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雪》熟睡的牛奶

23、纸韵情愫 非遗剪纸红

　　盛夏的日头晒得柏油路泛起一层晃眼的白汽，出租车平稳地停在茌平博览馆门前的广场边，车轮碾过地面细碎的梧桐落叶，发出轻微沙沙声响。
　　尉迟紫棠先推开车门跨下去，蓝色碎花长裙下摆扫过台阶，抬手虚虚搭在眉骨挡阳光，鼻尖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后座的万俟苍紧跟着付完车费下车，自带一股沉敛压人的气场，眉眼深邃，周身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但凡站在他身侧的人，都下意识收几分锋芒。
　　就连平日里气场很大的尉迟紫棠站在他身侧，可只要他目光淡淡落过来，自己骨子里那点强势便尽数散了，温顺得像依着旁人的小夫人，连说话音量都不自觉放软半分。
　　“下车怎么不等我，晒得慌也不知道躲两步。”万俟苍走到她身旁，自然往她身前半步挪了挪，宽大的身形恰好替她隔去大半直射的日光，垂眸看向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打趣。
　　尉迟紫棠侧过脸避开他笼罩下来的阴影，指尖轻轻捻着裙摆侧边的细褶，嘴硬反驳：“你们茌平的太阳毒，蚊子也毒，咬了我两个包，痒死了。”她下意识地抿着嘴唇。
　　“渴了？”万俟苍挑眉，“我去给你买瓶水？”
　　尉迟紫棠立刻摇头，微微抿起唇，摆明了不想麻烦他：“不用不用，忍一忍就好了。咱们先看看入馆时间。”
　　她说着便转身走向广场中央立着的白色指示牌，蓝色标牌漆着温柔的白色字体，一行短句直白撞进眼底——我在茌平很想你。
　　短短七个字，衬着周边青绿绿植，氛围感拉满。尉迟紫棠脚步顿住，视线落在标牌上微微出神，身后万俟苍缓步跟上来，停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句话，低低笑出声：“怎么，难不成现在就开始惦记分开之后，要在茌平想念我？”他刻意压低嗓音，温热气息擦过她耳廓，带着几分故意撩拨的调侃。
　　尉迟紫棠耳尖唰地一下全红，慌忙往旁边挪开半步，抬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半点没有抗拒的意思：“你别胡说八道，我就是单纯觉得这句标语写得好看，跟你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好好好，我不乱说了。”万俟苍顺着她的话退让，眼底笑意却藏不住，“我刚才问了保安，入馆时间下午两点半，咱们还要在外头等半个多小时。你要不要喝奶茶？”
　　不等尉迟紫棠再开口，万俟苍打了个响指，说：“女生犹豫了那就是要！”
　　“嗯？！”不等尉迟紫棠反应，万俟苍就帮她点了一杯大杯的荔枝冰奶：“等十分钟，外卖小哥就送来。”
　　“我可没说要……”
　　“你嘴上没说，心里可是有的呢。”
　　“你少跟我说甜言蜜语，我不喜欢！我喜欢行动派！”
　　“奶茶我都买了，还不是行动派啊？”
　　“那是你自己想买的，我可没让你买。”
　　“嗤，你就嘴硬吧。我买的大杯的。”
　　“我可喝不了。”
　　“那你就不管我的死活啦？”
　　“你……怎么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的？”
　　“吐槽够了没？喝奶茶。”万俟苍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荔枝冰奶，戳了吸管递给她，“喝一口，尝尝茌平的奶茶和你们那儿的奶茶有什么不一样？”
　　“还不都是一个味。”尉迟紫棠看着万俟苍没敢动，万俟苍笑了，说：“防备心还挺强，还怕我下东西啊？”他说着就喝了一口，故意舒爽的模样看着她：“嗯，味道还真是不错，好喝的，你尝尝？”
　　“才不要！”
　　万俟苍嘴角上扬，在奶茶杯下面又抽出一个空杯，分给她一半，说：“这样行了吧？”
　　尉迟紫棠别着脸拿过奶茶杯，轻抿了一口，点头：“嗯，好喝。”
　　“好喝就行，时间到了，进去吧。”
　　“哦，好。”尉迟紫棠握着冰凉的杯壁，指尖传来清爽凉意，小口抿了一口，清甜荔枝味裹着醇厚奶滑入喉咙，燥热瞬间消了大半。
　　两人一来一回拌嘴闲谈，手里荔枝奶慢慢见了底，博览馆正门的工作人员也拉开玻璃门，示意游客有序入馆。
　　“你先进。”万俟苍侧身让尉迟紫棠先走，自己落后半步跟在她身侧护着她。
