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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琴师听弦 ...

  •   入夜,将军府内点满了灯笼,但是却一片死寂。

      按照沈寄言给的情报也确认了,那些失踪的新郎似乎都与将军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和苍诀避开巡逻的守卫,摸进了后花园。

      不得不说,这将军府的后花园大得离谱,且阴气森森。明明是初秋,这里的花草却长得异常茂盛,那红艳艳的牡丹花开得跟脸盆一样大,花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土里有东西。”苍诀停下脚步,目光盯着那一丛牡丹花下的泥土。

      “有什么?蚯蚓吗?”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的后背。

      苍诀没有说话,拔出剑——那把看起来就很贵的剑,轻轻挑开了花丛下的浮土。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味瞬间扑鼻而来,混合着浓郁的花香,形成了一种让人天灵盖都要炸开的怪味。

      我捂住鼻子凑过去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土坑里没有蚯蚓,只有骨头。

      确切地说,是一截截惨白的人骨。看形状,像是人的脊椎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像是在种什么庄稼一样,每一截骨头上都缠绕着黑色的发丝。

      “呕——”我差点吐出来,本能地往后一跳。

      这一跳不要紧,直接跳到了苍诀的背上。

      苍诀的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下来。”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脏。”

      “不下!这地里全是死人骨头,踩着晦气!”我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上,像个无尾熊一样挂着,“苍护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背了个沙袋行不行?”

      苍诀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权衡是把我扔进骨头坑里,还是忍受我的接触。最终,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动手扔我,只是那只托着我腿的手,稍微用了点力,以此表达他的不满。

      “再勒,我就把你埋进去。”

      虽然话语凶狠,但他身上的温度却透过那层粗糙的布料传了过来。那种带着淡淡冷檀香的味道,奇怪地冲淡了周围的尸臭,让我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顺着阴气的流动,苍诀背着我(虽然我很想自己走,但他居然没放我下来,然后我就厚着脸皮继续挂着了)来到了花园深处的一座孤僻凉亭。

      亭中并未点灯,只有惨白的月光洒下。

      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从亭中传来。

      这琴声极其诡异,不像是在弹奏乐曲,倒像是……有人在受刑时的惨叫。每一个音符都尖锐、嘶哑,听得人骨膜生疼,心烦意乱。

      “下来。”苍诀这次没客气,抖了抖肩膀。

      我识趣地滑下来,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身形消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他背对着苍诀我们,正在抚琴。那一头长发随意披散,随着夜风狂乱飞舞。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枯瘦如鸡爪,指甲极长,在琴弦上快速拨弄,带起一阵阵残影。

      “这调子……听着像是送葬曲。”我压低声音,只觉得这琴声像锯子一样在锯我的脑壳。

      “他在炼琴。”苍诀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练琴?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搞艺术?”

      “你看那琴弦。”苍诀示意我看过去。

      我眯起眼,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古琴的琴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而那琴弦……

      并不是普通的丝弦或钢弦,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淡黄色油脂光泽的东西。在月光下,那几根弦仿佛还在微微搏动,像是活物一般。

      “那是……”阿摇咽了口唾沫,忽然想起之前那枚铜钱上缠绕的东西。

      “人筋。”苍诀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抽生人脊背大筋,浸尸油,受怨气滋养。这琴,每弹一次,便是百鬼恸哭。”

      见到这么多人筋,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怪不得那些新郎都失去了脊梁骨!原来都被这变态抽去做琴弦了!

      这时候,亭中的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面具是纯银打造,没有任何表情,只在眼眶处挖了两个黑漆漆的洞。

      “既然来了知音,何不现身一叙?”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心里一惊,拉着苍诀就要跑。

      但这该死的保镖居然纹丝不动,反而上前一步,把我的手从他袖子上扒拉下来,嫌弃地拍了拍袖口。

      “琴弹得太烂。”苍诀看着那琴师,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嘲讽,“简直是污了本……污了我的耳朵。”

      大哥!这时候挑衅真的好吗?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只是个拿二两银子的扎纸铺的保镖啊!

      那琴师——也就是听弦,显然没料到会被人如此羞辱。

      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绿油油的凶光,手指猛地在琴弦上一划。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如利刃般横扫而来,周围的牡丹花瞬间被齐齐斩断,花瓣漫天飞舞,如下了一场血雨。

      “小心!”

      我本能地想要抱头鼠窜,却见苍诀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他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撞上那黑色声波。

      “砰”的一声闷响,空气震荡。我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

      “你是何人?!”听弦大惊,站起身来,怀抱魔琴,死死盯着苍诀。

      苍诀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弄脏,然后才慢悠悠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琴,太吵。”

      “找死!”听弦暴怒,十指疯狂拨弄琴弦。

      刹那间,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那些都是被他残害的冤魂,此刻被琴声操控,张牙舞爪地向我们扑来。

      眼看那些恶鬼就要扑到脸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腿软。

      打?没武器。

      电光火石之间,我做出了一个令全场都窒息的操作。

      我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那是我全部的私房钱,五十两整!

      “壮士且慢!”我高举银票,大喊一声,“能不能聊聊?我出五十两,买我们两条命!你这琴弦坏了也能拿钱修不是?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求财,何必打打杀杀!”

      全场寂静。

      连那些飘在半空中的恶鬼都愣住了,大概是做鬼这么多年,没见过脑子这么不在线的捉妖师。

      听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怪笑,笑得浑身乱颤:“钱?我要钱何用?我要的是你们的命,特别是你这男人的脊骨……这般完美的骨相,定能做出最好的宫弦!”

      谈判破裂。

      我痛心疾首地收回银票:“不知好歹!苍诀,给我揍他!往死里揍!医药费我报销!”

      话音未落,苍诀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听弦面前,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听弦举琴格挡。

      “轰!”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凉亭的顶盖。

      苍诀充分展示了他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保镖。他身法凌厉,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相比之下,听弦虽然靠着邪术逞凶,但在真正的贴身肉搏战时,终究显得笨拙。

      然而,这里的怨气实在太重,听弦占据地利,源源不断地抽取地下的尸气。

      苍诀眉头微皱,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长时间的车轮高强度战斗。

      就在这时,一只漏网的恶鬼绕过苍诀,直冲我而去。

      “啊啊啊救命啊!”我抱头乱窜,慌乱中撞倒了旁边的一个博古架。

      “哗啦——”

      一声脆响。

      架子上一只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粉彩镂空大花瓶,在我惊恐的目光中,做自由落体运动,摔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僵硬地看着那一地碎片,心脏仿佛也跟着碎了。

      那只恶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我的脖子,我却连躲都忘了躲,满脑子都是这花瓶的价钱。

      “完了……五百两都不够赔的……这辈子都要给将军府打白工了……”

      就在那鬼牙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扣住了恶鬼的脑袋。

      苍诀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单手捏爆了那只恶鬼的头颅。

      黑烟散去,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还要在那发多久的呆?”他声音微喘,显然刚才那一下爆发耗费了不少力气。

      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指着那一地碎片,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苍诀……这花瓶……好像是前朝御赐的……我……我破产了……”

      苍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在生死关头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居然露出了一丝极浅的、无奈的笑意。

      “没事。”

      他抬手,用袖子擦去我脸颊上溅到的一滴黑血,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把你卖了,应该够赔个瓶底。”

      我:“???”

      你确定这真的是在安慰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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