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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堕魔示众,悬罪当堂 插标卖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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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崖上,风急雾薄。
众人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无人开口,一片寂静,所有目光皆落在在崖便那道缓缓旋转的灵纹上——通道快开了。
“还剩多久?”
“半炷香。”
话音刚落,灵纹猛地亮出刺目白光,几道人影从光中踉跄跌出,靴子擦着碎石滑出了好几米,满脸茫然。
一个弟子张了张嘴,回头看向那渐渐暗下去的灵纹,怔愣道:“……怎么出来了?”
“逆徒!”
一位宗主窜了出来,“还剩半炷香你就出来了,让你入择英秘境大展身手,你是游山玩水去了?!”
那弟子被骂得脖子一缩,张了张嘴正想辩解,此时那灵纹又是一亮,白光裹着第二波人影涌了出来,这回有七八个人,比上波多些,个个灰头土脸,衣袍破的破裂的裂,身上挂了不少彩。
好不容易重见天明,这几个弟子劫后余生般扫了圈断龙崖,看着看着便撇起了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黑袍老者张望着,见到自己徒弟出来了,二话不说便上前,粗糙的掌心心疼地擦去徒弟脸上的血灰。
“没事了……”老者声音苍老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怎么也出来了?真是丢了我玉衡宗的脸!”
旁边那袍上绣着星图的弟子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被他师父一把攥住胳膊提了起来,那弟子疼得直龇牙,连忙解释:“是李师兄说里面危险,让我们赶紧撤,别丢了性命——”
“你!”那师尊气得差点背过气,这时传来道冷哼,是天阙阁的阁主周雄,不知什么时候离席回来了,“蠢笨如猪。”
“姓李的说危险你们就出来了?怕不是他们寒松峰想独吞功法吧……”他视线意有所指地扫了眼不远处那道蓝衣女子。
林晚照面色灰白地被弟子搀扶起来,突然手腕一热,她抬眼看去,眼底惧怒夹杂。
“……师……”
“嘘——”苏云舒食指按在林晚照唇上,视线凝在林晚照奋力凸起的喉管上。
“禁言咒还没到时候,当心别咬了舌头。”
她指尖落在苏云舒的唇角,轻轻点了点,林晚照闻言咬唇,正要说什么却被道惊呼打断。
“你——你这魔头怎会在此?!”
一弟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举剑对着赤燎,满目惊悚,像是活见了鬼。
赤燎不耐烦地“啧”了声,指尖轻轻一捏便将那弟子的玩具剑捏碎了。
“你们仙门的资质真是一茬不如一茬,犹记当年此刻,仙尊您衣冠绝艳,霜雪一剑斩我座下三大魔将,如今呢?”他偏头看了看殿内那些年轻面孔:“皆是庸才,朽木难雕。”
赤燎看向座旁那道孤绝的身影,等他反驳,可那人像是吞了哑药,无论是在殿内还是在此处,无论自己说了什么,辱骂、嘲讽、挑衅,他都一言不发!
常人看到蛆还会皱眉厌弃,可虞清商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仿佛他是那风中尘土,路边烂泥!
赤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看着那道始终缄默、不近人情的侧影,心中邪火愈烧愈旺,凭什么他这般高高在上?拂一拂袖,霜雪自来,而自己滚了满身泥,却无人侧目?
凭什么他是九天明月,而自己却是阴沟暗流?
凭什么?
看得见,攀不上;够不着,忘不掉。
凭什么?凭什么!
金瞳闪过道诡异的光,心中魔鬼作祟,赤燎掌中缓缓积蓄力量,眼睛一战不眨地盯着那清艳侧颜。
虞清商身中缠丝蛊,道心受损,这一掌定能毁去这人半身修为,一想到虞清商那狼狈模样,赤燎说不出的兴奋,就在那魔掌即将触及那银白发丝之时——
“咚——!”
秘境又摔出来个人。
“李师兄!李师兄出来了!”众人喊道。
赤燎啧了声,正要继续,转眼却见那不动如山的虞清商竟站了起来,瞬间,掌中魔力都震惊得熄灭了。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虞清商抬脚走向那片人群。
孤峭如他,连背影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可此刻那身影立在灵纹前,某种陌生的、赤燎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愫——犹如积雨河堤,一溃即崩。
林晚照看到李玄竹瞬间,担心愧疚盖过所有恐惧,她猛地掰开苏云舒攥住她手腕的手,头也不回地钻入人群,扶起了李玄竹。
“师……兄……”她费力道,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正当她不知所措时,李玄竹缓缓睁开了眼。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脑袋还晕乎着,看到眼前泫然欲泣的林晚照,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师父——!”他推开众人,转身便向灵纹里头冲。
“李师兄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弟子们保住他的腰。
“师父和师弟还在里面,他们有危险——”李玄竹嘶吼道。
“这通道已经开了,薛师叔会出来的。”
“不……不是……”李玄竹脖颈青筋突起,灵纹近在眼前,奋力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吵什么?”那道苍老声音响起,李玄竹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般,整个人痉挛了下。
威压如山。
他缓缓转头看去,便见众弟子皆战战兢兢道:“长老。”
玄真长老背手踱步而来,人群纷纷让出了条道。
“长老……”李玄竹声音还在抖,“师父还在里面……”
“通道会持续半炷香,能不能出来,自有他的造化,你在此处吵嚷是什么样子?”玄真长老语气毫无起伏。
李玄竹闻言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冷眼冷语的长老,嘴唇嗫嚅,仿佛看透了什么:“你们见死不救,我不能!”