　　跨过博览馆光洁的玻璃大门，清凉冷气瞬间包裹全身，隔绝室外燥热。一层空间开阔通透，整个环形连片展厅挂满党建主题书画，墨色浓淡相宜，山水、楷书、写意花鸟错落陈列；左侧有一个小的独立区域便是剪纸文创商店，货架上摆满茌平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剪纸，有十二生肖剪纸摆件、剪纸小件、还有特色马蹄烧饼礼盒，它们都整齐排布在那里，暖黄灯光落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格外精致。
　　尉迟紫棠一进门，目光立刻锁定文创店柜台里陈列的剪纸展品，脚步不受控制往左侧走。万俟苍跟在她身后，慢悠悠打量，偶尔停下脚步扫两眼那些见惯的剪纸作品。
　　“这匹红色马剪得太好看了，上面还有洒金，英俊潇洒！好好看！”尉迟紫棠停在展柜前，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剪纸纹样，眼底满是惊艳，“省级非遗果然名不虚传，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这么精巧的工艺，马的鬃毛纹路根根分明，连毛发层次都剪出来了。”
　　万俟苍走到她身侧，垂眸细看玻璃柜里的骏马剪纸，勾起嘴角：“你喜欢？”
　　尉迟紫棠点点头，眼底藏着喜爱：“太好看了，我喜欢。”
　　“喜欢就买，不用犹豫。”万俟苍淡淡开口，正在剪纸的工作人员穿着墨绿色旗袍慢悠悠地放下剪刀，面带笑容地走过来：“看看需要点什么？”
　　“十二生肖的剪纸很漂亮。”尉迟紫棠不由地赞美，工作人员说：“这是茌平省级非遗剪纸，向来讲究随心所欲，所以每一幅剪纸作品都有不同的人情味。茌平剪纸起源于民俗和传说，以阴剪为主，阳剪为辅，构图朴实饱满，造型生动，优美逼真，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种类繁多，花鸟、鱼虫、禽兽、人物等无所不有，其中多数作品表现了富贵平安，团圆吉祥，福与寿的朴素愿望。2018年，入选山东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怪不得呢。”
　　“您要是喜欢，咱们这茌平博览馆三层就是非遗剪纸的专属展馆，可以上去看一看。”
　　“好，谢谢。”尉迟紫棠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盯着那匹好看的马，工作人员看出她的心思，问：“您属什么的？”
　　“我属猴。”
　　“猴……这里有三种猴的剪纸，红的、金的、银的，您看看喜欢哪一个？”
　　“不，我喜欢马。”
　　“那就拿马。马也有红的、金的、银的……”
　　“红的，红的大气好看，我喜欢。”
　　“那我给您包起来。”工作人员熟练地把马剪纸放在盒子里，用手提袋装好递给她，“28.8。”
　　“好。”尉迟紫棠拿到剪纸红马心里特别开心，她扫码付钱后送了一口气，似乎完成了一个久未完成的心愿，“走吧，我们去楼上。”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展厅，吵吵闹闹却丝毫没有疏离感，旁人远远看去，反倒像一对默契十足的伴侣，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亲昵。
　　逛完一层书画与文创区域，两人顺着扶梯登上二楼。二层整体空间开阔，墙面挂满茌平全域城市规划图，大型沙盘摆在一个单独的展厅里，灯光照亮整个茌平的分布：金牛湖、乐平铺、城区街道、文旅景区清晰标注，正面的大屏上打着几个大字“茌平欢迎您”，外面的廊上挂着的图文展板详细记录茌平多年城市发展变迁。
　　尉迟紫棠走到巨型规划沙盘栏杆前，俯身看着整个茌平的区域划分又惊又喜：“原来茌平区的规划这么大，环湖还有步道和观景台，还有乡间田野，这风格也太美了吧。”
　　万俟苍站在她身侧，顺着她指尖看向沙盘：“那就是金牛湖，傍晚环湖吹风很舒服，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湖面落日，不比馆内景色差。方才在广场等开馆我就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带你过去。”
　　“就算规划看着再好，我要是逛累了还是不去。”尉迟紫棠抬眼看向他，故意摆出俏皮傲娇的小模样，“你能把我怎么样？这一圈儿逛下来我很累的，我不管，我逛完我就要回酒店休息了，你要想去你自己去玩儿吧。”
