我便一直没听见消息。”他随口一问。

      小枝怔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事儿,连忙垂下头:“还没有。劳尊者挂心。”

      “嗯。”尊者没再追问,转过视线,看向暗室外那片被月色浸透的庭院,声音仿佛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才会像对他那样……为我拼命?”

      “退下吧。”他道,“我乏了。”

      小枝躬身退了出去,门“吱呀”合拢。

      夜风穿庭而过,吹得窗棂发出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门外踟蹰,欲叩又止。

      夜好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似乎传来阵水声,鼻尖那股腐臭的气息挥之不去。

      “薛三思……”有人在他耳边叫了声。

      那声音干涩、微哑,带着股故作轻松的调子,江见雪猛地看向远处,只见那半截枯树上,站着道熟悉的人形。

      那人似乎察觉到江见雪在看他,便转过身来,琉璃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他道:“师尊。”

      而后便张开嘴,将叶念宁的一根残指吞了下去。

      “不……”江见雪声音喃喃,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挡在眼前,背鬣龙在月光下张开血盆大嘴,庞大身躯宛若地震般向这边扑来。

      阿阮微笑着,张开双臂,任凭江见雪如何拖拉拽扯他都无动于衷,江见雪崩溃大喊。

      “快走!”

      “你在干什么!”

      “快走啊!!!”

      阿阮却笑得异常灿烂,他盯着江见雪血泪模糊的双眼,开玩笑似的问:“要是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阿阮!你在说什么?快走!快走啊——”

      “要记得我——”

      “阿阮求你快走啊——”

      “江……”

      “咔嚓——”

      江见雪瞬间僵在原地。

      血如开闸的洪水从断开的躯干涌出来,阿阮下半身晃了两晃,最后“啪唧”一声,倒在江见雪脚边。

      白花花的肠子漂浮在血水上。

      江见雪脚底仿佛被钉在原地,视网膜除了殷红的血色什么都看不到,背鬣龙中了药人的毒,痛苦地哀嚎不已,好似疯兽般奔向百丈开外的悬崖。

      “砰——”

      江见雪双目空洞,好似被抽走了三魂六魄,他恍惚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早已看不清原本颜色,双手、脸……好多好多血。

      擦不掉……根本擦不掉……

      “不……”江见雪声音沙哑,颤抖着擦着手,“不……”

      “不……”他崩溃地擦着早已被擦烂的手指,浑身发麻止都止不住,剧烈的视觉冲击,脑子里只有那半截带肠子的身体,“不……”

      他喃喃地只能发不出其他声音,眼前、脚底好似摆满了半截身体,他像是被扼住了喉管,任凭他如何引颈呼吸,氧气都在万里开外。

      窒息感快要麻痹全身之时,有人托住了他的后颈,一汪甘霖覆在唇上,渡来口稀薄氧气。

      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江见雪猛地抓紧眼前的氧气,拼尽全力地吮吸,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又被那轻柔的力道小心拭去。

      不知为何,他鼻尖发酸,那股氧气仿佛被定在原地似的,任由他啃咬。

      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直到窗棂外透进一线冷白天光,江见雪才昏昏睡去。

      日上三竿,榻上“躺尸”三日之久的人手指蜷缩了下。

      像是从不见天日的湖底浮了上来,触到第一缕阳光,江见雪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抬起右手戳了戳眼前那道光柱,阳光被床幔分割成细碎的光点,落在指尖像飞舞的萤火虫。

      江见雪这才发觉手上那些开裂的伤口都愈合了,他诧异地活动了下右胳膊,胳膊竟也接好了。

      那只断了的右腿——江见雪也算发现了,什么都是右边,这右半边身体可真够多灾多难的。

      江见雪默默心疼了右半身几秒,试着挪动了下那只断腿,虽说还有些疼,但能动了,断骨之间能清晰感觉到灵力的流动愈合。

      也是奇了,在秘境中早已枯竭的灵力,不知怎地竟满了回来。

      心下稍安了会儿,忽然他又发觉不对劲。

      这是哪儿?

      他坐起身,头顶月白色的床幔,上头缀着几颗小银珠,看起来既不像漱玉峰也不像寒松峰。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虞清商去哪儿了?

