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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东宫西 ...

  •   东宫西侧的小书房,窗明几净,案上摆着一盆新养的兰草,散发着清浅的香气。傅怀礼特意屏退了所有宫人,亲自为青禾倒了一杯温茶,动作自然平和,没有半分储君的架子。
      青禾垂手站在案前,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心中却满是忐忑。自那日初见后,她便安分守己地住在东宫偏殿,学习礼仪,熟悉规矩,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如今太子单独召见,她实在猜不透用意。
      “坐吧。”傅怀礼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风,“不必拘谨,今日找你,只是想和你说些心里话。”
      青禾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却能感觉到太子眼中并无半分审视,只有纯粹的平和。
      “你在东宫这些日子,想必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傅怀礼捧着茶盏,轻声道,“父皇让你做太子妃,只是为了堵住流言,护我周全。这对你而言,太过不公。”
      青禾心中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傅怀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自小为暗卫,见惯了生死与利用,从未有人觉得这种“安排”对她不公,更无人问过她的意愿。
      “你本是暗卫,有自己的武功与前途,不该一辈子困在这东宫,做一枚没有自我的棋子。”傅怀礼的目光清澈而真诚,“往后,寻常场合,你我只需装装样子应付即可。私下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学什么、见什么人,都可随意。”
      他顿了顿,看着青禾震惊的神色,补充道:“若你心中有喜欢的人,或是想离开京城,去过自己的日子,我都能为你安排。找个合适的时机,设计一场假死,让你彻底脱身,往后天高海阔,再无人能束缚你。”
      这些话,如同惊雷,在青禾心中炸开。她怔怔地看着傅怀礼,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善意与平等,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这一生,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在暗卫营,她是工具;在帝王眼中,她是棋子;唯有眼前这位太子,将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尊重她的意愿,给她选择的自由。
      她终于明白,为何宫中上下都对太子赞不绝口,为何百姓私下称他“小菩萨”,为何谢允、秦铮、林文轩三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他就像一轮明月,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出身贵贱,都能感受到他的温煦与善意。
      “殿下……”青禾声音哽咽,起身跪在地上,重重叩首,“民女……民女无以为报!”
      “起来吧。”傅怀礼连忙扶起她,“我并非要你报答,只是不愿欠人情,更不愿耽误你的人生。”
      青禾站起身,眼眶泛红,却坚定地摇头:“殿下待民女恩重如山,民女愿意留在东宫,为殿下分忧。至于离开之事……民女暂无此意,能陪在殿下身边,看殿下安好,便已足够。”她是真心被太子的善良打动,愿意留在这东宫,做一枚心甘情愿的“棋子”,护他周全。
      傅怀礼见她坚持,便不再强求,只是温和一笑:“好,往后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
      这场私下的谈话,很快传到了傅应绝耳中。影卫禀报时,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皇帝震怒——毕竟青禾是他精心挑选的工具,如今太子要给她自由,无疑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可出乎影卫意料的是,傅应绝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痴迷的笑。他正坐在养心殿的案前,手中拿着一支画笔,纸上是刚刚勾勒出的傅怀礼的侧脸,眉眼清俊,笑容温和,正是他昨日偷偷看到的、太子与青禾谈话时的模样。
      “怀礼心善,这才是他。”傅应绝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痴迷,“他想怎么做,便怎么做。青禾那边,按他的意思办,谁敢阻拦,杀无赦。”
      对他而言,太子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太子善良,他便支持这份善良;太子想给青禾自由,他便给她自由。别说只是让青禾“随心所欲”,哪怕太子要放了青禾,甚至要废除这门假婚事,他也只会点头答应——只要太子开心,他什么都愿意。
      他放下画笔,指尖轻轻抚摸着纸上太子的眉眼,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恨不得立刻飞到东宫,抱抱他的怀礼,亲亲他的额头。这些日子,他被太子不经意间散发的光芒迷得五迷三道,太子温和的笑容、认真的模样、甚至偶尔蹙眉的神态,都让他魂牵梦绕。
      他的盖世武功,如今多用于深夜潜入东宫,只为远远看一眼太子的睡颜;他的绝世文采,如今多用于描绘太子的模样,案头堆着厚厚一叠画纸,全是傅怀礼的身影,或坐或站,或笑或思,每一张都栩栩如生;他想方设法地亲近,趁太子看书时递一杯茶,趁太子散步时牵一下手,趁太子不注意时偷一个吻,每次得逞,都能让他开心许久。