　　“累了我陪你找湖边长椅歇脚，不用全程走路。而且一个人多无聊。”
　　“你不是说四点约了你发小吗？他可以陪你。”
　　“他是他，你是你，怎么能一样呢？”
　　“我不去！”尉迟紫棠的心跳得很厉害，她好像很拘谨似的，想去又不敢，因为她发现对他的发小尉迟山矾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她选择回避。
　　万俟苍语气笃定，半点不松口，“错过湖边风景实在可惜。”
　　“那也不去……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哈，什么什么怎么办？就我俩见面，你为什么要怎么办？”
　　“你俩见面我当电灯泡，我才不干呢！”尉迟紫棠咬着嘴唇害羞地跑开，万俟苍在她后面跟着，又拉扯拌嘴几句：“见一面又不会掉块肉，你们不是在高铁上见过了吗？”
　　“那……那是巧合！”尉迟紫棠看着墙上的茌平城市介绍：
　　茌平区历史悠久，夏、商属兖州。周属齐地。秦行郡县制，置茌平县，因县境在茌山之平陆，故名茌平。1956年3月，茌平、博平县合并为茌平县。2019年，撤销茌平县，设立茌平区。境内有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等遗址，是黄河流域古文明发源地之一；拥有黑陶、剪纸、秧歌、花鼓荡戏等非遗项目，是中国民间剪纸艺术之乡。境内水、绿资源丰富，拥有茌平金牛湖国家湿地公园等国家A级旅游景区。
　　拥有国家一级图书馆，聊城市茌平区图书馆和国家一级文化馆，聊城市茌平区文化馆。
　　在鲁西平原的沃野之上，聊城茌平是一座被时光温柔以待，让人充满惊喜的小城。它没有大都市的喧嚣与浮华，却有着两千多年不曾中断的文明血脉；它不张扬、不喧哗，却用实打实的成绩告诉你——什么是“低调的实力派”。
　　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等遗址，这里是黄河流域古文明发源地之一，中国社科院“中华五千年文明起源”重大课题将黄河下游起源的重点放在了茌平。
　　战国高士鲁仲连、唐初名相马周、宋代名医成无己、康熙帝师王曰高等古圣先贤从这里走出。孔子回辕处、孟尝君练兵场、鲁仲连祠等名胜古迹遍布城乡，每一处都藏着一段动人的故事。
　　是名副其实的“产业之城”。全区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达225家。电解铝产能158万吨、氧化铝产能400万吨。汽车散热器产量约占全国三分之一。
　　贾寨葡萄，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特产，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贾寨葡萄表面光滑、颜色鲜亮，果实个大、果穗圆锥形，果粒长椭圆形，断开后晶莹剔透、呈黄绿色半透明状。体形大小适中，单果重7-10克，脆嫩、汁多、甘甜。其主要品质特点是：质地细腻，个大香甜，可切成片。
　　茌平圆铃大枣，因其形似圆铃，故得名“圆铃大枣”。圆铃大枣，个大皮薄、核小肉厚、形似圆铃，具有多种药用价值，在茌平已有2000多年的栽培历史，位于黄河故道的许庄村是圆铃大枣核心种植区。2006年，茌平圆铃大枣被授予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原来茌平的底蕴还是很足的嘛。”
　　“就是没什么好玩儿的。”
　　“一个地方好不好，干嘛非要用有好吃的好玩的来评判呢？只要有人情味，有家的幸福感就好了。”
　　“嗯。”
　　简单浏览完二层规划展区，两人搭乘扶梯直达三层，整层展厅专门陈列茌平剪纸非遗展品，大大小小剪纸铺满墙面展柜，人物、花鸟、民俗故事应有尽有，还有老艺人剪纸工具、创作过程图文介绍，空气中似乎萦绕着纸张淡淡的木香气。
　　尉迟紫棠一踏入三层展厅，瞬间忘了方才拌嘴的别扭，全身心投入欣赏剪纸作品，挨个儿驻足细看。
　　看到最后，茌平剪纸的最高档的杰作呈现在他们面前——《凤冠霞帔》。
　　“好漂亮！是剪纸做的凤冠霞帔，还能穿在身上。果然中式婚礼要比西式的好看多了。我记得这套凤冠霞帔好像还参加过一个比赛，还拿了大奖呢。”
　　“喜欢啊？”
　　“喜欢归喜欢，走啦！”
　　“看，中国民间剪纸艺术之乡。”万俟苍指着结尾的巨型剪纸说道。
　　“很有成就感哦。”
