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何必愿他向死生 我要他受无 ...
-
看到它眼中的戏谑，朱三忽然意识到什么，道：“……你不会就是顾绝派来的吧？！”
“你猜？”
“肯定是了！不然你缠着我干嘛！”朱三越想越气，“就因为他，现在九藏山上的人都在怀疑我，他还不死心！你说他稀奇古怪的手段这么多，连一个九藏山都打不下，还得利用我，就这还想统一三界，做梦去吧！”
“如果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不过呢，我不认识他。”
“我不信，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无聊这么烦人这么阴险狡诈！”
“我只是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硬骨头，杀又杀不死，抢又抢不得，玉灵融入你的魂魄，生灵融入你的血肉，又有一道命符相护——你平平无奇，究竟为何得如此庇护？”
“这算什么庇护？”朱三被气笑了，“得玉灵时，我被烧得不成人样；至于你说的生灵，我根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如果真有这东西，也难怪我一路被咬被吃！”
「楚玖」笑：“是吧？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为何他人不必吃苦受累，便能一路通达跃居人上？你看他们——柳焉然，兰弦，南曲陌，他们出身不凡，享尽殊荣。凭何唯你？长得不好，出身不好，被命运当做蝼蚁一般戏弄……”
“是不是我接受你的蛊惑，你就能放过我？”朱三打断道。
“我会和你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我蚕食过的其他生灵一样……”
“所以你不是……我懂了！像你这种的，我貌似还见过一个。说吧，你又是什么灵？”
“我是怨灵。”它弯着眼，就算是用楚玖的脸，看着还是挺欠揍。“只要人世间还有怨，我就会一直存在。”
“怎么灵魄还有这么坏的东西……”
“我也不算坏东西呀！我继承人们的怨念，帮他们报仇，替他们了结，我明明这么伟大。”
无耻啊太无耻了，这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不是就是让朱三意识到自己的可取之处？
他连骂都懒得骂了，手臂上忽然痒了起来，朱三撩开袖子，发现手臂上已经出现了叶脉一般的青色纹路。
不论他如何装作不在意，他还是怨的，正如怨灵所说，人不可能没有怨，或是怨天尤人，或是埋怨自己。
“等到你的身上开出了花，就算我们融合成功了，怎么样，期待吗？”
朱三又把袖子放了下来，“不可以结果子吃吗？”他对这一切接受得很是自然，或者说这么多天下来，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左右不过死一道，然后活过来，再继续遭罪。
他只是想不通，怎么这些灵魄都爱往他身上跑？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身上养蛊了。
“但你的怨还不够大，我吃不饱。”怨灵道，“多给我喂些，我会给你想要的。”
随着它话音落下，幻境也一并散去，却蓦地陷入一片黑暗。朱三站在原地未动，只见前方亮起了一盏灯烛光，跳动的火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朱三往光亮处行去，发现已不是在庭院的欢宴上，更像是在屋子里。
一下子从热闹之中回到冷清之下，朱三实在不习惯，好像方才在院里的一切都只是做了场梦。他被怨灵搞得也有些分不清了，他猜测前方又是什么在等着他，可他不得不往前走去，正如他这一生，都无可奈何地被推着前行，哪怕明知前路上还有更多折磨。
何时是个尽头，他不知道。
朱三拿起烛台，往前照了照，照开一堵满是蜡烛的白墙。他用手中的烛台一一去点亮，火光在脸颊上跳动，如一个又一个扑朔迷离的鬼魂。唯有中间的一盏如何也点不亮，朱三的手停滞在蜡烛前，看着盈盈火光将墙面焚烧。随着蜡烛纷纷亮起，四周似乎传来了一些缥缈的声音，夹杂着沉痛的哽咽和绝望的呻吟。
“他不许走，不许——”
“我要他受无穷苦痛，永世不得超生……”其间凛冽恨意令朱三都不由一颤，还未回过神来，又听那声音陡然凄厉起来，“我要再见到他！”
就在这时，灯烛壁墙被烧得粉碎，像纸一样化为灰烬，而地上又映出一道影子，随着烛火摇曳，略显妖冶，朱三看见，那烛火勉强能照到的地方，有一个缓慢爬行的身影，长发散落在地，将整个面目遮挡，如同一只厉鬼，向着朱三所在的方向爬来。每爬一下，蜡烛就熄灭一支，视野也暗上一分；朱三心惊胆战地看他越来越近，明明该是要跑的，腿却像被钉住了一般粘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停在了朱三面前，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朱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他瞪大眼睛，怔愣地看着这张脸，心里像被揪起一般泛起痛楚，喉咙也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朱三蹲下身，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有些不敢碰他似的，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
怎么、怎么会是你呢……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明艳骄矜的柳焉然，为何会变成这幅破烂不堪的模样？甚至无法行走，只能在地上像蛇一样地爬行。
这怎么会是真的呢，一定还在幻境之中。
