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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面 紫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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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夏天,愈发显得葱茏繁盛。太液池的水面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垂着碧绿的枝条,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拂起阵阵清凉。傅怀礼近来愈发喜欢与谢允、秦铮、林文轩三人在此处消磨时光,远离朝堂的繁冗,卸下储君的重担,只做个肆意鲜活的少年。
这日午后,傅怀礼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广袖纱装,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竹叶暗纹,衬得他皮肤愈发莹白剔透。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墨色发丝垂落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正与秦铮在水边嬉戏,秦铮泼了他一身水,他不甘示弱,弯腰掬起一捧清水,趁秦铮不备,狠狠泼了过去,水珠溅在秦铮脸上,引得秦铮狼狈躲闪。
“哈哈,秦铮,你也有今天!”傅怀礼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深陷,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阳光洒在他脸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笑容鲜活灵动,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又透着几分不自知的魅惑,精致俊美得不像凡人,反倒像误落凡尘的妖精,令人心神摇曳。
林文轩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两人打闹,手中拿着一方帕子,无奈地笑着摇头;谢允则靠在柳树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傅怀礼身上,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
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海外国的王子阿古拉,此次随使臣一同入京,为傅应绝的万寿节贺寿,意在表达对大胤的忠心。宴会间隙,他因宫中路径复杂不慎迷路,无意间走到了太液池附近,远远便看到水边嬉戏的几人。
阿古拉自幼生长在异域,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少年。那抹极致的黑与绿相互映衬,少年泼水声中的清脆笑声,恶作剧得逞时的灵动眼眸,瞬间勾走了他的三魂七魄。他晕晕乎乎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傅怀礼身上,只觉得心脏狂跳,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迈步,朝着水边走去,想要结识这位惊为天人的少年。
而在不远处的八角亭内,傅应绝正静静坐着。他本是处理完万寿节相关事宜,想来看看傅怀礼,却不想撞见这般鲜活的场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傅怀礼身上,看着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他与友人嬉闹的鲜活,心中满是痴迷与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可当阿古拉的身影闯入视线,当他看到阿古拉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看到他一步步朝着傅怀礼走去时,傅应绝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被觊觎了珍宝的恶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那是他的怀礼,是他捧在手心、视若性命的珍宝,岂容旁人如此亵渎地注视?岂容旁人轻易靠近?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已经凝聚起内力,几乎要立刻下令,让暗处的影卫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异域王子拖下去,挫骨扬灰。可就在命令即将出口的瞬间,傅怀礼近日的话语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父皇,你可以试试多关注别人,世界不止有我一个”“父皇,待人温和些,他们都没有恶意”。
傅应绝的动作猛地僵住,胸腔中翻腾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灭,却又无处宣泄,憋得他浑身发颤。他想起自己答应过傅怀礼,要做出转变,要学着温和,不能再肆意杀戮。为了傅怀礼,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他必须忍住。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强压下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他看着阿古拉走到傅怀礼面前,看着傅怀礼停下嬉闹,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心中的嫉妒与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却只能强行隐忍,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亭中,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位公子,在下阿古拉,来自异域,不慎迷路至此,见公子风姿绝世,忍不住上前叨扰,不知公子高姓大名?”阿古拉的汉语带着些许生涩,眼神却毫不掩饰地黏在傅怀礼身上。
傅怀礼愣了一下,还未开口,谢允已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傅怀礼身侧,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这位是我家公子,王子若是迷路,可让宫人引路,此处偏僻,不便久留。”
秦铮也立刻收起嬉闹的神色,警惕地看着阿古拉,拳头下意识地攥紧。林文轩则走到傅怀礼身边,轻声道:“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阿古拉见状,虽有些不满,却也看出对方不愿结交,只能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傅怀礼几眼,才悻悻离去。
傅应绝在亭中看着这一幕,直到阿古拉的身影消失,才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已是血肉模糊。他看着傅怀礼与友人一同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冰冷与杀意久久未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异域王子,该死。
万寿节的宴会盛大而冗长。各国使臣轮番献礼,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傅应绝坐在御座上,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温和笑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下方的傅怀礼身上,心中翻涌着杀意与隐忍。他强撑着应付完所有礼仪,待宴会终于结束,便迫不及待地返回养心殿。
刚踏入殿门,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暴戾。“传暗卫统领。”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暗卫统领很快现身,单膝跪地:“陛下。”
“那个异域王子阿古拉,还有他带来的所有使臣,今夜之内,全部灭了,不留一丝痕迹。”傅应绝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另外,查一下他的国家,找个由头,出兵踏平,将整个国家划为太子的附属地,送给太子。”他想,海国盛产奇珍,他的乖宝一定会喜欢的。
暗卫统领心中一凛,却不敢多问,躬身领旨:“臣遵旨。”
就在暗卫即将退下时,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傅怀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是想给傅应绝一个惊喜。
他刚踏入殿门,便听到了傅应绝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长寿面险些摔落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应绝,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杀意,看着他眼中对生命的漠视,心中那层名为“父皇正在转变”的幻梦,瞬间破碎得支离破碎。
原来,他从未改变。那些温和,那些配合,那些看似的转变,都只是伪装。他依旧是那个偏执狠戾、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依旧会因为旁人的一丝觊觎,便要痛下杀手,甚至要覆灭一个国家。
傅怀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与伤心。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应绝,眼底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乖宝……”傅应绝看到他,浑身一震,脸上的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他怎么也没想到,傅怀礼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听到了他的话。
傅怀礼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他猛地转身,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快步走出养心殿,头也不回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决绝而孤寂,带着深深的失望与伤心。
殿内,傅应绝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慌。他怕,怕傅怀礼因此再次疏远他,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回到原点,甚至比以前更糟。
他想追出去,想解释,想告诉傅怀礼,他只是太在乎他,太怕失去他。可脚步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他怕自己追出去,会让傅怀礼更加生气,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心中充满了焦躁与悔恨。他悔恨的不是自己下令灭口、想要覆灭一个国家的残忍,而是悔恨自己不够谨慎,演技不够精湛,没有时时刻刻扮演好傅怀礼心目中温和转变的模样,才会被傅怀礼撞见这一幕。
他攥紧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的旧伤,疼得他浑身发颤,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的恐慌。他看着傅怀礼渐渐消失的背影,如同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关于“转变”的希望,彻底冷却。
暗卫统领早已识趣地退下,殿内只剩下傅应绝一人。他缓缓走到殿门旁,望着傅怀礼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绝望与偏执。他不能失去傅怀礼,绝对不能。
而东宫之中,傅怀礼将那碗长寿面放在案上,面已经凉了,如同他此刻的心。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失望与伤心。他以为的好转,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他以为的希望,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这场万寿节的惊变,彻底击碎了傅怀礼心中的期待,也让两人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陷入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