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之上》南风知月

37、吻 夜色如

　　夜色如墨，浸透了东宫的每一寸角落。傅应绝揣着一颗惶恐不安的心，如同窃取光明的窃贼，悄无声息地踏入景阳宫。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刚踏入外间，他的目光便被案上那碗早已冰冷的长寿面牢牢锁住。
　　青瓷碗边缘还凝着干涸的面汤痕迹，面条坨在一起，失去了本该有的温热香气，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被遗弃的珍宝。傅应绝喉头猛地一梗，眼眶瞬间泛红。这是怀礼第一次亲手为他做东西，是贺他万寿的心意，却被他亲手葬送，如今和他一样，成了被弃之敝履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端起那碗面。碗壁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激起一阵尖锐的酸涩。他像对待绝世珍宝般，拇指轻轻摩挲着碗沿，指腹感受到瓷釉的细腻，却也触到了那份被辜负的寒意。这碗面，是他盼了多少年的温情，却被他的偏执与狠戾，毁得干干净净。
　　“乖宝……”他低低呢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中的红意愈发浓重，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又搞砸了，每次都在快要抓住光明的时候，亲手将一切推入黑暗。
　　脚步有些踉跄地穿过外间，踏入内殿。烛火摇曳，映出书案前那个清瘦的身影。傅怀礼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听到动静，他只是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傅应绝，没有半分温度，随即便漠然收回，仿佛眼前的人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就这一眼，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傅应绝的心脏。之前那些温软的相处，那些试探的靠近，那些浅浅的笑意，仿佛都碎成了粉末，被夜风一吹，荡然无存。这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感觉，几乎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也碎成了片。
　　“乖宝……”他声音嘶哑，带着近乎悲鸣的颤抖，再也维持不住帝王的威仪，踉跄着上前几步，在傅怀礼的脚边重重跪下。玄色龙袍铺散在冰冷的金砖上，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对不起……乖宝，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双手紧紧攥着傅怀礼的衣摆，指节泛白，“是朕不好，是朕不对，是朕太不小心……朕不该让你撞见，不该让你失望……”
　　他的道歉，依旧没触及核心，只悔恨自己的疏忽与演技不精，却未曾真正意识到自己视人命如草芥的残忍，可那份恐惧与绝望，却是无比真实。
　　“别这样对我，乖宝，别把一切都收回去……”他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朕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光，好不容易才觉得我们能好好相处……你不能再把这光夺走，不能让朕重新跌回黑暗里……”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哀求与绝望，凤眸中翻涌着偏执的爱意与恐慌：“朕会改，朕一定改！你想让朕成为什么样，朕就变成什么样！朕不再乱杀人，不再嫉妒，不再逼你……只要你别推开朕，别回到以前那样……”
　　傅怀礼看着跪在脚边的帝王，看着他卸下所有威严、如同孩童般哀求的模样，心中积压的失望与伤心终于彻底爆发。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改？你怎么改？你的偏执根本改不了！”
　　“我以为你真的在变好，以为我们能回到正常的父子关系，以为我们的感情能走上正轨……结果都是假的！都是你演给我看的！”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种子不子、父不父、君不君、臣不臣的关系，到底要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对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积压了许久的迷茫与痛苦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小时候，你是我的全世界，我最孺慕的人是你！可现在……”他猛地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傅应绝，口不择言地喊道，“如果非要选一个人，我宁愿从谢允他们中选！至少那样，一切都是正常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前面十五年的孺慕，都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傅应绝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傅怀礼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他眼中的绝望与无助，心中的嫉妒与刺痛瞬间被更深的心疼覆盖。他不能看着怀礼这么难过，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痛苦不堪。
　　他强忍着心头针扎般的剧痛，伸出颤抖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好……乖宝，你选，你想选谁都好……”
　　“朕不干涉，再也不干涉……”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艰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喜欢谢允，还是秦铮，或是林文轩，甚至是旁人，男的女的，都好……朕都准，朕为你赐婚，为你铺路，所有的骂名，所有的非议，都由朕来承担，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洞而剧痛，却依旧固执地说着：“只要你偶尔能看看朕，不要彻底忘记朕……就够了……”
　　傅怀礼的哭泣更加急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砸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他看着傅应绝痛苦隐忍的模样，看着他为了自己，愿意放弃所有偏执与占有欲，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那些笨拙的迎合，那些眼底毫不掩饰的痴迷，早已在他心中悄悄埋下种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这个偏执的帝王，生出了一丝超越孺慕的喜欢。只是这份喜欢，太过沉重，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面对——一旦接受，前面十五年的父子情分，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所有的孺慕与依赖，都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可看着傅应绝此刻痛彻心扉的模样，听着他带着哽咽的承诺，傅怀礼心中的犹豫与恐惧，渐渐被一股更汹涌的情感取代。他不想再纠结于过去，不想再被世俗的眼光束缚，更不想让眼前这个为他放下一切的人，彻底坠入黑暗。
　　傅应绝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笨拙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傅怀礼脸上的泪水。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细腻，带着他熟悉的清冽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将傅怀礼搂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一遍遍地轻哄：“别哭了，乖宝，别哭了……朕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好……”
　　“你不想见朕，朕就永远不出现；你想和别人在一起，朕就为你保驾护航；你想回到以前，朕就只做你的父皇，再也不逾矩……”他贴着傅怀礼的耳畔，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只要你别再哭了，别再难过了……”
　　傅怀礼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熟悉的怀抱与温热的气息，听着他一句句带着血泪的承诺，心中的挣扎与迷茫渐渐褪去。他慢慢平复着呼吸，在傅应绝还在低声呢喃着“朕什么都答应你”的时候，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却异常坚定。不等傅应绝反应过来，他微微踮起脚尖，带着泪水的唇，轻轻覆上了傅应绝的唇。
　　那吻带着少年的青涩与决绝，带着泪水的微凉与滚烫的情意，如同惊雷，在傅应绝的心中炸开。傅应绝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鸣。
　　怀中的身躯温热而柔软，唇上的触感细腻而真实，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他的怀礼，主动吻了他。
　　傅应绝的眼眶瞬间再次泛红，这一次，不再是绝望与恐慌，而是汹涌的狂喜与难以置信。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傅怀礼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与心脏狂跳的声音。那些破碎的过往，那些纠结的拉扯，那些绝望的泪水，在这个吻中，暂时找到了归宿。
　　傅怀礼闭上眼，感受着唇上的温度与怀中的力度，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或许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或许这份关系注定惊世骇俗，或许前面十五年的孺慕会成为永远的印记，但他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
　　傅应绝低头，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这个吻，动作轻柔而虔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偏执的爱意。他不敢太过用力，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只能用唇瓣轻轻摩挲着，感受着这份迟来的、跨越了伦常与世俗的情意。
　　长夜漫漫，烛火未熄。这场始于执念的爱恋，在泪水与决绝中，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未来的路依旧未知，世俗的眼光、朝堂的非议、内心的挣扎，都还在前方等待。但此刻，在东宫的深夜里，两颗彼此纠缠的心，终于紧紧贴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作者有话说

下面几张就会甜甜的啦，宝宝们是喜欢攒一下一次更好几章，还是每天一章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