“混账!怎么和长老说话!”天阙阁阁主站了出来,眼底闪过解恨:“众仙门面前,怎可如此放肆!当罚地火窟!来人——”
李玄竹猛地闭上眼睛。
心跳如擂鼓,预想中的拖拽并未如约而至,李玄竹愣了下,缓缓睁开眼睛便见道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众人声音皆静了一瞬,周雄的表情更是异彩纷呈。
“虞仙尊?”
李玄竹愣住了,这时林晚照赶紧拉过李玄竹转移到安全地带。
前排几个掌门宗主互相对视了眼,虞清商却并未同他们多言语,那双紫眸扫过人群,接着便像是被粘在了那灵纹上。
空气充斥着种诡异的安静。
而就在下一秒,虞清商竟抬脚竟向灵纹走去。
“虞清商,你——”
周雄冲上前抓住虞清商胳膊,企图阻拦,话没说完,一抬头便见那双宛如死人般麻木、阴寒的双目,冷汗瞬间窜了出来,“嗷”了嗓子看向手掌,竟被冻青了!
“虞清商,你这是干什么?”
玄真长老厉声发问。
“找他。”
虞清商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
“通道即将关闭,任何人不得再入,你身有约定,仙魔和平就在今朝,你身为仙门,怎可不知轻重?!”
“站住——!”
玄真二指翻飞,只听“砰”的声,火光连天,熊熊火墙瞬间拦住所有去路,热浪扑面,众人皆退了数步,虞清商却视若无睹,像是行尸走肉般,眼睛、灵台、心脏只有眼前那灵纹。
“虞清商,你这是做什么?”赤燎也看出不对劲,方才还尚存微光的虞清商只过了几息便成了一地冷灰,暗无天日。
“你以为进去了就能带他出来?”玄真冷笑道,“实在天真!”
“要活着早出来了,你看清楚!”玄真衣袍纷飞指着那早已闭合的灵纹,“通道已经关了!”
“能出来早出来了!薛三思他死了!你还不明白吗?”
“死”字入耳,虞清商浑身颤了下,他这才抬眼借着熊熊烈火看向那道合上的灵纹。
没有了光圈,只有光秃秃的崖顶。
什么时候关的?
虞清商歪了歪头,缓缓抬手,指尖灵力倾泄,淡蓝冰纹悄悄爬上手腕,可他似乎无觉,继续加大力度,顶天立地的火墙应声凝霜,烈焰化作冰壁。
下秒,便听“轰隆”一声,冰墙碎裂,虞清商终于确认,通道——真的关闭了。
而他……没回来。
怎么会呢?
虞清商盯着眼前早已消失的光圈,眼睛一眨也不眨,良久,他抬起手,视线滞涩地落在了幻影的双手上。
好像被定在了那里,原本蛰伏在深渊寒潭的长臂鬼竟也跟到了此处,脚下,粗粝的土地转眼变成了乌黑冒泡的沼泽,那些长臂鬼攥着他的脚腕,用力拖拽着他,只听“噗通”一声,他又被溺死在水底。
没有氧气,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好似枯木逢春的那场东风,只在梦里感受过。
“老头,按照约定,功法没拿出来,那虞仙尊我便——”
“不行!你不能带走虞师叔,谁说功法没拿出来了!就在我手里!”
“刷拉”,那是卷轴展开的声音,接着“啪!”,卷轴被摔在了地上。
“都说仙门最重信义,这便是你们的诚意?”
“还真以为我不知道霜天玄功?拿个假的糊弄本尊?!”
“我——”
“是啊,怎么是假的呢?这不是薛三思拿出来的吗?”
“薛三思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置于何地?”
“呵,薛峰主真是好本事,折了那么多人,带回来几张废纸,”周雄声音轻松雀跃,“不过也是,死者为大。好歹是拼命带出来的东西,我等就莫要在此贬损薛峰主了,换做你们,估计连废纸都带不出来。”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薛峰主力有不逮,直说便是,何必拿这东西来糊弄差事?”
“怎么是糊弄,那可是拼、死、拼、活带出来的厕纸,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周雄嘴还张着,喉咙里却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刚刚那股杀意……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摸向后背,衣服竟碎成了一缕一缕。
他向下看,便见清霜剑被击飞在地,紫髓石亮着盈盈鬼火,另一侧便是玄真伸着二指,指尖还在冒烟。
“虞清商。”玄真声音沉冷,“你干什么?”