      傅怀礼不是没有察觉。他好几次想正色和傅应绝谈谈,让他收敛些,别总是这般黏人。可每次他刚一开口,傅应绝便立刻秒认错,态度诚恳得不像话:“怀礼,朕错了,朕不该总缠着你,不该偷偷看你画你,朕下次一定改。”
      可这“下次”永远是空头支票。坚持不了两天,他便又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要么借口处理政务赖在景阳宫不走,要么在御花园“偶遇”,要么深夜潜入东宫,只为守在太子床边。
      更让傅怀礼无奈的是,他发现傅应绝的分离焦虑症越来越严重了。只要一会儿看不见他,便会坐立不安,派影卫频频打探消息;若是他去见谢允三人,超过一个时辰,傅应绝便会“恰好”出现,用各种理由将他带回;甚至有时他只是在东宫的小花园里独自待一会儿,傅应绝都会匆匆赶来,生怕他出什么事。
      傅怀礼心中轻轻叹息。父皇这般黏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不能一辈子被父皇这样缠着,父皇也不能一辈子只围着他转。他决定,得帮父皇改改这个毛病,从减少两人见面的时间开始。
      于是,在一次傅应绝又赖在景阳宫偏殿批奏折时,傅怀礼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父皇,往后你不必日日来东宫,朝中事务繁忙,你该在养心殿专心处理。我若有要事,会主动去找你。”
      傅应绝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深色的痕迹。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傅怀礼,眼底的痴迷瞬间被恐慌取代:“乖宝,你……你不想见朕了?”
      “不是不想见,”傅怀礼连忙解释,“只是你这样太过耗费心神,对身体不好,也影响政务。我们适当减少见面次数,对你我都好。”
      傅应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好不容易才被允许光明正大地看太子、拉太子的手、偶尔亲近一下,如今太子却要减少见面时间,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想立刻拒绝,想抱着傅怀礼撒娇,想告诉傅怀礼他离不开他,一会儿不见就浑身难受。可话到嘴边,看到傅怀礼认真的眼神,想到自己若是拒绝,太子可能会不高兴,所有的话都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惹怀礼不高兴。绝对不能。
      傅应绝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眼底却满是委屈与不舍:“好……听你的。你想怎样都好。”
      傅怀礼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中有些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那就从明日开始吧。”
      “嗯。”傅应绝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笔尖却微微颤抖,连朱批都写得歪歪扭扭。他不敢再看傅怀礼,怕自己会忍不住反悔,会忍不住抱住他不让他走。
      这一夜,傅应绝失眠了。他躺在养心殿的龙榻上,脑海中全是傅怀礼的身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往后不能日日见到怀礼,不能随时看到他的笑容,不能牵他的手,不能偷偷看他看书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他想去找傅怀礼,想告诉傅怀礼他反悔了,他离不开他。可脚步刚踏出寝殿,又硬生生停住。他怕傅怀礼会生气,怕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出现裂痕。
      最终,他只能回到龙榻上,蜷缩着身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默默承受着相思的煎熬。他将脸埋在枕头上,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傅怀礼曾经留下的清浅气息,这气息让他稍微安心了些,却也让他更加思念。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减少见面次数,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可以让影卫多禀报太子的动向,哪怕只是听听太子的消息也好;他可以深夜潜入东宫,远远看一眼太子的睡颜,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他可以在太子去御花园、去尚书房的路上“偶遇”,哪怕只是匆匆见一面,说上一句话也好。
      只要能看到怀礼,只要怀礼还在他身边,让他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忍受这种见不到面的煎熬,哪怕是自己默默憋着思念,他也认了。
      而东宫的傅怀礼,躺在床上,也有些辗转难眠。他知道自己的决定让父皇难过了,心中有些不忍,可一想到父皇越来越严重的分离焦虑,又觉得必须这样做。他只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父皇慢慢独立起来,不再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洒在两座宫殿的屋顶上。一座宫殿里,帝王在相思中煎熬,默默承受着分离的痛苦;另一座宫殿里,太子在纠结中入睡,期盼着父皇能有所改变。
      这场由太子发起的“戒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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