　　三层展厅面积不小，两人慢悠悠逛了近一个小时，登上四层展厅，风格骤然切换，一侧玻璃展柜摆放出土古陶、石器、青铜小器具，记录茌平远古文明痕迹；另一侧现代化科技展区陈列科普设备、地域地质介绍，古今两种氛围交融，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分头浏览，尉迟紫棠偏爱古文明器具展区，蹲在展柜前细细观察陶纹；万俟苍先看科技板块。
　　“这件陶罐纹路古朴，距今怕是有几千年历史了。”尉迟紫棠隔着玻璃凝视陶器，“本地遗址出土的物件，记载着茌平最早的人居文明。”
　　万俟苍站在她不远处捣鼓着各种科学小件，耳边传来她的絮絮叨叨：“别看器物简陋，却是这片土地最早的痕迹，和楼下剪纸非遗一古一今，刚好呼应。”
　　四层展厅逛完，四层楼全部参观完毕，走出博览馆大门时，夕阳已经微微倾斜，阳光褪去正午燥热，风里带上一丝微凉。
　　尉迟紫棠站在台阶上，下意识拿出手机，作势要打开打车软件：“我叫车了，逛了一下午馆，我想回酒店了。”她指尖刚触碰到打车页面，手腕忽然被万俟苍轻轻拉住，他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不让她操作手机。
　　“我说了带你去金牛湖，怎么刚出馆就想着打车？”他低低开口，气场沉稳，自带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傍晚湖边风凉，走几步舒缓一下腿脚，再返程也不迟。”
　　“不要，去了会碰上你的发小。”尉迟紫棠轻轻挣了挣手腕，语气带着一点示弱的委屈，在他面前全然放下平日的强势，温顺得很。
　　万俟苍看着她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口：“碰上他怎么了？你怕他？他又不怎么爱说话，你怕他？”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想回避一下……”
　　“你回避他干嘛？他又不吃人，小闷葫芦一个。”
　　“我……”尉迟紫棠就是如此，面对有点好感的人都会想回避，万俟苍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大方方地说：“哦，看上了？”
　　“别胡说！”
　　“看上就看上，回避什么？我看上的就不回避！”
　　“有完没完！”
　　“好啦，有我挡着中间呢，你怕啥？”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敢不敢的问题。”
　　“你去不去？”
　　“不去！”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你不去我抱你去啊！”
　　尉迟紫棠实在没办法，只能轻轻点头：“去！真没办法。”
　　两人打车来到金牛湖湿地公园，并肩沿着绿植繁茂的道路走着，晚风裹挟湖水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一下午逛馆积攒的燥热烦闷。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开阔湖面骤然出现在眼前，整片金牛湖水面波光粼粼，落日碎金铺在水波之上，盛开的荷花衬着荷叶十分安逸，虽然没有漳泽湖的荷花茂盛，但这里的荷花透着烟火人家的和谐，他们看着远处环湖步道上零星散步游人，风景静谧温柔。
　　尉迟紫棠停下脚步，望着整片湖面微微失神，刚想转头同万俟苍说话，视线忽然瞥见不远处湖边石凳旁站着一道清瘦身影。
　　那人正是尉迟山矾，他原本独自站在湖边看落日，无意间抬眼，目光直直撞上尉迟紫棠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皆是一怔。
　　尉迟山矾脸颊唰地染上一层绯红，手足无措地偏过头，背影透着藏不住的羞怯；尉迟紫棠心口猛地一跳，耳尖瞬间烧得滚烫，也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往尉迟山矾离开的方向多看一眼，脸颊红透，整个人想转身逃离。
　　身旁的万俟苍清晰捕捉到两人对视、双双害羞躲开的全过程，垂眸看向身侧脸颊通红的尉迟紫棠。
　　晚风轻轻拂动两人衣摆，万俟苍催促着尉迟紫棠向尉迟山矾走过去，湖面落日温柔笼罩着三人，一时无人开口，只余下满湖面细碎金光，和两人心底藏不住的羞赧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