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傅怀礼病愈后的第一日,东宫摆了一场小宴,没有宴请百官宗室,只邀了谢允、秦铮、林文轩三人,连带着青禾作陪。檐下挂着新晒的茱萸香囊,空气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将殿内的笑语轻轻吹散,一派温软平和。

      秦铮最先到,肩上扛着一柄缠了银丝的猎弓,身后跟着小厮,手里捧着个檀木匣子。“梨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将猎弓往桌上一拍,眉眼飞扬,“这是我特意让工部打的,轻便顺手,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再去围场猎鹿!”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银质的箭镞,打磨得锃亮,“配上这个,保准你百发百中!”

      傅怀礼笑着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的弓身,眼底满是笑意:“多谢你,秦铮。”

      这猎弓的弧度,正好贴合他的手掌。傅应绝隐在游廊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太子握着弓的手上,喉结微微滚动。他算准了时辰来送“惊喜”,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维持着“不黏人”的分寸,只远远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玉兰木雕。

      谢允随后而至,带来的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却是一卷亲手绘制的江南水利详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河道走向与堤坝选址,字迹工整清秀。“殿下病中还惦念着江南水利,这是臣近日整理的详图,或可解殿下燃眉之急。”

      林文轩则捧来一函新校订的诗集,书页间夹着晒干的桂花,墨香混着花香,清雅宜人。“这是臣寻来的孤本,里面收录了不少咏荷的佳句,殿下闲暇时可解闷。”

      三人的礼物,皆贴合傅怀礼的喜好与心思,没有半分虚浮。傅怀礼一一收下,心中暖意融融,笑着让小禄子摆上点心茶水,招呼三人入座。

      青禾安静地立在一旁,适时添茶布菜,进退有度,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傅应绝看在眼里,暗自点头——青禾果然安分,往后这假太子妃的戏,定能演得滴水不漏。

      正说笑间,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殿下,陛下差老奴送些东西来,说是给殿下的小小心意。”

      傅怀礼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父皇有心了,呈上来吧。”

      李德全摆手,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楠木箱子进来,打开时,满殿皆是清浅的玉兰香。箱子里,是一尊白玉雕成的玉兰摆件,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雕的正是东宫院里那株百年玉兰树开花的模样;旁边摆着几个食盒,打开来,是热腾腾的玫瑰糕、桂花酥,还有傅怀礼最爱的杏仁酪,全是按他病中的口味做的,甜而不腻,温润适口。

      “这玉兰雕得真好。”傅怀礼伸手抚摸着玉雕,眼底满是惊喜,“父皇竟还记得我最爱这株玉兰。”

      何止记得。阴影里的傅应绝,目光黏在太子的指尖上,心脏微微发紧。那玉雕,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亲手雕的,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照着玉兰花开时太子驻足凝望的模样;那些点心,是他亲自盯着御膳房做的,连糖的分量都精确到分毫,生怕不合太子的口味。

      他看着傅怀礼眼中的笑意,指尖攥得发白,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冲过去,抱住他。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他只能藏在阴影里,贪婪地看着太子的笑容,像一头守着猎物的饿狼,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露出分毫獠牙。

      “替我谢过父皇。”傅怀礼转头对李德全道,语气里满是欣慰,“父皇如今真是越来越好了,竟能这般细心。”

      李德全躬身应下,眼角的余光瞥见阴影里皇帝紧绷的侧脸,心中暗叹——殿下哪里知道,陛下的细心,从来都只给你一人。

      宴至中途,傅怀礼起身去更衣,刚走到游廊下,便撞见了隐在阴影里的傅应绝。

      帝王玄色的衣袍与廊下的暗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牢牢锁着他。

      “父皇?”傅怀礼微微惊讶,随即笑道,“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进去坐坐?”