      江见雪心下一紧,二话不说,“唰”地声掀开床幔,抬眼便见到个人,吓得他猛地哆嗦了下,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清、清商?是你啊……”江见雪长长呼出一口气,捂住自己尴尬狂跳的心脏。

      晨光斜斜落在他侧影上,虞清商坐在床边椅子上,脊背笔直,双手搁在膝头。

      一头银发垂在右肩,只拿根云纹发带松松束着,鬓边散下来几缕更衬得那张脸泛着泠泠冷白。

      他低垂着眉眼,睫影落在颧骨上,那清冷端然的模样,江见雪瞬间看愣了神。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凝在江见雪脸上,“醒了?”

      江见雪讷讷地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盯着眼前这端庄美人看了足足五息,宁愿相信自己在梦里,也不愿相信这跟昨天那发疯啃人的是同一个。

      仙侠小说,入魔前后都是两个人,有的人入魔,嗜杀成性,见血方休;有的人入魔,疯癫痴狂,六亲不认;有的人入魔……纵欲□□,百无禁忌。

      江见雪猛地刹住愈发放飞的念头,耳根倏然烫了,他抬眼看了看虞清商,行为正常、瞳色正常、语言正常,神纹一直都是那样,虽说跟那天的判若两人,但也是端方清绝,小说里妥妥的高岭之花。

      或许入魔对于虞清商来说,就是让他变得更亲近人了呢?

      “清商,这是那儿?”江见雪假意环顾四周,询问道。

      “坐忘峰。”虞情商答,“我……闭关修炼之所。”

      瞧,也能听得懂人话。说明神智清醒,况且还将这等私人地方告诉他,这就是信任。

      江见雪这才稍稍放心,至少这次不用死在虞清商手上,那天那架势,他差点以为这一世是被虞清商亲死的。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菩萨保佑。

      他江见雪的运气也没那么差,想到这儿,江见雪顿时便开朗了许多,赶忙拍了拍身侧,招呼虞清商坐过来,坐在那冷椅子上不硌得慌吗?

      两个大男人齐齐坐在床头,床幔暧昧地落在两人身侧,江见雪一侧脸,便看见那张脸隐匿白纱之间,若隐若现,像——婚纱盖头。

      江见雪“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对自己这般无耻想法感到无比憎恶!

      虞清商神志不清,你也神志不清了吗?不就被亲了下吗?至于想东想西的吗?瞅你那点出息,脑子里成天都装的什么?你也成魔尊那头红毛小泰迪了吗?

      最后那句一出来,江见雪瞬间将自己骂醒,终于冷静下来,他才拍了拍虞清商的膝盖,关切道:“你有意识就好,没事就好。哈哈,那天那事儿,我都理解……”

      江见雪露出个“老父亲都懂”的表情,“谁入魔没个癫狂的时候,神志不清干什么都不奇怪,我不告诉别人,你也别告诉别人。”

      毕竟被人亲晕过去这事儿实在丢人。

      江见雪轻轻拍了下虞清商的膝盖,“你也别心里不得劲或是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在意,都是不小心的,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俗话说越在意什么就越说什么,江见雪说完就后悔了,虞清商都没说什么,他提这个做什么?

      搞得像是自己很在意似的。

      瞬间江见雪就住嘴了,气氛十分有九分的怪,他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目光便率先被虞清商捕捉到了。

      江见雪怔愣地与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一时被乱了心神,他都没听清虞清商说什么。

      “抱歉啊清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虞清商偏过头,视线正正对着江见雪一字一顿道:

      “我在意。”

      “……”

      “什、什么?”察觉不妙,江见雪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虞清商膝盖上的手,有些后悔方才邀请虞清商共坐床沿的决定。

      他都打算装聋了却听虞清商继续道:“我记得。”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江见雪脑龄常年八十,实在无法解决这个超出预想的问题,心想这魔气还真是负隅顽抗,后遗症还真够严重的。

      “不,不是。”江见雪斟酌怎么把这个话题聊清楚,“你那个……清商,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吗?”

      虞清商默不作声。

      江见雪叹了口气,解释:“是亲吻。”

      “这种行为呢,只能和爱的人做。”

      虞清商抬眸盯着他,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先天无情道圣体,可能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江见雪继续:“爱这种东西,是什么呢?”

      “他包罗万象,从来不是一种模样。血脉相守是亲情,知己相伴是友情,还、还有一种名为爱情,”江见雪说得磕磕巴巴,“反、反正就是那种不一样,那天那什么,那个行为……只能对恋人做。”

      江见雪连忙揭过这个尴尬的话题,继续:“那问题来了,什么是爱情?”

