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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作呕 你以为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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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野本就个子高,骨架劲瘦,往狭窄的三人病房里一站,瞬间就吸引了病房里正在聊天的几个人目光。
张询谦坐在病床上,正和隔壁床的大爷唠嗑,手里还捏着个核桃把玩。
看到人来,张询谦停下话头,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这才几点?你小子又请假了?”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老爷子早就从头到脚穿戴整齐了。藏青色的棉袄拉链拉到顶,脚上还穿着一双崭新的棉鞋,整个人精神矍铄的,哪里有半分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模样,倒像是来医院探望亲友的。
谢照野走过去,偏头瞥见病床上那个鼓囊囊的大包裹,忍不住笑了笑,“您这东西都收拾好了?”
隔壁的大爷满面红光,看着谢照野,羡慕地说:“哎呀老张,你这外孙可真孝顺!我家闺女嫁到外地,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面,平时想看看孩子,都得靠视频。你这外孙,天天过来陪你,多好啊。”
这话本是夸赞,可张询谦听了,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嘴角僵了僵,没接话。
张询松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松子,“嗨,这有什么可羡慕的?小辈们还是忙点好,老是围着我们这些糟老头子转,耽误正事。”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生病的时候,还是希望孩子在身边啊。”隔壁的大娘正削着苹果,闻言叹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扫过病房,“不过话说回来,老张,你家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我们在这住了快俩星期,怎么从没见过她来看你?”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桌子上的一个橘子不知被谁碰了一下,滚到了地上。张询谦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谢照野弯腰,指尖麻利地把橘子捡了起来。
大爷见状,连忙偷偷推了大娘一把,使了个眼色。大娘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一家是半个月前才转到这个病房的,只知道张询谦住院期间,身边只有外孙和弟弟照顾,从没见过他的女儿。
起初还以为是工作忙,可再忙,亲爹做手术,总得抽时间来看看吧?要么是嫁得远,回不来,要么……是早就不在了?
可就算是不在了,这外孙也轮不到他一个外爷照顾啊?
大娘心里犯着嘀咕,可多年的人情世故让她从这尴尬的氛围里嗅出了不可言说的意味。
“哎呀,你看我这嘴,就是管不住!”大娘连忙放下手里的苹果刀,笑着打哈哈,“老张,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大爷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你别听她瞎说!你这刚出院,得赶紧回家好好歇歇,回头等我也出院了,找你去听戏!”
张询谦住了快一个月院,病是治好了,可在医院里胃口一直不好,人也没胖多少,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密集了。他勉强勾起嘴角,挤出一个笑:“行,等你出院了给我打电话,我肯定陪你去!你啊,也别老是想着偷吃,糖尿病得好好控制饮食,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哎,知道了知道了!”大爷笑着应下。
张询谦说着,伸手扯了一把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谢照野,催促道:“走了走了,愣着干嘛?你要是想在医院住,今晚就留在这,我可回去了。”
或许是刚才那番对话扫了兴,爷孙俩出了病房,谁都没说话。
张询松跟在后面,见状连忙打圆场:“哥,等会儿去我家!我让老婆子专门做了接风宴,给你好好洗洗尘。”
走到电梯等候区,三人站在17楼的走廊里,四个电梯的数字在显示屏上缓慢跳动。
张询谦摆了摆手,对张询松说:“你媳妇不是去外地打工了吗?啥时候回来的?刚回来就让人家做饭,多累啊。算了算了。”
谢照野盯着显示屏上终于快要跳到17的数字,回头对张询松说:“二外爷,您打圆场也得过过脑子啊。二外婆上个月才去打工,这时候正是赚钱的时候,她哪舍得回来?等会儿请您出去吃,我订好位置了。”
“那感情好!”张询松立刻笑了,拍了拍谢照野的肩膀,“跟你说小野,自从过来陪你外爷,我一个月都没沾过酒了,可把我憋坏了!今晚咱爷俩喝个痛快!”
张询谦见状,伸手把张询松放在谢照野肩上的手打掉,瞪了他一眼:“哎哎哎,你别教坏他!他才多大?我看他那一身坏毛病,多半就是跟你学的。”
张询松啧了一声:“什么和我学的,再说,小野都成年了,过两年都改上大学了,上完大学就可以工作了,娶妻生子都指日可待了,这回做了手术能多活十年说不定都能看到重外孙。”
谢照野听着张询松越说越离谱,连“重外孙”都扯上了,额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嘴角也悄悄浮起一点笑。
——如果不是这场手术,要是外爷不在了,他连这样“被安排”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未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梯突然“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谢照野下意识地看过去,眼角刚浮现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冷得像结了冰。
“哎呀,这不是小野嘛!”一个尖锐的中年女声从电梯里传出来,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婶婶好久没见你了,都长这么高了!”
许凤穿着一双细跟短靴,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胳膊上挎着个名牌包,身上穿的是年轻人爱穿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脸上的妆容精致得过分,可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岁月的痕迹。
张询谦看清楚来人,压不住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你来干什么?!”
许凤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敌意,笑着拉过身后的高个子男生:“伯父,我和照博听说您生病了,特意让他请了假,过来看看您。”
张询谦嗤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出院的时候来,你们是成心想气死我,让我再回去接着住院?”
张询谦说着,故意往谢照野身边靠了靠,扶着胸口,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呦,我这刚做完手术,心脏还不太好。你要是真把我气出个好歹来,这医药费可得你出——你们家,舍得出这钱吗?”
张询谦的声音很大,一点都没避讳周围的人。电梯口本就人多,路过的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这个专门穿了一身精致衣物的女人。
许凤撩了撩额角的碎发,强撑着笑意:“伯父,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照博要上学,我也要工作,我们是真的抽不出时间……”
“不用。”
谢照野突然开口,打断了许凤的话。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张询谦面前。
许凤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不见,小野都长这么高了,比照博还高呢。”
谢照野伸手按了一下电梯下行键,眼神冷硬地扫过许凤和谢照博,语气里满是厌恶:“别在这装模作样。你以为我还是八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孩?趁我现在脾气还好,赶紧滚。”
“你说什么呢!”谢照博猛地把母亲往后拉了拉,上前一步,瞪着谢照野,嗤笑道,“谢照野,如果不是当年我们家收留你,你早就上街要饭了!我妈给你吃给你喝,你还不知感恩?随便来个老头子,你就跟着走了,连赡养费都没给我们家出过!”
许凤伸手拉了拉谢照博的袖子,嘴上说着“小博,别这么说”。
“呵。”
谢照野低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谢照野反手拦住了想开口反驳的张询谦,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将许凤和谢照博扫了一遍。
“赡养费?可以啊。”谢照野的声音很沉,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那我的好婶婶,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你身上戴的项链、穿的衣服……”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谢照博,眼神里满是嘲讽:“还有你,给你那个不清不楚的女朋友买的名牌包、首饰,那些钱,是不是都该还给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谢照博的眼睛瞬间红了,脸上本就长了些青春痘,此刻因为愤怒,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显得有些浮肿丑陋,“谢照野,那是我们家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照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挥拳砸在谢照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可他转念一想要是真打了,后续只会更麻烦,还得跟这两个人纠缠不清。
更何况,下面还有人在等他。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谢照野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梯“叮”的一声,再次打开。
谢照野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和电梯里的苏烬植对上了视线。
明天要是个晴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