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之上》南风知月

47、第 47 章

　　　　入秋后的第一场寒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东宫的梧桐叶被打落大半，铺了一地湿冷的金黄。

　　傅怀礼晨起时，只觉头昏脑涨，喉咙干涩得厉害，刚起身便晃了晃，被小禄子眼疾手快扶住。“殿下！您脸色怎么这么白？”小禄子的声音带着惊慌，伸手一探他的额头，瞬间变了脸色，“烫得厉害！殿下您发热了！”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傅应绝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啪”地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他脸上的平和假面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慌与焦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御书房，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带翻了一摞奏折，他却浑然不觉。

　　怀礼生病了？烫得厉害？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昨夜雨大，他贪凉没盖好被子，是朕的错，是朕没有看好他！他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只剩下太子苍白脆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备轿！去东宫！”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尖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李德全紧随其后，看着皇帝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叫不好——陛下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戒断成功”的平和？太子一病，他所有的伪装，都快兜不住了。

　　銮驾疾驰至东宫，傅应绝连轿门都等不及掀，便翻身跳下，直奔寝殿。殿内，太医正跪在地上诊脉，傅怀礼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瓣干裂，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脆弱得像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乖宝！”傅应绝快步上前，脚步都带着慌乱，伸手便想去探他的额头。可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他猛地想起自己的“戒断”伪装，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转而攥紧了拳头，语气刻意放得平和：“怎么突然发热了？可是夜里没盖好被子？”

　　不能碰，不能失态，怀礼好不容易才相信朕戒断成功，不能让他怀疑。他盯着傅怀礼苍白的脸，喉结疯狂滚动，心底的疼惜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傅怀礼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哑着嗓子道：“许是昨夜贪凉，吹了风。父皇不必担心，太医说喝几副药便好了。”

　　太医连忙躬身回话：“陛下放心，太子殿下只是风寒入体，并无大碍，臣这就开方子，煎药服下，三五日便可见好。”

　　傅应绝“嗯”了一声，目光却死死锁在傅怀礼苍白的脸上，无碍就好，无碍就好。他喉结滚动，心中的疼惜与渴望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多想伸手抱抱他，多想替他承受这份痛苦，可他只能站在原地，维持着那副疏离的模样，任由心底的疯狂翻涌。

　　太医开了方子退下，傅应绝遣散了所有宫人，只留下李德全候在门外。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雨声敲打着窗棂，添了几分静谧。

　　“父皇，你去忙政务吧，我没事的。”傅怀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

　　“朕不忙。”傅应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他走到桌边，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傅怀礼面前，“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傅怀礼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指腹。那瞬间，傅应绝浑身一颤，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水杯，指尖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麻，痴迷地回味着那短暂的触碰。

　　傅怀礼喝完水，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几分。傅应绝再也忍不住，忘了伪装，忘了克制，快步上前，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还这么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傅怀礼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不多穿点？怎么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傅怀礼微微一怔。他看着傅应绝眼底翻涌的疼惜与痴迷，心中的暖意更浓，只当是父皇担心他，才失了分寸。“我下次会注意的。”

　　傅应绝没有收回手，指尖顺着他的额头滑到眉骨，轻轻描摹着他的眉形，动作虔诚而痴迷。他的眉这么好看，是朕一笔一画刻在心上的模样。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这双眉，这他贪恋着这份肌肤相亲的触感，每一寸触碰都让他浑身发麻，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怀礼……”他低低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别生病，朕会心疼。”

　　傅怀礼的脸颊微微泛红，偏过头道：“父皇，你这样……不像戒断成功的样子。”

　　傅应绝的动作猛地僵住，眼底的痴迷瞬间被恐慌取代。该死！差点露馅了！他连忙收回手，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平和的面具，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朕……朕只是担心你。失态了。”

　　傅怀礼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咳了几声道：“父皇不必如此拘谨，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这一笑，如同暖阳，瞬间驱散了傅应绝心中的恐慌。他看着傅怀礼唇边浅浅的梨涡，眼底的痴迷再次翻涌，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日，傅应绝彻底化身“贴心父皇”，却又刻意维持着分寸。他会亲自盯着御膳房煎药，药熬好后，亲自尝过温度，才端到傅怀礼面前，药不能太烫，会烫到他的嗓子；也不能太凉，会伤了他的脾胃。他会坐在床边，看着傅怀礼喝药，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会在傅怀礼睡着时，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空气里他的轮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对肢体接触的瘾症愈发深重。