      傅应绝从阴影里走出来,玄袍上沾了些桂花,他看着太子泛红的脸颊,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朕只是路过,怕打扰你们说笑。”

      傅怀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克制,心中愈发笃定——父皇的戒断,当真卓有成效。他走近一步,仰头看着傅应绝,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

      “父皇这些日子做得很好,”傅怀礼的声音轻软,带着一丝狡黠,“若你能连续一周,专心处理政务,不来东宫黏我,不偷偷打探我的消息,周末傍晚,我便给你一个奖励。”

      傅应绝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奖励?”他的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锁在太子的唇上。

      傅怀礼的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认真点头,一字一句道:“嗯。唇齿交缠的那种。”

      轰的一声,傅应绝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只剩下太子这句话,反复回荡。

      唇齿交缠。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傅怀礼的唇瓣柔软温热,呼吸交织,舌尖相触,那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奖励都要亲密的触碰,是他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求的极致欢愉。

      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头晕目眩,浑身发麻。他恨不得立刻答应,立刻将太子搂进怀里,提前预支这份奖励。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痴迷,喉结疯狂滚动,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唇齿交缠……乖宝愿意和我唇齿交缠……他的脑海里全是绮丽的幻想,太子泛红的耳尖,微颤的睫毛,温热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醉神迷,神魂颠倒。这奖励太过诱人,诱人到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下一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周。

      整整七日。

      七日不能偷偷见他,不能靠近他,不能触碰他,甚至不能偷偷打探他的消息。这简直是要了傅应绝的命!

      他的世界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围着傅怀礼转,七日不见,如同隔了三生三世。他能想象到,这七日里,太子会和谢允他们谈笑风生,会一起看书,一起散步,那些属于他的时光,会被旁人分走大半。嫉妒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一周……太长了……太长了……他看着太子清澈的眼眸,眼底的狂喜渐渐被恐慌取代。他想拒绝,想哀求太子缩短时间,想告诉太子他做不到。可他看着太子眼中的期待,看着那弯新月般的笑容,所有的话都咽回了心底。

      不行。不能拒绝。

      这是怀礼给他的奖励,是怀礼认可他的证明。只要能得到那个吻,只要能让怀礼开心,别说七日,就算是七十个七日,他也能熬过去。

      傅应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翻涌,眼底的痴迷与恐慌渐渐敛去,换上一副平和的模样。他看着傅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好。朕答应你。”

      傅怀礼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愈发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父皇真乖。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指尖短暂的触碰,如同电流窜过傅应绝的四肢百骸。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抓住那只手,却又硬生生忍住。他看着太子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月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眼底的痴迷浓得化不开。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踉跄,玄袍的下摆扫过廊下的桂花枝,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

      李德全一直守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皇帝离去时紧绷的背影,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渴望,心中既是着急,又是敬叹。

      着急的是,陛下的弦本就绷到了极致,这七日的煎熬,怕是会让他彻底脱一层皮;敬叹的是,太子殿下竟有如此本事,简简单单两句话,一个虚无缥缈的奖励,便让这位偏执成性、权倾天下的帝王,如同被驯服的饿狼——明明守着最心爱的猎物,明明渴望得快要发疯,却还能硬生生束缚住自己的獠牙,乖乖守着那道七日的囚笼。

      李德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跟上皇帝的脚步。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在等着他,而皇帝的七日煎熬,才刚刚开始。

      东宫的小宴还在继续,笑语声透过窗棂传出来,温柔而热闹。傅怀礼坐在席间,看着秦铮手舞足蹈地讲着猎场趣事,看着谢允与林文轩低声讨论着水利图纸,眼底满是笑意。他抬手摸了摸桌上的玉兰玉雕,心中默默想着——等父皇熬过这一周,他们的关系,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浑然不觉,自己随口许下的一个奖励,竟成了困住帝王的囚笼;更不觉,那囚笼之外,是帝王焚心煮骨的煎熬,与近乎癫狂的渴望。

      谢允坐在席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游廊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帝王的气息。他看着傅怀礼眼底的欣慰,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警惕愈发浓重。皇帝的答应太过干脆,干脆得不像他的性子。

      风,吹过东宫的玉兰树,落下几片洁白的花瓣。七日的囚笼,已经缓缓落下了锁。傅应绝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开始了他此生最漫长的煎熬。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宫墙,落在东宫的方向,心中反复默念着:一周。七天。四百二十个时辰。两万五千两百分钟。

      而那枚玉兰木雕,被他贴身藏在了衣襟里,隔着布料,贴着心口,温热的触感,是支撑他熬过漫漫长夜的唯一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