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之上》南风知月

53、第 53 章

　　　　望仙亭的风卷着红叶碎屑，落在石桌的茶盏沿上，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傅怀礼靠在栏杆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个吻的温热。他侧头看过去时，正撞见傅应绝一瞬不瞬的目光——那目光黏在他的唇瓣上，像带着钩子，连他轻轻舔了舔唇角的小动作，都能让对方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方才的吻结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傅应绝已经第三次试图凑近了。

　　第一次是他说“风好大”，帝王便顺势倾身，几乎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语气带着哄骗似的软：“朕替你挡着。”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腰侧的衣料，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贪恋。

　　第二次是他捡起一片落在肩头的红叶，傅应绝伸手替他拂去，指腹擦过颈侧皮肤时，带着灼人的温度，那触感一路烧到心底，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第三次，是此刻。傅应绝端起茶盏递给他，目光却压根没看茶，只盯着他的唇，喉间溢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喝点润润喉。”

　　傅怀礼接过茶盏的手指顿了顿。

　　起初的欢喜还没散尽，心底却悄然漫上一丝异样。

　　他记得自己定下的规矩——戒断成功的父皇，该是沉稳有度的，该是把心思放在朝政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只寻到蜜源的蜂，绕着他团团转，眼里心里，除了他的唇，再无半分山光秋色。

　　再欢喜，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吧？

　　傅怀礼垂眸看着茶盏里晃荡的茶汤，眸色微微沉了沉。那吻是奖励，是对他坚持的肯定，可父皇的反应，未免太过……急切了。短短一刻钟，他恨不得凑上来亲十次，那眼底翻涌的热意，哪里是戒断成功的平静，分明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疯魔，只等一个口子，便汹涌而出。

　　他忽然想起谢允前些日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林文轩提醒他“凡事多留个心眼”的叮嘱，想起自己笃定“父皇真的变了”的笃定，此刻竟有些站不住脚。

　　戒断……真的成功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把那份偏执藏得更深了？

　　傅怀礼抿了口茶，茶的清苦压下心头的疑虑，却压不住那份越来越清晰的不对劲。他抬眼，正好对上傅应绝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痴迷太浓，浓得化不开，撞上他的视线时，才慌忙敛了敛，勉强挤出几分平和——可那眼底的光，骗不了人。

　　试探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傅怀礼的嘴角便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狡黠的笑意。他放下茶盏，故作随意地拍了拍衣摆上的尘灰，转身望向山下漫山的红枫，语气轻快得像山风：“父皇，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吧？回去我还得和谢允他们商议江南漕运的事呢，听说他新拟了个河道修缮的法子，倒要好好听听。”

　　他刻意加重了“谢允”两个字，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身后的人。

　　果然，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身后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

　　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帝王，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傅怀礼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下颌线绷紧，攥着栏杆的手指泛白，那双方才还黏在他唇上的眼睛，此刻定是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翳。

　　“商议漕运？”傅应绝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紧绷，“非要今日？”

　　傅怀礼转过身，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像全然没察觉他的异样：“自然是今日好，谢允说这法子急着敲定呢。再说，往后我还得常和他讨教，毕竟他在水利上，可比我懂多了。”

　　他故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对了，过几日秋高气爽，我还约了他和秦铮去围场打猎呢，父皇要不要一起？”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傅应绝的心上。

　　他看着傅怀礼眼底的笑意，看着少年提起谢允、秦铮时眉眼间的鲜活，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占有欲，瞬间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想开口说“不许去”，想把少年牢牢锁在身边，想让那些人再也不能靠近他分毫——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露馅。

　　他还要维持着“戒断成功”的模样，还要让怀礼信任他。

　　傅应绝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再抬眼时，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好啊。”他走上前，伸手想再揽住少年的腰，却在触碰到衣料前，硬生生转了方向，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喜欢便好。”

　　可那拍在肩上的手，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傅怀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他提到谢允时帝王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到他说要去围场时对方攥紧的手指，再到此刻强装温和却藏不住的紧绷——哪里有半分戒断成功的样子？

　　分明是把所有的执念，都藏在了一副“沉稳”的面具之下。

　　疑云瞬间落了地。

　　傅怀礼看着他故作平静的眉眼，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不是父皇变了，只是他学会了伪装。那所谓的“戒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他，差点就信了。

　　傅应绝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渴望和隐忍撞得他生疼。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掐出来的红痕，再抬眼时，脸上已经勉强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浅得像浮在水面的油，连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那我们下山。”

　　可那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看着傅怀礼转身走向亭外的背影，衣袂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振翅欲飞的蝶。心底的执念疯了似的叫嚣——拦住他，抱住他，再吻一次，把他藏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分走他的目光。

　　可他终究只是站在原地，手指蜷缩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起。风卷着红叶落在他的肩头，他甚至忘了拂去，目光依旧黏在少年的背影上，喉结又滚了一下，舌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吻过的甜。

　　傅怀礼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见他还站在原地，眼底的光暗沉沉的，像藏着燃不尽的火，忍不住弯了弯唇，带着点狡黠的调侃：“父皇，走啦，再愣着，天都要黑了。”

　　傅应绝猛地回神，忙不迭地跟上，脚步都有些乱。他想伸手扶少年一把，又怕自己的触碰太过急切，最后只是虚虚地跟在身侧，目光却依旧黏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心底一遍遍默念—

　　再等等，等下一次，一定要再多亲一会儿。

　　傅怀礼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