　　傅怀礼喝药时，指尖无意碰到他的手，他会偷偷攥紧拳头，恨不得要把这个触感刻在骨子里。回味着那温热的触感，连手心的汗都舍不得擦；傅怀礼睡着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衣袖，他会凑得更近，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药香与少年气息，心中的渴望疯狂滋长；甚至傅怀礼翻身时，发丝拂过他的手臂，他都会盯着那片衣袖，失神半晌，恨不得将那片布料剪下来贴身藏好。

　　他会借着“探体温”的名义，一次次触碰傅怀礼的额头，指尖的每一次摩挲，都带着隐秘的欢喜与痴迷。他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这样会暴露，可傅应绝控制不住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触碰，是支撑傅应绝活下去的氧气。

　　李德全站在门外，听着殿内偶尔传来的低语，看着皇帝端着药碗时眼底的痴迷，心中的焦虑愈发浓重。

　　他看着皇帝每日天不亮就往东宫跑，政务都堆积在御书房，却毫不在意，陛下哪里是来探病的，分明是来偷尝甜头的。那些伪装，在太子的病面前，碎得一塌糊涂。看着皇帝在傅怀礼睡着后，偷偷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眼底的痴迷浓得化不开，这弦，绷得太紧了，迟早要断啊。看着皇帝因为傅怀礼的一句“药苦”，便亲自去御膳房学做蜜饯，做得歪歪扭扭，却笑得像个孩子，只能在心里暗自感叹，陛下啊陛下，你这辈子，算是栽在太子殿下手里了。

　　陛下的弦，已经绷到极致了。

　　李德全抬手摸了摸袖中的密室钥匙，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老奴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老奴便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只求太子殿下，能看在那份生育之恩上，对陛下多一分仁慈。他必须守好那个秘密，必须在事情败露时，拿出那个筹码，护住陛下，也护住太子。

　　而谢允、秦铮、林文轩三人的警惕，也在这几日达到了顶峰。

　　秦铮提着刚猎到的野兔来看望傅怀礼，刚走到殿外，便看到傅应绝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眼底的痴迷还未完全敛去。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林文轩拉住他，他几乎要冲上去质问皇帝。

　　“梨子生病，他倒是来得勤快！”秦铮咬牙切齿，“什么戒断成功，我看他就是装的！”

　　林文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凝重：“别冲动，殿下还不知情，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谢允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傅应绝的背影，看着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仿佛还在回味着什么。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猜测愈发确定——皇帝不仅没有戒断，反而借着太子生病的机会，更加贪恋与太子的肢体接触。

　　他在借着照顾殿下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欲。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全是装的！殿下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真的戒断成功了。不行，必须加快准备，一旦败露，殿下定会崩溃。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策，护住太子。

　　三日后，傅怀礼的病好了大半，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这日午后，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暖洋洋的。

　　傅应绝坐在床边，看着傅怀礼靠在床头看书，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起今日是两日之期，心中的渴望疯狂滋长，却又不敢主动提起，只能默默等待。

　　傅怀礼合上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了然，轻笑一声，微微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父皇这些日子辛苦了，奖励。”

　　柔软的触感落下的瞬间，傅应绝浑身一震，所有的疲惫与煎熬瞬间烟消云散。是他的吻！软的，温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够了，又不够。他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热，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肉里，才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加深这个吻的冲动。

　　吻很短暂，傅怀礼退开，脸颊泛红，眼底满是欣慰：“父皇做得很好，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去江南。”

　　傅应绝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都听你的。”

　　傅应绝将所有疯狂，都藏在那副平和的假面之下。

　　殿外，李德全望着紧闭的门窗，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天空，雨过天晴，阳光刺眼，可他却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不远处的回廊下，谢允、秦铮、林文轩三人并肩而立，目光锐利地盯着殿门的方向。他们看着皇帝出来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满足与痴迷，心中的警惕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