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预兆 仪典，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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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水季的河面广袤浩荡，越过河谷的绿洲远眺对岸，能看到雄伟的墓葬庙宇在沙海中静默伫立，它们是如此壮阔恢宏，让人依然能从其上看到沙中辉煌文明昔日的荣光。
圣船将横渡河面，往象征亡者世界的西岸去，在那里完成沟通生与死的巡游。
勇者大人神气活现地站在圣船的最前方，风吹着她的头纱向后飘荡，如同一缕漫随舒卷的云雾。
她完全是抱着旅游观光的心态，好奇地探头去看水面随船划过时泛起的涟漪，问着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河里会有鳄鱼吗？”
“当然。”抱臂倚在船桅上的妮菲塔莉挑眉，危言耸听道，“甚至有不少已经都魔兽化了。小心哦，万一掉下去了说不定就会被吃掉。”
潼恩：“真的吗，我不信。”
“当然不会有这样的事。”伊西恩温和而无奈地道，“为了确保巡游能顺利完成，神庙早就预先清理了河道。”
“干嘛还要麻烦神庙，”潼恩对此表达了不满，“需要打鳄鱼的话去冒险家公会挂个委托，让我来不就好了。”
还能顺便让她刷刷经验。
伊西恩轻咳了一声：“鳄鱼在金砂也是神使的象征，所以祭司们通常只是驱赶它们。”
妮菲塔莉耸了耸肩：“以前它们过的可比人好多了，祭祀时还会专门给它们准备祭品。据说那时候整个河面都会被染红。”
……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种鬼畜的话啊！
“这种血腥的仪式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伊西恩的语气平和而坚定，一如船下潺潺流淌的河水。
潼恩赞同地点了点头：“文明本来就该和河流一样，不断向前流动嘛。”
人祭这种东西还是尽早消失比较好。
她的思维很快又跳跃到了另外的话题：“话说，你们这里有这种说法吗。喝过苏尔河水的人会再次回到金砂什么的……”
这句仿佛温柔的预言一般的话语让妮菲塔莉和伊西恩都沉默了一下，金砂的确会以此来祝愿远行的游子，但这毕竟只是一种祝愿，苏尔河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河流，它的河水中并没有任何奇异的魔力。
妮菲塔莉又想，如果伊西恩想的话，说不定可以，谁知道跟随贤者学习的那段时间他有没有学到什么奇怪的术法。
但她知道，伊西恩是不会这么做的。
理智上她知道这是因为这位友人是一位真正磊落正直的人，她毫不怀疑当他迎来被亚尔赫努比斯审判的那一刻时，那颗心脏上闪烁的光辉想必会比象征真理的羽毛更加轻盈美丽，但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人情感却又让她不得不觉得，这是出于某种作为胜利者的从容。
比之被神谕赋予的煊赫身份和头衔，勇者本人是个很容易被看透的人，她从来不会——准确的说是根本懒得遮掩自己的想法，直来直去如她那一手锐不可当的剑术，出剑永远比人试图揣摩她想法的效率更快。
所以她的好与恶也都相当明显。
那双明亮的眼睛总是在注视着那些生动的、美丽的、闪着光的东西，俊美的少年祭司长自然也在其中。
尽管这种喜爱就像天边的流云一样淡泊而倏忽即逝、轻易游移，但如果人注定无法留住一颗流星，至少他已经短暂地得到了她的光焰。
当妮菲塔莉再开口时，她刻意把自己的语气调整得更轻松了些，仿佛她对这个话题并不十分在意：“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现在就可以试试。”
放在现实世界里，潼恩自然不会傻到去喝野外的生水，但现在是在游戏里，她确实想尝试一下，反正就算真的有毒，表现形式也只不过是叠层掉血debuff罢了，作势探头往河面看。
“喂——”
妮菲塔莉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绷紧，下意识地出声提醒，伸手想要拉住她。
金砂的传统木舟本就没有突出的护栏，她晃晃悠悠地站在船首，此时又正好有一阵急风掠过，鼓满了帆，船速骤然加快，要是这么掉下去，肯定得喝个水饱。
但她没有坠落。
她转过身，张开了手臂，整个人向后倒去，但乍然而起的风流淌过她的鬓发，轻纱与叮叮当当的珠链摇晃，她在倾倒的过程中被无形的祝颂之力轻柔地托举住了，就像一朵亭亭的莲花在风过时舒展开来。
“才不会掉下去。”她笑嘻嘻道，“看，伊西恩不是接住我了吗。”
妮菲塔莉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稀薄的笑。