      江见雪自问自答,虞清商似乎听得十分认真,江见雪忽然感觉自己像那种三流的情感讲师,自己还没谈过恋爱,就高谈阔论什么柏拉图、厄洛斯,不过好在他看书经验多,言情小说看了不下十本,所以谈起恋爱也是信手拈来。

      “爱情,就是下意识追随对方的身影,远远望见,心底便掀起波澜,总是周遭人声鼎沸,耳畔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声音。”

      “是擦肩而过,嗅到独属于他的气息便无端安下心绪,是触碰到他指尖的刹那,心跳骤然失序,是知晓世间万千旁人,唯有这个人,能同时牵动你的欢喜、痴念、惶恐与眷恋。”

      “总而言之,就是眼之所望,耳之所闻,鼻之所感,心之所向,通通围绕着同一个人。”

      “清商啊……你明白了吗……”

      声音似乎飘远了,虞清商视线落在江见雪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上,唇峰耸动,那里最是柔软。视线上移,是那双宛如装满星辰的眼睛,其中一颗星星调皮跑了出来,落在眼皮上,便有了那颗眼上痣。

      明明是薛三思的壳,可他却把那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视线下移,便是对方上下滚动着的喉结,这里他也吻过,像狡猾的兔子,怎么也咬不准。

      江见雪身上穿着他的衣裳,两截精瘦的手腕从那宽大袍袖中伸了出来,那双手略带粗糙,曾抓住他的衣襟,搂住他的脖子,抚摸他的脸颊,像砂纸,像成颗粒状的灵气划过灵脉,又堵塞又发痒。

      手腕内侧,他也吻过,跳动的脉搏和他一样,生生不息。

      那里他记得还有个朱砂手串,这人并未跟他说是何人所送,也对,连名字他都不曾告知自己,他又能告诉自己什么?

      江见雪还是更适合竹青色,竹青漾漾,一身生机好似挣出冻土的苇草,柔韧带风。

      光是瞧着,便给人枯木逢春的希望。

      视线继续下移,便是那人绷紧的腰腹,之前江见雪身中欢颜,他曾无意触碰过,只记得指尖那块皮肤柔韧、滚烫。

      他垂下眼帘,又抬起,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些念头。

      江见雪见他发愣,凑过来正要询问,便看见虞清商嘴有个小小的创口,他瞬间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

      但又宽慰自己不是,当时他都晕死过去了,哪有力气咬,可看见总不能当没看见,于是江见雪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指尖隔空指了指虞情商的嘴唇,“清商,你的嘴唇破了……”

      虞清商侧过脸来,反问:“哪里?”

      江见雪指了指。

      虞清商便摸向另一边:“这里?”

      江见雪摇头,轻轻地点了下虞清商的嘴唇,确认道:“这里。”

      虞清商紫眸微微睁大,刚刚被触碰过的皮肤有种深及骨髓的痒意,眼、耳、鼻、唇、心脏……

      皆与他说的,一一对应。

      所以,这便是——

      “所以,清商,你明白了吗?”江见雪见虞清商似乎愣住了,问。

      “明白什么?”

      “什么是爱啊,我在科普,亲吻行为不可取。”

      “嗯。”虞清商淡淡应了声,转而又看向江见雪,反问道:“那你呢?”

      “你爱我吗?”

      “呃——”江见雪差点被自己口水淹死,“当然。”

      虞清商额间神纹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些,下秒便听江见雪继续道:“不过,我说的爱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珍惜。”

      没有对上答案的虞清商愣了下,眉头微蹙,“朋友?”

      “是啊,”江见雪笑得开朗,“我爱你,我也爱玄竹,也爱阿阮。这就是爱。”

      ‘爱’,这个稀有纯粹的词汇,便这样被群莫名其妙的人,均分在各自的肩上。

      “清商?”江见雪见虞清商不说话,看向他。

      虞清商面色如常地缓缓站起身,衣袍轻轻擦过江见雪的手背,侧身叮嘱了句好好休息,便再度出去了。

      江见雪欲言又止,还打算跟虞清商商量商量之后的事情。

      气氛有些怪。

      江见雪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幔,大概是睡得时间太长了,大脑供血不足。

      他又坐起身,颤颤巍巍地拖着那只伤腿,眼睛咕噜转了圈,打算探索探索虞清商的闭关之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认心认情,错位错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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