柳焉然用脸轻轻蹭着他的手掌，低低开了口：“我现在很丑么？”他的声音也嘶哑得难听。
朱三摇了摇头。
柳焉然笑：“你当然不会这么觉得，我这幅模样都是拜你所赐。”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一双眼也充斥着怨怼，但在朱三手心里，仍然柔软着。
“朱三，你痛苦么？”他又问。
朱三总觉得这和他认识的那个柳焉然不太一样，包括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他一个都听不懂，也无从理解。
不过他也没有期望朱三回答，继续说着：“你怎么会痛苦呢，你……”后面想说的都融进了哽咽之中，朱三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湿了，像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河流，“纵我千次万次地求，几百年来也只求得这一次罢了，你好狠的心啊，朱三。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何不救一救我，朱三？你要与他们纠缠多久，才愿意来见我？我恨死你了，朱三，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想要的……”
他一口唤着一个朱三，声声唤得魂魄都发颤。朱三听得实在发懵，不知该如何作答，又听他道：“让我死吧，朱三，让我解脱，也让你解脱——只要我死，你就再也不受诅咒了，好么？”
最后一根蜡烛也灭了，朱三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手心依旧冰冷，不知人是否还在。
他想，怎么会有人主动求死呢。那么多人求生不能，他却……可朱三一想起柳焉然的样子，就觉得喘不过气。若是那个样子，好像死了确实比活着更好。
然而困顿多时，幻境仍未有消散之意，朱三不习惯这般黑暗，复又将手中蜡烛点燃，却怕再见到什么诡异的东西。
不过只是亮起了瞬间，他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攥住了。朱三拿着蜡烛照过去，又是柳焉然，他看了眼下面，见人是站着的，心里松了口气，不知怎的，也安心不少。
然而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眼睛是红的，嘴角也沾着点血，白里透红，更显妖冶。奇怪的是，柳焉然在看见他的瞬间，将手狠狠甩开了，然后捂住嘴，干呕几声，像是要吐了。
朱三嘀咕道：“我长得有这么让人恶心吗……”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柳焉然怀孕了。
柳焉然呕得眼泪都出来了，片刻后，总算是好了一点，眼里透出一丝怒来，恶狠狠地瞪着朱三：“总是这样，你一来，就有古怪！”
“那我把自己也弄进来干嘛？”朱三真是百口莫辩，明明他自己也被折腾得不轻。
“哼，反正你要敢害我，我就拉你一起到黄泉地府。”
朱三想起方才那古怪的“柳焉然”，和他说的话，心里一滞。难不成真要柳焉然死了，他才出得去？
怨灵不是要吃他的怨气么，杀了柳焉然，他就会怨么？哪有这个道理！想让他怨，多的是办法，又何必这样。
朱三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老是凶我，骂我，还贬低我，你有那么好的出身，干什么老是和我过不去？你老是说我下贱，那你还碰我，你自己不是也脏了？柳焉然你个杀千刀的，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特别怨你！你个小白脸，天天走几步就喘的，弄我的时候一点劲也没有，还不如乖乖躺下……”
怨气够大了吧！
结果幻境没啥反应，倒是柳焉然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真就喘不上气了。朱三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捂着胸口，身子猝不及防跌了下去，心里一跳，连忙把人接住，“我叫你躺你还真躺啊！”
柳焉然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紧抿着唇，像是在忍耐什么。朱三小心给他顺着气，埋怨道：“你气我那么多次，我也没跟你计较啊，怎么我气你一次，你就差点被气死了？”
“我要死了，你很高兴吗。”柳焉然缓了过来，只是气还很虚，只得轻声说着。
“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柳焉然闭上眼不想理他。
“你死不死的，好像对我也没那么重要……”朱三喃喃道，“但这世上认识我的，我认识的，已经不多了，我还想你多活一会儿，多和我拌拌嘴，我才能有点活着的样子。”
柳焉然又睁开眼，和他四目相对。良久，他淡然地说：“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估计活不长了，这些天，我的身子越来越弱了。想是某人死了太寂寞，想拉一个陪他，又舍不得拉你，只能拉我了。”
“不准你去。”朱三道，“他喜欢的是我，你别再缠着他，以后我下到地府，该我和他一起走的。”
柳焉然靠在他怀里，想自己最后可能是被气死的也说不准，实在气不过，隔着衣服咬他，然而很快想到什么，嘴里又干呕起来，那剧烈模样，像是要把肺都呕出。即使这样，他仍坚持着含糊不清地辩驳道：“咳咳……你算什么！我和他认识多久，你又和他认识多久……”
……我们又究竟认识多久？
他想到方才经历的一切，眼泪陡然又流了下来。
原是上辈子就纠缠过的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何必愿他向死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