“杀他。”
周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咽了口唾沫。
清霜嗡响了下,下秒便被虞清商攥在手中,剑尖缓缓抬起,剑芒闪过白光,指着周雄的脖颈。
“你是仙门中人!此举与魔头何异!”
“魔?”虞清商神色迟缓地理解这个词,空的那只手缓缓将银发掳至脑后,瞬间,周遭鸦雀无声,李玄竹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红得发黑的额间红痕,衬得肤色更加苍白,像是久不见天日的鬼修,就在另半张脸上,冰纹从手腕一路向上,像藤蔓似的爬满了半张脸。
他骨销林立地站在那儿,远远望去,鬼艳逼人,寒气自生。
赤燎瞬间看呆了,信息读入两台,处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察觉到虞清商气息古怪,原来他——
“堕魔了——!”周雄惊恐道。
“虞清商堕魔了!”
霎时间,众人皆作鸟兽四散,虞清商四面八方的五丈以内,除了被吓软了的周雄,空无一人。
包围圈外的众人诚惶诚恐地拔出剑,指着圆心的虞清商。
赤燎混在包围圈外,看着仙门中人刀剑相向,又看向那沧桑长老,玄真的修为深不可测,若正面交锋,他定是手下败将,为何却不杀他?赤燎又是荒唐又是震惊。
虞清商并未多少意外,他指尖划过清霜剑脊,周雄求饶的声音萦绕耳畔,仿佛隔了好几层屏障。
痛苦好似决堤的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只想麻木地以杀止痛,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周雄心口之时,灵台中骤然响起道质问:
【你师父怎么失踪的,你难道不知道?正是你那师兄薛三思,你这般为他疯魔,就是自会前途!】
玄真修为高深,轻易便能传音入密。
虞清商动作一顿,脱口而出:【不是他。】
【什么?】
【他不是薛三思。】
【好,就算不是。那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他是谁?
虞清商瞬间愣住了,剑尖微微垂了下来。
玄真瞬间捕捉到这番空隙,不等虞清商反应便道:【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做这些是干什么?】
【泄愤?】
【愤在哪里?是别人害了他吗?不是!】
【是你!】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用霜天玄功换你不去魔域!】
【这里最卑鄙、可恨、该死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看着他为你送死,在他死后演遍深情的戏码,杀同门、堕魔,这便是你的回报?】
【你真的不配他为你做的这些,配不上他为你死!】
【与其在此处发疯,不如做点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虞清商声音都是哑的,面前景象眼花缭乱。周雄见虞清商并未再有动作,忙屁滚尿流地滚开了。
【唯一能做的……事?】
【对。】玄真继续:【为两界苍生计,缔永世盟,去魔域吧,也算为仙门做了件好事。】
【今日你在众仙门前这般失态,有辱仙风,本想让你受点皮肉之苦,思来想去还是不忍心,便挂悬罪牌吧。】
【作为回报,我会开启通道,命人将薛三思的尸体带回来,如何?】
空气沉寂,众人皆愣神地看着圆心的虞清商,只见站在原地,过了两息后,竟将剑放在脚边,而后当着百千大众,直直地跪了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
脖子上也挂了块牌匾,端端正正八个大字写着:
【不守清规,此身可耻。】
风轻拂过,银发散乱遮住了朦胧的眉眼。
“嘿,你瞧,像极了凡间插标卖首的罪奴。”
某块人群发出声嬉笑。
李玄竹气得看不过去,太过分了!简直就是羞辱!可刚要冲过去却被林晚照拉住了胳膊。
林晚照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下玄真长老。
“长老,这是——”赤燎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笑问。
“犯了清规,自是受罚。虞仙尊愿意以己之身换两界太平,而今,他已非仙门,如何处置,魔尊便看着办吧。”
“怕是你一面之词吧,我得亲自问问。”赤燎转而向虞清商,声音油腻:“涴霞月仙,你可同意此约,与本尊共赴魔域?魔域虽比不得霜天阙,但——”他刻意拖长了音调:“床榻足够大。”
众人皆鄙夷地看了魔尊一眼,顺带还有魔尊的禁脔——虞清商。
圆心中,虞清商依旧跪着,嘴唇干涸开裂,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赤燎瞬间笑了起来,“好了长老,别让跪着了,跪久了本尊也心疼得紧,就是那狗牌……嘶,反正就是那个牌,什么时候能摘?”
玄真笑了下,手一挥,牌子瞬间没了踪影,“此刻。”
李玄竹眼睁睁看着虞清商站了起来,默许那魔头揽上他的腰,攀上他的肩,任由对方像把玩宠物似的将自己带在身边,眼眶登时就红了。
师父……
他心里不住地默念,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