“如果想尝试的话，等到了岸上再说吧。”伊西恩伸手，握住了潼恩的手腕，把她拉回了原地，“祭典上也会有这一环节。”
助祭们把帆降了下来，让船减速后缓缓靠岸，重新托起了安放神像的圣船，贵族的墓葬区与祭庙沿地势修建，通过特意遗留的天然通道连通，他们在其间穿梭，将寄托在神像中的哀思传达进历代先王的安息之所。
潼恩有些好奇地问妮菲塔莉：“你爸的坟头是哪一座？”
妮菲塔莉平静地回答：“埋赛赫斯的那一座。”
潼恩：？
“有什么好奇怪的。赛赫斯在位的时间这么短，怎么可能有时间给自己修建王陵。”妮菲塔莉幽幽道，“就算没有赛赫斯，那个男人也不配得到安息，他只该被曝尸在盐滩上慢慢风化成灰。马上赛赫斯就可以一起去陪他了。”
……真是一言难尽的家庭关系。
“也挺好的。至少王陵空出来后我还可以接着用。”妮菲塔莉倒是很豁达，“如果可以的话，我挺希望修建王陵的传统在我这里断绝的，这样人们就不用再继续许多没有意义的劳动了。如果我的作为足够让人印象深刻，无论恐惧还是称颂，我的名字都应该比一座壮阔的坟墓更值得被铭记。”
她漫不经心道：“当然，就像先前老宰相说的，鉴于我杀父弑兄的行径，我流传下来的大概不会是什么好名声，说不定会有人像我恨我的父兄一样恨我，也想把我挫骨扬灰呢。”
她看向潼恩。
“我还是不太想让这种事发生的。”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截然相反，“到那时候，如果在冒险者协会挂出委托的话，勇者阁下可以把我的骨灰带走吗？”
“——王，您知道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但伊西恩否认了妮菲塔莉的设想：“您做过什么，金砂的子民们都会看到。”
妮菲塔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参与巡游的民众们比圣船渡河的速度稍慢一些，他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亲人的坟墓前，献上鲜花和祭品，金砂人相信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死去的亲人依然在注视着他们，他们的脸上不应该被会招致忧虑的哀伤占据。
所以祭扫的气氛也并不显得沉郁，人们弹唱起舞，戴着花冠的少年倚靠着坟墓，轻声哼唱起一首宛转轻柔的歌谣。
他歌唱歌唱夜晚的沙丘被月光映照得银亮，白裙的女孩从绿洲中涉水而过，从此带走了他的心与魂魄。那场相遇一定美丽得让人心旌震荡，以至纵使隔着漫长的分别，他歌声里满溢的情感依旧如同清晨莲叶上盈盈闪动的露珠般清澈动人。
妮菲塔莉想起来那时候，用膝盖抵着她的胸口把她压在地上的勇者，彼此的血晕开在那张脸上，让她显得有些狼狈，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就像阳光倾泻而下，粼粼闪动在清澈见底的湖水里。
她收回目光，垂下了眼。
漫长巡游的最后一站是现任王的葬祭庙，当然，这座庙宇实际上也是为先王修建的。
这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暮色渐渐侵占了明净的天际，为云层渲染上火烧般的色泽，妮菲塔莉亲手点燃了火把，明亮的火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与手持桨形权杖的伊西恩对面而已。
这是庆典最重要的环节，神的目光将在王与祭司长的祝祷中降临，落在所有生者与死者的身上。
神庙的说法是神的恩泽是一种玄妙的状态，只有王和修习神术的祭司们才能切实地感受到，普通人只能产生一些类似身体变得更轻快、疲惫减轻的舒适感，但妮菲塔莉知道这一仪式的成功率其实并不很高，感官的轻松来源于仪式上燃烧的安神香，而神降如果能如此轻易显现，那全苍蓝的降灵科术士都会一窝蜂地涌来金砂。
围拢在周围的人们状态却异乎寻常的兴奋，他们毫不怀疑仪式一定会成功，主持者是以铁血手腕肃清王城沉疴的王和身为货真价实神眷者的祭司长，还有勇者阁下作为见证，这一定是真神对金砂的恩眷。
金砂的明天一定会变得更好，来年会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年，他们不会再被拖去修建王陵，在烈日下流干最后一滴血汗；不用再担忧因为交不起赋税而被收走田地；也不会再有人敢任意凌虐残害他们珍爱的漂亮孩子，因为上一个敢这么做的人已经被勇者阁下割断了脖子……
但当他们怀抱着这样要求并不算高的朴素愿景，虔诚地祝祷时，回应他们的却并不是神的恩赐。
——而是毫无征兆地在被夕阳染红的天幕中裂开，形如深渊注视人间的瞳孔一般，灰雾翻涌，弥漫着浓郁的邪异、不祥与灾厄气息的巨大裂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预兆
，还差 